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布施者的慈爱
最后一次施法，目标是以李鸣的星界秘钥为索引搜索到天人的临近世界，然后随机从里面抓一个天人过来。
主教在数据验算上浪费了太多时间，地表世界已经有无形的压力趁机从地下实验室的空气过滤系统里渗透进来。
民众在街头传递的小报说，贝纳维德斯教宗国的新动作和战争有关。
李鸣无法再忽视外面的变化了。
主教也不能多等。
他回来之后不知道推了多少会议，甩了多少政敌的脸色，贪了多少笔魔力结晶的账。
他太渴望成功，这个成功的节点就是现在，必须是现在。
“我会解除这里的自动防御系统，你全力注入魔力。保持星界秘钥稳定。”
李鸣看着憔悴却兴奋不已的主教：
“他们会帮忙的，你保证。”
这老头锤了锤自己的胸口，用的是实打实的力道：
“以我的生命起誓！”
李鸣向着环形控制台里注入了魔力，而主教也开始操控法阵，两人的目标随着底部耀眼的蓝光重叠到同一个方向。
反射着虹彩的法阵已经堆叠到四层，如丝缕般升起的魔力干涉线一层层将坑洞底部的魔力结晶搅为齑粉。
“魔力结晶真的够？”
主教一言不发，李鸣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往控制台输入秘钥。
法阵在运行中发出耀眼的光芒，环形试验台中心迷离炫光逐渐将这个法术抬升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技术水平的境界，那并不真实。
忽然间一块被烧灼到通红的陨石切块出现在法阵中心上空。
橙红色的热辐射如幻觉般闪烁了千分之一秒，然后被另一个带着羽毛的身体替换。
地下空间在她出现的瞬间亮如白昼。
那是一个长着翅膀的人。
穿着白袍，女性化的外表。
她蜷缩在自己背后双翼的包裹之中，双手交叠，头颅后仰，眉头紧皱。
柔和的白光自发的从她的身体周围散发出来，神圣不可知会。
李鸣从她身边看不见任何光源的踪迹，可无穷无尽的白光就是从她身边发出来了。
“停止输入秘钥！”
主教对着李鸣大吼！
李鸣触电般将手从控制台上抽出去。
坑洞面上凸起的法阵不再泛光，主教和李鸣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由主教点头。
但正在两人准备走到法阵上去的时候，那长着翅膀的女孩忽然醒了。
她的翅膀先是无意识的从身体上滑了下去，收起到背后，然后她自己在空中转了一圈，伸了个懒腰。
伸长的身体减缓了角速度，她的身体刚好转到面对李鸣和主教的时候停止旋转。
女孩睁开眼，美丽的绛紫色虹膜仿佛自己发着光。
她疑惑的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空间，就像在说：我不是在睡觉吗？这是哪儿啊？
虽然这么说有点扯淡，可李鸣觉得她就是这么想的。
这个感觉和这个决定李鸣命运的严肃时刻不匹配。
但是，他怎么看都觉得她就是这么想的。
李鸣突然感觉天人没自己想象的靠谱，这家伙看着不像主教口中所谓的“接近神明”。
李鸣谨慎的看了旁边的主教一眼。
他带着某种可以说是虔诚的东西，努力把自己的眼睛从下垂的眼袋里瞪出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表现。
直到那女天人把地下试验室的布置看遍，主教才反应过来。
他拍了李鸣一下，自己率先跪下，见李鸣不跪之后还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快！天人不满意我们的准备！”
他这话几乎是从他那快哑掉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李鸣连忙跪下。
就在李鸣猜测天人对他们到底是什么态度的时候，女天人忽然主动开口，说了一句话。
就像主教听不懂英语，李鸣也听不懂那天人在说什么。
继那死掉的白男之后，两人的立场第一次反了过来。这次李鸣听得眉头紧皱，主教则眉开眼笑。
“Mani naa lle? Nai sa hannon?”
[你们是谁？找我干什么？]
她的声音仿佛自带魔力，瞬息间便摄住了这实验室中的书籍、飘散在空气中的灰尘，以及李鸣的身体。
李鸣感到自己体内的魔力想要随着她的话语跳动，那是一种来自魔力本能的冲动，被高密度的精确韵律吸引。他忍住不动，正在思考如何回答，便听见主教带着热忱的语气，对那女天人说道：
“Melethron，i channad，ni maer，ni lostar i nîf，i gundor aníron！”
[慈爱的大人，我们需要帮助，我们丢失了我们的技术，我们的族群面临灭亡！]
长翅膀的女孩皱起眉头，悬浮在法阵上空的她如若诸神一般俯视着跪在环形控制台的两人：
“Quettaronna ná arca rëa， nánëa na nórienna.”
