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笔给你，你来画
“你迟到了五分零三秒。”
宁北市调查局总局的篮球场上，钟谨为看了看手表，淡然对喘着气，姗姗来迟的程鹤说道。
天刚蒙蒙亮，调查局除了值班的同事之外别无他人，只有刑侦六队的人站在篮球场边上，准备晨跑。
除了熟悉的钟谨为与陆白，还有一名个子高挑的年轻男性，想必是那位【战士】同学。
“不好意思，钟队，睡过头了。”
程鹤扶住膝盖，这个点公交都是首班车，他几乎一路狂奔，才勉强没有迟到太久。
“......你如果家里没有闹钟，可以去保障科申请一个。”
钟谨为冷冷地说道。
程鹤的确是睡过头了，他昨晚的睡眠惊人地良好，睡醒一觉感觉和重获新生一般，精力充沛。
甚至欢愉值都多了十点。
就是错过了闹钟，来不及确认更多，只把【窥梦收音机】放进抽屉里，便匆匆出门。
“呃，不是，你听我解释，钟队，我昨晚梦到了唐泽。”
“？”
陆白明显竖起了捕捉八卦的耳朵。
“我梦到了他当时诈骗我的场景，回忆起了一些东西，在梦里，他似乎还在打下一个目标的主意。”
程鹤立刻说明。
他没提【窥梦收音机】，倒不是不信任钟谨为他们，而是想留在自己手上再研究一番，况且，这东西能悄无声息进入他人梦境，引导对方说出信息，要是上交之后，哪天钟谨为心血来潮看一眼程鹤的梦境，自己的秘密岂不是都暴露光光了？
“梦里？”
小姑娘难掩嘴角的笑意，似乎认为是程鹤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太焦虑了。
“说一下细节。”
钟谨为短暂沉默，并未认为程鹤是在搪塞或者胡言乱语。
“宁北聚丰金融信贷公司，查这个公司，唐泽用高额收益来诱骗受害者投资金融产品，用的应该是这个公司的抬头。”
程鹤顿了顿，又继续开口。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一名母亲刚刚去世，唔，或许是病危的男子，准备在葬礼的时候，在殡仪馆作案，我梦中只大概看清楚了受害者长相。”
“唐泽说他现在是【欺诈师】，想要晋升到下一阶段，叫【牌手】。”
陆白哑口无言，那名【战士】同学也轻挑眉毛，略显诧异，因为关于命途的情报，程鹤根本不了解，不可能凭空编造。
“【牌手】......唐泽的信物在你那里，你们之间可能会产生某些神秘学的联系，将双方的梦境连通，这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嗯，他在梦里认出你了吗？”
钟谨为喃喃解释道，他先前判断了程鹤所说并非谎言，因此，这些事虽然听起来离奇，却依旧值得重视。
“应该没有，他在梦里似乎认为我是一名上位者，这才向我吐露了这么多信息。”
“......那还行。”
钟谨为迟疑着颔首，随即吩咐那位【战士】同学。
“问渠，你带着他们晨跑，老样子，从这里到冷冻厂，十公里，我去调查信贷公司的事情。”
程鹤没敢吐槽钟谨为趁机偷懒，只能跟上那身高至少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小跑着往前。
道路上冷清寂寥，鲜有车辆与行人。
大概照顾到了程鹤，【战士】同学的速度并不快，属于他正好能跟上的程度，但也仅仅是能跟上，程鹤全神贯注在奔跑上，根本无暇胡思乱想。
至于陆白，这小姑娘看着瘦瘦小小，实际上步伐平稳，游刃有余，他们现在这速度显然远低于之前的配速。
穿过大街，他们路过了一家冒着腾腾热气的羊肉馆，餐厅旁边的停车场有不少出租车，看样子是开夜车的司机们在这儿吃羊肉，喝早酒，准备收工下班。
羊肉肥嫩，香味诱人，令没吃早餐的程鹤咽了口唾沫。
坐在门口的司机朝着三人打了个招呼，看样子每天的晨跑路线都固定，都已经熟稔了。
“待会儿咱们跑回来的时候来吃碗羊汤面吧，反正钟队去查档案了，晚个十几分钟他不会在意的。”
这时，陆白提议道。
“先跑吧。”
【战士】同学没有拒绝，也未直接答应。
他们跑到了冷冻厂，这里夏天生意很好，主要批发冰棍，日常的业务则是存放肉类等。
折返的时候，三人又路过了羊肉馆，司机们散得差不多了，只有两桌还在边喝酒边吹牛。
【战士】同学放慢了脚步，停在了羊肉馆门口。
“老板，三碗羊汤面。”
他走进店里，掏出了一张五元的钞票和一枚硬币，随后朝着两人挤了挤眼睛。
