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扑街
火并进入到了后期制作，绍氏只给楚源二十来天的时间，十一月初必须上映。
所以这段时间楚源一直在绍氏影业加班，作为他名义上的小兄弟，实际上的徒弟姜熠，自然要鞍前马后。
绍氏片场的冲印室。
一进屋，姜熠就闻到一股非常难闻的味道，皱着眉头，下意识地捂住口鼻。
“哈哈哈，习惯就好，这是卤化银药剂的味道，药水与胶卷混在一起，就像荷尔蒙一样迷人！”楚源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到楚源指挥那些工作者在摆弄设备时，姜熠非常感慨，原来一部电影从拍摄到后期制作需要这么多步骤。
这个时代没有监视器，导演一声开拍喊下去，摄影师和导演站在镜头后，只能听到机器的声音。
至于拍得怎么样？画面构图如何？光影可以吗？一切都要等到洗印出样片后，才能尘埃落定。
没有PS，也不能抠图，所以拍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若是发现有误再补拍，多半会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
他们把昨天杀青前的戏份冲洗出来之后，楚源开始亲手剪辑。
这些被冲洗出来的正片上每一格画面都有编号和负片相应，这个被拿来剪辑的正片叫工作拷贝。
楚源将工作拷贝挂载到剪辑台的胶片转轴上。旁边是剪胶片的小铡刀和用在胶片上做标记的白色记号笔。
“熠仔，这个机器可以控制正向，反向和逐格查看，这个亮光能把当前的定位的胶片画面投影到屏幕上。”
楚源一点一点地教姜熠如何剪辑。
剪辑操作就是分别在两段胶片上找到需要剪辑的位置先用记号笔做出标记，然后剪断胶片，最后将需要连接的两段胶片用透明胶带粘合起来。
看似简单实际上非常困难，这项工作非常考验工作人员，他要对电影需要的画面，做到心中有数，并且要具备构造剪辑节奏非常强的时空想象能力。
“导演要懂摄影、要懂剪辑、要懂配音……当然如果你以后只想做演员，就没必要懂这些，只需要听导演的命令就好了。”
“我都记下来了！俺爹就说过技多不压身！万一以后能用上呢！”姜熠笑着答道。
他拿着小本，把楚源给自己讲的内容统统记下来，甚至在文字旁画起了简笔图形。
经过半个月的时间，剪辑工作基本完成，非常枯燥乏味，几乎是把这部电影看了好几遍。
电影后期制作比较有意思的是配音，这个时代为了追求打击感，电影工作者是下了苦功夫的。
到底多精细呢？
姜熠站在一旁观察，音效师根据画面上的人物行为，配不同的声音。
比如电影中使用刀时有一种音效，用剑则是另一种声音。听音效师说，绍氏的剑音尖锐，嘉和的清脆。
拳的音效浑厚有力，掌的音效清脆亮耳，脚上的功夫踹、踢、扫声音也有明显的区分。加之人物出招时的呐喊声，立即提升了打斗时的代入感。
姜熠回忆曾经看过的电影，似乎到了卧虎藏龙之后，国产武侠片的音效就变得像一个外包公司做的似的。
记得小时候受武侠片影响，打架的时候要是嘴巴上不哼哼哈嘿，似乎招式威力小一半。
1971年10月30日，夜。
嘀嘀！
姜熠站在路边等了十来分钟，一辆车行驶到他身边停下，按了两下喇叭。
打开后门，坐了进去。
“大哥，大嫂。”姜熠说道。
楚源夫妇这么晚接他是为了一起去看唐山大兄的午夜场。
他们来到一家电影院，门口排着队，即使是午夜场，也有不少人前来观看。
看到这么多人，楚源叹了一口气。
他的妻子南虹安慰道：“人多未必电影就好！没准一会扔甘蔗的多呢？”
“哈哈，嫂子说得对！午夜场人多，是他们宣传力度大！”姜熠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是清楚这部戏有多卖座的。
他买了几根甘蔗，又给嫂子南虹买了一桶爆米花。
影厅并不大，能容纳三十来人，姜熠他们坐在那没一会的工夫，电影开播了。
先是嘉和的图标，然后屏幕上是李晓龙飞踢的动作画面，一会向左，一会向右，来回闪烁。
这时候观众都在小声议论李晓龙。
“你们知道吗？我听在美国的表哥说李晓龙当时一拳就把人击退好几米！就是那个什么寸拳！太厉害了！”
“啊？这么强？我听说他从小就打架，我堂哥就被他揍过！”
“我发小就是学咏春的，说李晓龙有股子傲劲！”
电影正式开始，表现手法是欲扬先抑，就是李晓龙饰演的郑潮安在泰国冰场做工，听母亲的嘱托，不打架，所以遇到不平事，只是在积蓄愤怒。
“哇！苗珂秀好靓啊！”
在苗珂秀出场时，观众吧嗒着甘蔗，指指点点，都在说她长得好看。待到她被小混混捏住下巴欺负时，观众也跟着生气。
郑潮安（李晓龙饰）想要动手，被叔公劝住，观众气愤不已，直到男二许剑登场。他的招式干净利落，很快把几个混混打跑。
随着剧情的推进，男二被害死。整部戏气氛压抑到了顶点，少数几个观众一直骂骂咧咧：“扑街！打他呀！”
到最后郑潮安（李晓龙饰）出手，他的动作与之前的许剑完全不同，一脚解决一个小喽啰。
在打死最终反派萧米（韩瑛杰饰），观众给出了掌声。
楚源抿着嘴唇，他既喜欢这部电影，也不喜欢这部电影。
李晓龙的武打动作与以往的非常不同，他似乎开创了一种新的模式，楚源很喜欢。
不喜欢的原因是这部戏一定是自己的劲敌，或者说自己的那部戏看样子是不够打了！
姜熠感叹说了一句：“大哥，李晓龙有些强啊！这不是武侠片，是功夫片！抛弃了硬桥硬马的功夫片！”
10月31日，《唐山大兄》正式上映。
首日票房突破25万，一周票房便打破了胡瑾佺导演的《龙门客栈》，累计票房210万。
而这一天《火并》上映，第一天票房20万。仅仅上映11天就下映了，总票房65.9万。
11月22日，绍氏召开紧急会议。
绍老板看着会议室里的导演们，他们一脸沉闷，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尤其是楚源，头都快钻进桌子底下了。
“呵呵，大家都看报纸了吧！原本嘉和都要破产了，竟然被李晓龙救了下来。
前面吴家让还在媒体上骂李晓龙是戏霸，只会三脚。
现在媒体怎么说的？名副其实的李三脚，一脚价值百万！
这部戏票房319万！我们最多的是什么？《拳击》172万！哪怕西片《音乐之声》也败下阵来。
我想问，为什么我绍氏这么大的公司，没有一个导演能突破200万呢？
你们每天都在想什么？还停留在粤语片时代吗？七日鲜？残片？”
会议结束后，张澈看到楚源笑道：“我觉得粤语片不错！除了不卖座以外都很有艺术性！哈哈哈”
听着他的冷嘲热讽，楚源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径直走出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