第12章 奢望
哪怕是跟玛格杜姆一样久经阵仗的老骑士，在这一刻，也无不心神凝重，乃至，目光呆滞。
何谓猩红动员令？
其亦名：全面动员令！
即为了全力支持帝国战事，几乎所有具备战斗潜力的人，都将被要求投入战斗或支援这场战斗行动，以调动最大的人力物力资源，来应对可能最严峻的战争局势。
不惜任何代价。
若是放在罗素上辈子的地球，大抵相当于，无分男女，直接划拉60亿人应征入伍，拉到前线，充作预备役。
且视战事进展情况考虑。
年龄，无下限。
投入，无上限。
这已然不是穷兵黩武的程度。
而是......
彻底疯狂！
但凡是有些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这可能造成的后果与破坏力，到底有多恐怖。
举行星之力，加上整个星区聚集而来的帝国战力，以应对有可能依旧倍于己方的敌人。
若是玛格杜姆口中的这场战争真的于萨凡纳打响.......
无论胜败，这座繁花锦簇的骑士世界，都必将打成一片焦土。
也同样意味着，这哪怕是一起天大的乌龙，是玛格杜姆的一场烽火戏诸侯，因猩红动员令而导致整个行星各行业生产力彻底停摆的骑士世界，也不会就此当作无事发生。
不考虑其他因素，光是因星际航运迟宕导致粮食上的巨额赤字，都或将导致活活饿死的平民......
数以亿计。
哪怕军部下令尽力回收战场上的尸体制成淀粉以暂缓饥荒。
接踵而来的，将是瘟疫，将是暴乱，将是凌虐，将是亚空间邪神们的又一场狂欢。
也必将迎来......
帝国最血腥最残酷最无情的军事镇压。
碍于后续战争投入成本与来自其他星区战事的压力，直接下达行星灭绝令，也不无可能。
那就是地狱。
毋庸置疑。
而在玛格杜姆对罗素的授意，也即将是至高王格里菲斯的一纸动员令，都将随着这十三声送钟之音，将这座骑士世界，将追随于自己家族的骑士与子民们......
亲手推入这座地狱。
这场君臣会面的短短几分钟，就让这名前一天还因升格仪式而高堂满宴春风得意的至高王，竟有种，濒临破碎的恍惚与沧桑之感。
格里菲斯王张开已然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闪动着，抱着最后一丝希冀，乃至有些哀求的，看向自己这位过往最信赖最倚重的封臣骑士，问道：
“这场浩劫，真的会降临在萨凡纳，降临在我们这颗已经代代传承了万年的家园上吗？”
某种程度上，他们格里菲斯家族的历史，甚至比帝皇建立以来历经万年的帝国，还要久远。
久到可以穿越那可怕的旧夜，追溯到那遥远的黑暗科技时代。
久到......他竟然天真的以为，在这片恶意不熄的宇宙之中，自己的家族，自己统治的骑士世界，能够昌盛永恒。
也唯有这一次，玛格杜姆这名似乎永远看不出太多神情的毁灭战士，对自己这位效忠的至高王，流露出了些许歉意：
“我不知道。”
“不知道......”
至高王忽然有些神经质的笑了笑。
是啊，这种事情，谁又能全知全能的知道呢。
毕竟就连端坐于那片泰拉王宫坚守了万年的帝皇，也无法预知亚空间暗流的每一湍暗流。
可就是当这一湍小小的暗流，流落至一个世界时，就是末日来临的滔天洪流啊！
而面对这涌来的洪流，久经阵仗的他，居然......畏惧退怯了。
可在这萨凡纳骑士世界，他格里菲斯，才是该承担起这份责任，并为子民指明前进方向的......
