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保安老赵
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企业里的老员工就是公司发展的活化石，重要时期重大事件的参与者、见证者。
林氏集团大厦地下停车场管灯明亮，偌大空间此刻非常安静。伴随着嚓嚓声出现二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老一少、一黑一白；保安老赵腿脚不利索走起路来缓慢，后面跟个年轻人时而低头时而四下张望。老赵绝对公司元老级，其他同事可以作证本人也常常挂嘴边。“哼，我来时没大厦公司还在工地里办公，我在工地看场子时李副总还在给老板开车呢，你们这些人怎能体会曾经的岁月艰苦！唉，年轻命好，你们赶上了公司好时候！”。这些话是老赵给新员工新同事上的第一课，今晚再次重复，身后年轻人静静听着。
“不走了，歇会”，靠近圆柱坐下，手电立在身旁，然后喘着粗气掏烟。老赵，最大外貌特征是那张红彤彤老脸如同刚喝完酒似得，用他话说这是在工地多年的证据。老赵五十多了，无儿无女无牵无挂，至于为什么终身不娶他归咎于不利索的腿脚；年轻时腿脚正常，年轻气盛落下残疾至于原因跟任何人都未提起过；他常常告诫身边年轻人，戒骄戒躁勿惹是生非更不要意气用事。拿出香烟点燃一支，瞬间烟雾散开烟味弥漫。“你抽吗？”，“我不会，赵叔”，“年轻人不抽烟是个好习惯，不要像我想戒都戒不掉；唉，戒掉又有什么意义！”。老赵的嗓音沙哑、苍老，受烟毒又被岁月洗礼。
老赵抽烟不止享受还是打发无聊的一种方式，边抽边思索，一思索就陷入精神世界；等再回过神，烟也抽完，时间也溜过去，内心也好似被按摩过一下子舒服许多，一举三得。独自一人时这是老赵惯用的精神胜利法，如果两个人尤其搭档还是新手老赵的话匣子便打开，给新来的立规矩树威信。虽不是队长却不亚于队长，要让新人知道他的元老资历，在公司有人脉就连老板对他都礼遇；给新人讲讲公司历史告知一些内部禁忌，从新人无知又敬佩的眼神中汲取满足感，满足自己那点点欲望、私欲。今晚，机会又来了。
“咳、咳”，伴随急促咳嗽声一口痰落地，“嗯，你叫什么？人呐一上岁数记忆力就变差”。
“金满城，叫我小金就行”
“金满城，黄金满城，满城黄金，不错好名字，看来父母期望你成为有钱人；家是哪的？”
“苏北”
“喔，苏北，还以为你本地人，听口音...应该在本市生活的年头不短了”
“老家苏北，在这里出生、成长”
“那就对上了，口音就是当地的；小金，父母在干什么？”
“嗯...”，金满城有些迟疑，消瘦脸颊滑过一丝悲情，一闪而过，低着头的老赵并未发觉，“他们都不在了”。
听后抬头看向年轻人，脸显疑惑，“你这年纪，父母岁数应该不会大呀？”。
“意外，因为一场车祸”，一提起父母金满城难掩悲痛。
“嗷，非常不好意思问到你的伤心事”
“没关系，都过去了，我也习惯了”，金满城扭头转向他处，也许不愿意被老赵看。
停顿片刻，“父母呢不可能陪伴我们一辈子早晚都会离去，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所有人都一个样子；就拿我来说吧，哼，算了不说啦，说了也无济于事，唉！”。陷入沉默，一时二人都无语，谈及生死话题各想各自心事。此刻，一个身材修长双臂抱怀倚圆柱遥望远处，一个风烛残年坐地抽烟若有所思。
很快，郁闷的气氛随着老赵话匣子的打开变得不再郁闷。
“你们这些新来的，年轻，定力不足，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经常还没记住名字人已离职，我这搭档呀换了一个又一个，走了一波又一波；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什么名字不名字代号罢了，相识皆因缘分，缘起而来缘灭则去。”
“有道理，赵叔你对人生看得透彻；缘起而来缘灭则去，相识相遇皆因缘分，人生大道理。”