[族群？你的族群有邪恶的亡灵生物，这是亵渎。]
她的确抱有与利益无关的引导者姿态，率先关注的竟然不是主教的诉求是否真实，而是注重于亡灵生物对生者是否算是亵渎这种高层次的道德标准。
主教有一种感觉，她会传授他技术，他马上就要成功了！
这感觉在她身边的光辉里显得如此真诚，以至于让不信神的他都产生了动摇。
如果这都不算神，那还有什么才算呢？
主教看向李鸣，脸上的痴迷又回落到从前的样子；李鸣的天才在天人面前并不算什么。这么想着，主教的表情更冷漠。
他严肃的眼睛充满宗教似的审视，让李鸣顿感不适：
“nië caure. Eru ilyë ná…”
主教的这句话没有说完，那天人便转过身，念诵了一句涌动着魔力的话。
她的魔力奇妙的溶入了空间中，自己消失不见了。
那是一句咒语。
在这个施法不需要念诵咒文的世界，她念了一句咒语。
这足以将李鸣的注意力从主教身上夺走了。
紧接着，她便把自己的手插进了虚空里。
她的手穿过了魔力消失的延长点，同时消失在了这个三维空间中。
那个神秘的魔法吞掉了她的右手，天人光滑的小臂末端出现了一个单纯的截面。
从李鸣的角度，勉强能看到里面细致的肌肉纹理和两根布满符文的骨骼切面。那是她的桡骨和尺骨。
这算什么？空间法术？
“Nin nahtië na。”
女天人临走前又对着主教说了一句话，李鸣问主教她在说什么，然而这句话对主教的冲击似乎前所未有恶劣。
他瞪大了眼睛，满眼都是难以置信，那种梦想破灭的感觉就像支撑他活着的信念一瞬间全部被风吹灭，符合逻辑，但不可能被赌徒接受。
他转头看着李鸣，眼皮低垂，老脸上多日积攒的疲惫一瞬间化为平静的怒火。
“大人说她要回家了。”
李鸣有些惊讶：
“也就是说，失败了？”
如果主教信誓旦旦的计划失败了，那么他答应他的承诺就会成为一个无法实现的难题，然而因为语言不通现在李鸣没办法直接向天人确认，他再次对主教问道：
“我们失败的话，你答应我的魔力结晶，打算怎么兑现？”
主教是个有野心的合作伙伴，就算是天人计划失败了，李鸣仍然愿意和他合作。
他依然可以兑现对李鸣的承诺。
比如一条新的魔力结晶供应链。
然而主教现在根本没有关注李鸣的心情，他看着李鸣，冷冰冰的说：
“不，是你。”
“什么？”
主教抬起手，一阵风压猛地在李鸣头顶出现！
李鸣没有反应过来，右膝“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主教尽全力将李鸣的身子往下压，一边对天人大喊：
“Ni na vedui！ A chennas……”
刹那间主教被一股更强的风柱击飞！
主教撞在书架上弹了一下之后从空中摔了下来，他撑着一本书将自己从地上推起。
站在远处的李鸣正在施法，那又是一个主教没有见过的法术，高压气流不断汇聚到他的手心，从掌面喷出。
原理不明，但现象并不难理解。
气流在狭窄的风道中逐渐被加速到超高压，并不断被魔力构筑的涡轮叶片切割扰动，周期性的声波在叠加中发出强烈的噪音，快速的形成了引擎的恐怖尖啸！
这其实就是李鸣的飞行魔法，来自老法师的飞行术的底层代码，但他不控制气流，他控制的是涵道发动机！
“协议终止。”
在自动防御阵法解除的现在，主教必死无疑！
李鸣的法术先于主教形成，他精巧的魔法构造并没有什么卵用。
三个光球会瞬间和主教的老脸亲密接触，然后烧穿他的脑子！
但就在李鸣马上就要得手的时候，那本来已经半个身子都消失在虚空里的天人忽然间回过了头来。
李鸣将手心的风魔法驱散，停下了冲刺的步伐。两人同时看向天人方向，主教露出兴奋的笑脸，那表情就像找到了主人的狗。
可是天人并没有要帮他的动作，李鸣手里的火球马上就要扔出去，主教不得已之下拍碎了藏在他长袖里的某种东西。
一个棱形的光盾忽然出现在主教身前，然后是第二层，第三层重叠在前方。
李鸣眉头紧皱，试探着将手里已经准备好的火球扔了过去。
三个光球和光盾相撞，彼此破碎，而藏身于光盾之后的主教已隐藏于桌椅镂空的阴影之中，消失于无形。
这瞬间，李鸣意识到糟了。
光学迷彩在地表，或是任何一处魔力干涉不那么严重的地方李鸣都能通过魔力干涉感知到大概位置，然后他直接往那个地方喷火柱就行了。高温和超高压环境会毁灭一切，然而现在是在这里，这个地下空间到处都堆放着乱七八糟的魔力结晶。
魔力干涉无比混乱，哪怕是魔法之神来了，都不可能通过魔力干涉在这里精确感知到某一个人的精确魔力反应。
阴影为主教赢得了足够的施法时间，他掌握的高级魔法一定能让李鸣狠狠吃上一壶。
这个世界的高塔法师可不是草包，他们钟爱精细的魔法，能操控数百平方公里的天气，改变一整个生态区域的地形，只是施法的时间过于冗长，在施法过程中就会被人群殴致死。
李鸣已经被人群殴过一次，那一次也是栽在主教手里。
李鸣谨慎的转头看向那个凝视着虚空的天人。