“我请客，就当庆祝新人到来。”
“好耶！”
陆白立刻像一只得知要去公园玩的小狗般雀跃起来。
程鹤则谢过对方后，下意识看起了价目表，小份羊肉五块钱，大份羊肉十块钱，羊排七块钱一份，还有更便宜些的羊杂，酒一块钱随意喝。
羊汤面里只有几片薄薄的肉，足以见得老板刀工了得，一块羊肉用一个冬天不成问题。
天寒地冻的，热腾腾的汤面确实让刚刚跑完十公里的程鹤感到身心的惬意，一口撒了胡椒和油泼辣子的汤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欢愉值+5】
连【欢愉铜钱】看了都说好。
“周问渠，可以叫我问渠。”
【战士】同学飞速将面吃光，抽纸擦了擦嘴，他五官端正，浓眉大眼，一看就相当靠谱。
“叫我程鹤就好。”
程鹤应声。
这种背着领导出来开小灶确实容易拉近关系，一碗面下肚，程鹤与周问渠已经熟络了起来。
隔壁桌发出笑声，似乎在嘲笑一位司机姗姗来迟，程鹤注意到，他们桌上有好几盘吃光了的羊肉与羊排盘子，要是天天这么吃，那可是一笔巨额消费了。
“他们开出租车可赚钱了，一天能有五六十块至少，多的时候上百也不是问题。”
注意到程鹤的视线，陆白小声嘀咕道。
“这确实赚钱啊。”
程鹤觉得自己没资格替这些老师傅担心消费。
“所以学好开车，以后实在不行了还能去开出租车。”
周问渠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陆白。
“我车技很好的，不信你问程鹤。”
陆白当即反驳。
“呃，小白姐的车技，非常有个人特点，一般的歹徒肯定没办法追上。”
程鹤高情商地回答道，引得周问渠会心一笑。
“总感觉你在埋汰我。”
陆白鼓起了脸颊。
“快吃吧，待会儿钟队该怀疑了。”
周问渠催促道。
三人很快吃完，步伐稳健地回到了调查局。
刚进办公室，就看到钟谨为桌上堆了不少卷宗，这位队长抬起头，微微皱眉。
“羊汤面好吃吗？”
“呃。”
三人一时无语，都还没来得及串词，就直接被一眼识破了。
“别愣着了，小白，问渠，这里的两沓卷宗你们各自拿去查阅，都是我从经侦科那边调来的最近三个月金融诈骗犯罪的卷宗，你们查找金融信贷相关的词条，中午之前必须查完。”
钟谨为指了指前方办公桌上厚厚的案件卷宗。
“好。”
陆白和周问渠没提出意见，立刻将其抱到自己桌前，快速翻阅起来。
“程鹤，我找了刑侦三队搞模拟画像的专家钱队长，你说大概看清了受害者的模样，去让他帮你画出来，这应该是唐泽下一步的重点目标，今天殡仪馆例休，我们至少还有一天时间调查。”
“了解。”
程鹤看了眼办公室里忙碌的三人，顿时也有些紧迫的感觉，那位受害者虽然应该还没遭到诈骗，但谁也不知道明天他会不会遭殃。
他首先摘下墨镜，借助【欢愉铜钱】回忆了一遍梦中所见，接着循着指引来到调查局主楼，敲响了刑侦三队的办公室大门。
按照昨晚学习的内容，刑侦三队专职负责排查嫌疑犯，寻找走失儿童等案件内容。
“请进。”
程鹤走进屋子，发现只有一人，对方穿着制服，坐在桌后，从肩章来看，与钟谨为几乎同级。
“钱队长，钟队让我来做模拟画像。”
“请坐。”
钱队长面前已经摆好了素描用的画架，他手里拿着铅笔，不像一位调查员，更像一名画家。
办公室罕见地有一台复印机，墙壁上挂着的锦旗显示，这位钱队长是一名模拟画像专家，战绩显赫，除了画通缉犯模样，还会绘制被拐卖儿童的画像来辅助调查。
“不用紧张，咱们主要描绘一个大致的画像用作参考，你好好回忆，按照我的提问来进行回答。”
他自带一种儒雅的气质，随即开始询问程鹤。
“你先大致描述一下这个人的气质，状态，我们做一个前瞻。”
“唔。”
程鹤顿了顿，随即开口。
“他是男性，四十二到四十五岁之间，身高一米六三，体重七十一公斤，肌肉不明显，微胖体型，三七分发型，皮肤颜色较深，宽额头，皱纹很深，小眼睛，塌鼻梁，高颧骨，脸上肉比较多，腮帮子很鼓，缺了一颗虎牙，没有胡子，脖子较短，上面有一颗很明显的痣。”
“他经受过一定的教育，但并不深，曾经在工厂干活，做的重体力类，但后来出来单干，应当是一家餐厅或者相关行业的店主，右撇子，左手手肘受过伤，疤痕明显，他与家庭关系不和，时常与老婆争吵，却和店里的女员工走得很近，有一名上小学的孩子，疏于教育。”
“他父亲早逝，母亲出自不错的家庭，十分严厉，因此他童年并不幸福，导致了对母亲的漠然和对家庭的责任感缺失，他不抽烟，不酗酒，但是喜好投机，爱买彩票，最近经济情况不错，新买了一块价格不菲的手表。”