“小金子，你还年轻以后的道路还很长，我是过来人听我一句劝，做人要有原则做事要有方法，不随波逐流不辜负年华，不好高骛远但要目标远大”
“赵叔说得对，我也不想像那些人一样很快消失，您说说在这里当保安有前途吗？”
“哼，有没有前途不是别人说了算，没听过嘛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像我，这辈子也就这个样了，没办法，年轻时没主见也没个奋斗目标；看看人家老李也就是李副总，学历不高有想法有远识，曾经也只是个司机，现在，混得风生水起；还有咱们林总，小时候家里穷没怎么上过学，可有脑子有心机又跟对了人，现在，大老板大富豪！”
“林总、李副总都是大人物可比不了，就连刘队长我都比不过！”
“刘万年，他还能算个人物？别提他，这小子只会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他怎么当上的队长你们不知道我可非常清楚；不提他，一提他就生气！”
“好，不说他，赵叔你是公司元老，我怎么听说咱们公司以前不叫林氏集团，老板也不是现在的林总？”
“嘘”，老赵止住金满城，左右前后扫看一圈见没人放下心压低声音，“小金，话不可乱讲，这是公司禁忌，小点声，你听谁说的？”。
“嗯...实话告诉你好几个人私下跟我讲过，不过都没讲清楚；你是元老，我想听你讲讲”
“公司禁忌不能说，说了会有麻烦！唉，小金你还年轻，这个世道相当复杂！对了，他们都不乐意值夜班你怎么就过来呢？”
“前天刘队长把我单独找去，一番深聊，最后我服从领导安排就被调来跟你一组值夜班”
“刘万年这小子，哼，也好，看你也是个实在人咱爷俩初次见面也对眼光；说实话，夜班比白班轻松，领导少，只要不偷懒不睡觉就行”
“赵叔，我新来的，多教教我；我好好干希望以后能升职加薪，你放心我不忘恩负义，请你喝酒。”
“呵呵，那倒不必，你有这个心意我就挺高兴，时间长着呐慢慢来；咱们集团领导多，事多，关系复杂，总部有这么多部门外阜还有那么多分公司、项目部，关系可复杂了。”
“我们只是个值夜班的保安，跟那些位领导也扯不上关系”
“可不是那么回事，刚刚不跟你说了吗，像林总、李副总人家有头脑有心胸才有今天地位；你要想在这公司混个职位就不能只会低头干活还要抬头看天，谁是天？老板、老总、高管；林总不就是跟对了人抓住机遇才从工地小工头一步步干到大老板，这里面的学问可大着呢！”
“是吗，以后你真要多教教我，我年轻什么都不懂，为人处世、社会关系欠缺，我多跟你学；赵叔，等下了夜班咱爷俩喝酒去”
老赵红彤彤的老脸笑了，笑的很开心；他在意的不是一顿酒而是尊重，身为公司元老的他特别在意这方面。
“呵呵，跟过我的年轻人都记不清有多少，过往云烟，我也不往心里记；咱爷俩有缘分，第一眼就看出你跟他们不一样；嗯，神似形不像，有意思，慢慢处，慢慢来”
“赵叔，我第一眼也看出你是个好人跟他们也不一样，一定跟你好好处；你说林总真不简单，这么大公司这么多人管理的井井有条，厉害！”
“那当然咱们林总可不简单，能有今天的成就是人家付出所得；你刚来很多事都不知道，林总...算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赵叔我怎么听说以前的老板不是林总，听他们说姓蔡，姓蔡的是大老板，后来怎么就变成林总了？”
“嘘”，老赵紧张地看看四周，苍老又沙哑的声音压低，“年轻人可不要乱讲，这是公司黑历史、禁忌话题不能说，尤其在大厦里”。
“我特别好奇你就讲讲，反正又没外人我也不会传出去”
“走吧走吧，继续巡查，小心隔墙有耳”，老赵用手拄地慢慢站起，猫腰拿手电，“别急，等以后得着机会再讲给你听，咱们公司过去的那些事可比评书精彩比小说离奇！”。
“这个电箱是照明开关控制着这片区域，前面那个控制那片区域，每个电箱下都有消防器材，小金，这些你要记住记牢...”。红彤彤老脸边走边介绍，短胳膊小手不停比划。灯光照射下两个身影越走越远，一高一矮，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