主教很关键，但这个天人才是真正重要的存在。
主教出手她没反应，李鸣出手她也没反应。什么意思？中立？还是审判？
主教到底对她说了什么？她到底对主教说了什么？
她又在盯什么？！
她似乎能看到主教的位置，这可能吗？在李鸣认知里不可能，但当她注意到李鸣在通过她的眼睛反推主教的位置的时候，她立马就把眼睛转移到了别的位置去。
她毫不掩饰的表明着自己的中立立场，并且一点儿也不在意李鸣和主教的私人恩怨……就像在看小孩子打架？
稳妥起见，李鸣冲到了天人背后。
那两片巨大的翅膀刚好能够为李鸣形成掩体。
而主教一定不敢对她出手。
她果然没有反应，只是好奇的看着李鸣。
忽然间一个白色的影子从李鸣身旁跳了出来，李鸣反应不及，被主教当着天人的面打了一拳。
他的木头面具被打掉了。
李鸣本能的伸出手臂想挡住主教又一记直拳，迎面而来的是人类不具备的怪力，他失去了平衡，倒地之前复制了魔力回路，肌肉增殖。
主教一拳锤下，法阵四层瞬间被他击穿，李鸣堪堪偏头躲过。
他的拳头砸中了李鸣的兜帽，直接把固定在李鸣蝶骨位置的系带给打断了。
这是某种增强力量的魔法，不是魔药，比那更纯净无害，但力量和反应速度提升更小。
两人对视一眼，李鸣以风魔法起手将主教顶开，借用右手喷出的气流以螺旋轨迹起身，左手的白色光球同时向主教的滞空方向扔出。
他并不在那儿，光球击中书架，在墙壁上生成了一块闪耀的熔岩。
两发石质弹体下一刻从房间中的另一个角落射来，其中一发击穿了李鸣的右腹。
“砰！”
木屑如雾气一般纷飞，形似飙血。
李鸣用来放魔力结晶的小盒子被打烂了。
数不清的绿色魔力结晶正从他的腹部里哗啦啦的往地下流。
身旁的天人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她的身边有一个隐形的球型护罩，几乎和法阵切割的空间大小相等，碎石破片撞上护盾就自动弹开。
被碎屑击中的她依然保持着中立。
一人一骷髅陷入僵持，李鸣绕着天人小心翼翼的转着圈。
这是给主教的假信号，李鸣猜测他一定会去碰环形控制台，激活自动防御法阵。
环形控制台上的魔力条纹出现亮光的瞬间李鸣就在风压的推力下跃了过去，果不其然，主教被他当场擒住！
他拼了命的想恢复自己身上的光学迷彩，两条被李鸣抓住的手臂却越来越烫。
李鸣原本打算把主教的手臂直接融掉，但那个该死的天人一直在往这边看。
她在观察李鸣，她本来在第一时间就应该把李鸣干掉，但却没有那么做！
妈的，这不难理解，她的标准也是死亡。
至少在天人在场的时候，他不能死，李鸣绝不能杀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这么做，也许主教知道，他一直看着天人，眼里满是绝望。
他不知道为什么天人不救他。
她不是不喜欢亡灵生物吗？那不是亵渎吗？！
主教的想法李鸣并不知道，他绝望的用了一个高级魔法，施法时间长达3秒，李鸣擒住的他变成了一个扭曲的幻影，而真正的主教则不可思议的从李鸣手中脱离了出去。
他全力奔向天人，李鸣也奔向他。
两人在那天人的身边滚作一团，然后自然而然的滚进了……一个很久之前就跟随于天人身旁的空间切面里面。
天人愣在原地。身边的光猛地黯淡了一下。
那是她回家的通道，一个从四维空间切下来的无人幽径。
她没办法把光恢复到之前的样子，因为她的心情不好。
一个闻起来像亡灵生物，长得也像亡灵生物，但是实际上就不是亡灵生物的怪东西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现在突然还多了更棘手的问题。
空间和时间在不同位面之中不完全相等，未开化的愚人认为空间是静止的，但其实时空每秒钟都在以凡人无法察觉的速度变形。
在物质位面，这种变化尤其糟糕，无数星团就像灰尘一样被丢在一个个相似的世界之中，每秒钟旋转的速度达到600公里，就在她愣神的这几秒，她的世界又在她那个位面的空间关系中移动了2000多公里远。
没有星界秘钥锚定坐标，她擅自在界壁上打洞不知道会把自己送到哪儿去，而现在，那个古怪的星界秘钥把自己扔进位面通道里面去了！
位面通道必须要施法者身处当前施法位面才能成立。
也就是说，在李鸣和主教两个人回来之前，她都回不去了。
狭小的空间内，长着翅膀的女孩不安的抖了抖自己的翅膀。
现在这里没有人了，她一直悬浮着好像很怪。
这么想的时候，她身边的光又不稳定的波动了一下。
她看了看周围的摆设，干脆把自己降落下来。
召唤她的法阵很光滑，但是被那个老人打了一拳，破洞周围也产生了形变，赤足踩在上面，怪怪的。
这里有很多书架，嗯……
脚下的法阵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