至高王啊。
至高王深吸口气，自铁王座上正襟危坐起来，郑重看向自己这位最强大也最传奇的骑士长：
“玛格杜姆骑士长。”
“臣在。”
“以我萨凡纳之主，至高王，撒凡琉·格里菲斯的名义，敲响那座神圣的机械大钟吧。就让我们来看看，你口中来犯的混沌之敌，究竟，有多么可怕。”
“遵命，吾王！”玛格杜姆第一次单膝跪地，以骑士礼以表达自己对这位至高王的敬重。
这一刻，看着眼前君臣一心的画面，周遭原本俱是因为这场忽如其来的全面动员令而神经紧绷的骑士们，俱是或感慨，或自豪，或慷慨激昂的笑了起来。
是啊，只要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众志成城，来犯的混沌之敌，又有多么可怕呢？
只要他们能够坚守到帝国海军乃至周遭世界的全力驰援，胜利，依旧是属于他们的。
混沌，并非不可战胜。
帝国过往无数先烈，无不用自己的勇气与生命，践证了这一点。
可就在这一团和睦的景象时，玛格杜姆张了张嘴，还是如实开口道：
“不过陛下。因事态之紧急，之严峻，所以在来临这里觐见您之前，我就已经提前命令我的长子罗素，前往那座黑色圣堂了。”
包括至高王在内的所有人齐齐一愣，不少反应过来的骑士，已然涌现出怒容。
“我想，此时此刻......”
“那钟声，已经该响彻起来了。”
而几乎是玛格杜姆的话语刚刚落地。
“铛！！！”
“铛！！！”
“铛！！！”
......
接连的钟声在众骑士复杂至极的面色中就这么接连不断的响彻起来。
“这，还真的要奏响十三声的节奏啊......”
骑士们无不表情精彩的看着耸立于大厅中央的那名混沌屠夫。
十三声。
相较之下，未经至高王下令之前就先斩后奏都显得有些小儿科。
无论如何，这都是代表求援的钟声。
那么届时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至少有至高王与帝国来兜底。
而这久久不绝的机械钟鸣，也似乎有一种涤荡人心，让人皈复宁静的魔力。
以至于亲眼见证这种放在平时足以直接吃一发爆矢枪的大不逆行径，竟然没有骑士公然跳出来指责于玛格杜姆。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灵能噩兆背后所代表的战争真的来临，省下来的这份时间，能够多挽救回多少条本该枉死的人命，又赢下多少，得拿无数骑士拿命去填出来的宝贵战机。
也同样是因为如此，至高王缓缓站起身来，就像当年和玛格杜姆年轻时刚认识那样，抬手指了指座下一脸任你处置的玛格杜姆骑士，却是无可奈何似的展颜一笑：
“算你小子干得漂亮。”
旋即又气极而笑的怒骂道：“可若是放在四十年前，我他妈绝对要直接干爆你的屁股！”
“啊？”台下一众骑士满脸懵逼。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至高王陛下年轻时，一如王子殿下那般美艳动人。
可格里菲斯陛下与阿萨罗斯骑士间，难道真的和传闻中一样......
有过如斯劲爆的激情......？
玛格杜姆却是一脸淡然仿佛没听到这份狂言，而是难得恭维了一句：
“因为我知道，陛下您如果事前知晓此事的前因后果，也必然，会做出和我一样的抉择，并下达这份王令。”
他顿了顿，说出了埋藏于心中已久的肺腑之言：
“毕竟，我们......都只想，哪怕仅仅是让自己的孩子们，能从这场即将来临的浩劫之中，活下去......”
“只要罗素他们能够趟过这场灾祸，搭乘届时来临帝国海军船舰，前往那遥远的王座世界。”
“神圣泰拉。”
“也许，也只有沐浴在帝皇的光辉之下，才能让他平安的......”
“茁壮成长。”
“无论如何。”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他们......”
“不......”
“哪怕只有罗素。”
“必须活下来。”
听到这里，当即就有骑士流露出愤慨，心道难道在你心里，一条异形的命居然比王子殿下还要重要吗。
哪怕，那条异形，是你玛格杜姆的儿子。
就从这名神情肃穆的骑士口中，听到了那个久违的，也不得不予以最高重视的名字：
“塞莱斯汀女士，曾经亲口对我说过。”
“罗素......”
“是这余烬唯一的曙光。”
“是希望之死后......”
“这宛如即将溺死的世界，紧紧握于手中。”
“那仅存的......”
“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