“？”
钱队长眼睛里冒出了问号。
正常的模拟画像流程是，通过他的一步步引导，当事人逐渐回忆起相关细节，需要反复修改确定，不断询问来完善，毕竟每个人的语言表达能力有差异，脑子能记住，嘴不一定形容得出来。
可是这小年轻刚才说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在查户口呢！
“......这么详细？”
钱队长有些迟疑，这种细致的信息，别说当面见过，你哪怕说就是本人都有人信，都了解到这程度了，还画什么模拟画像啊，直接报人家身份证得了吧！
“唔，衣服之类的我感觉参考价值不大，但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提供。”
程鹤略显为难地说道。
因为是梦境里见到的，所以很多细节其实没办法推断出来，他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暂时不需要。”
钱队长擦了擦额角的汗，即刻开始描绘，时不时与程鹤确认。
“鼻翼部分要再宽0.11公分。”
“眼距再收窄0.15公分。”
“耳朵的位置再高个0.09公分就完美了。”
“？？？”
钱队长听着程鹤的意见，忍不住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要不笔给你，你来画吧！
别人调整都是报一个大概的感觉，你这具体数据都出来了，还用得着画像吗？
“......你有没有学习模拟画像的想法？”
画得差不多时，钱队长忍不住询问，小伙子这记忆能力，这对细节的把握，这超绝的观察力，简直就是先天模拟画像圣体，老天爷追着喂饭，不好好学要被祖师爷从地底下爬起来抽鞭子的那种。
他之前只知道刑侦六队都是些身怀绝技的能人，行事古怪，能破许多其他人毫无头绪的案子，没想到这位新人竟然这么离谱。
“我可以学吗？”
程鹤没客气，他寻思自己既然拥有强大的记忆力，又能通过【窥梦收音机】进入唐泽的梦境获取信息，那学习模拟画像以后肯定用得上。
“当然可以，嗯，除了开会的时候，你随时都能来这里找我。”
钱队长喜笑颜开。
“钱队您不出外勤吗？”
程鹤好奇。
“我不用。”
钱队长手放在桌上借力，将椅子稍稍往后推，露出了自己的双腿。
程鹤这才发现，他右腿裤管空空，显然已经被截肢。
“这，不好意思。”
“没事儿，当年不小心，追歹徒的时候被钢架砸断的，倒是给了我不少时间，才能琢磨模拟画像，也算因祸得福。”
钱队长摆了摆手，随即，在画纸上最后落下几笔，将其摘下来，递给程鹤。
“拿去复印吧，应该和你描述的差不多了。”
程鹤看了眼画像，几乎和他梦中所见一模一样。
“谢谢钱队。”
他谢过对方，匆匆用办公室的复印机复印了几张，将其交还给钱队长。
“符合标准的人不多，有那么多详细信息的话，只用半天就能找到，交给我们。”
示意程鹤可以先回去，钱队长拿起了电话，开始布置任务。
回到隔壁楼刑侦六队的办公室，程鹤发现三人已经将那庞杂繁复的卷宗都整理完毕。
“经济诈骗犯罪涉及超凡力量的比较少，之前我们没有仔细排查，现在看来，唐泽在宁北已经待了不少时日。”
钟谨为敲击了几份放在桌前的卷宗。
“这几桩案子诈骗形式和程鹤遇到的类似，都是以高额收益率骗取投资的模式，共同点便是诈骗犯会先让受害者赚到一些小钱，从而追加投资，这是一种新型骗术，手段独特，难以抵御。”
“宁北聚丰金融信贷公司的母公司是新创实业，其他几个类似的案子则涉及了不同的金融公司，唐泽应该是通过别的手段拿到了这些公司的内部合同，以此为名头进行欺诈。”
他说着的时候，陆白和周问渠都忍不住看了眼程鹤，他可是这骗术的首席受害者。
“小白，问渠，你们待会儿配合经侦科的同事，回访一下这几桩案子的受害人，将唐泽的照片拿去给他们比对，询问案件细节。”
钟谨为立刻下令。
“是！”
两人立刻站起身，匆匆离开办公室。
“那我呢？”
程鹤好奇。
“两件事，第一是等三支队找到那位潜在受害者后，跟进调查。”
正在整理资料的钟谨为顿了顿，抬头看向他。
“第二件事，你的申请批准流程基本走完了，今天就能成为末日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