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真相残忍
夕阳无限好,
只是近黄昏。
李弘迈出上春宫,沐浴在晚霞中不由地轻叹道。
此时,杨恩神色焦急,气喘吁吁地奔至李弘面前,急切禀报道:“殿下,杨思勖寻到关键之人了!”
李弘正为如何说服众人与新罗议和一事而绞尽脑汁,听闻此言,他下意识问道:“什么人?”
杨恩喘了几息,小心谨慎地回道:“殿下,杨思勖说找到了能证明贺兰敏之与杨秀有苟且之事的证人。”
李弘闻言,微微一怔,他还真未曾想到杨思勖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寻得线索,当即问道:“人在何处?”
杨恩回答道:“已经带回,此刻正在内坊局疗伤。同行还有一女子,两人刚到便昏迷不醒。”
“走,速去内坊局。”
李弘言罢,大步向前走去,杨恩紧紧跟上。
内坊局,又称太子内坊局,掌管东宫阁内事务及宫人粮禀。
大约半盏茶工夫,二人抵达内坊局门口。
刘童便急忙迎上前拱手说道:“太子殿下,杨思勖仍在昏迷,不过他带回的女子已经苏醒。只是因伤势过重,御医不得已以银针封住心脉,恐怕只能撑半个时辰。”
“前面带路。”
李弘神色凝重,微微点头。
刘童在前领路,三人来到旁边一处守卫森严的屋子。
刘童与杨恩在门口候着,李弘独自踏入屋内。
“桃娘?”
只见床榻之上,侧卧着一位身着淡青色衣衫的中年女子,双眼半睁。
李弘一眼便认出,这满身血迹之人,正是荣国夫人杨氏的贴身婢女桃娘。
桃娘听到呼唤,艰难转头,见是李弘,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诧,随后又浮现出一抹释然。她欲挣扎起身行礼,却被李弘赶忙上前制止。
桃娘苦笑着自嘲道:“未曾想,奴婢这辈子还能再见太子殿下一面。”
荣国夫人杨氏乃李弘外祖母,桃娘身为杨氏贴身婢女,以前见过李弘数次,对他不陌生。
“桃娘,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何...究竟是何人将你伤成这般模样?”李弘满心疑惑开口问道。
他记得荣国夫人去世后府中仆人皆被遣散,许多人在返乡途中遭遇劫匪而丧命,其中便包括桃娘。
“若不是奴婢在长安有亲戚晚走了两日,怕是也和其他姐妹一样被人害死了。”桃娘咬牙切齿,恨声道“太子殿下派人找找奴婢,可是为了当年贺兰敏之与杨秀私情之事的真相?”
“正是。”李弘点头确认道。
从桃娘的话语中,李弘敏锐察觉到此事背后似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桃娘轻咳几声,气息微弱地说道:“大夫说,奴婢只剩半个时辰了,就长话短说把当年之事告知殿下吧。”
李弘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安慰眼前之人。
“太子殿下,能活着见到您说出当年真相,奴婢已经心满意足了。”
桃娘强撑着回忆道:“当年奴婢贴身侍奉夫人,偶然间听到贺兰敏之与夫人的谈话。贺兰敏之向夫人解释,说他与杨秀之间是你情我愿,并非杨思俭告知娘娘的杨秀是被他奸污了。”
“他说在杨秀被定为太子妃人选之前,二人便已相识。杨秀被选中后还曾派人给他送过信,倾诉自己对嫁给太子的忧虑,于是他们二人这才有了私情。”
桃娘边说,边留意着李弘的反应,见他面色沉静,便继续说道,“当时,他威胁夫人,若夫人不向娘娘求情放过他和杨秀,便将杨秀不愿嫁太子、主动献身于他之事宣扬出去。夫人受他威胁,又被他花言巧语哄骗,竟以死相逼圣人和娘娘,这才有了后来二人的婚事。”
“只是……”
桃娘脸色愈发惨白,额头布满虚汗,气息奄奄。
她艰难喘息几下,加快语速道:“起初,此事仅有寥寥数人知晓。可二人成婚没几日,竟弄得人尽皆知。但是奴婢可以肯定,坊间传闻并非是贺兰敏之和杨秀传出去的。”
李弘脸色一沉,目光如炬,问道:“你是说,有人故意在陷害他们?”
桃娘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当时奴婢也没想这么多。只是后来夫人去世,我们这些仆人被遣散。奴婢因去了表姐家晚走两日才逃过一劫,此后便隐姓埋名留在长安,这两年才渐渐想明白了。可惜那些侍奉过夫人的姐妹们,全都惨遭毒手了。”
李弘有些愤怒却压下心头怒火,低声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桃娘声音愈发微弱,道:“奴婢听安姐姐说,贺兰敏之与杨秀在夫人的府上曾有过争吵。两人都提到了太子殿下,说…说太子殿下的身体,怕是活不过二十岁…,安姐姐当时就被吓坏了,匆匆找到奴婢偷偷将此事告诉了我,只是当时...我们不敢告诉任何人。”
李弘闻言,瞬间冷静下来,语气平淡道:“还有吗?”
“没…没有了…”
桃娘又咳嗽了几声,突然她的脸色涨红,似是回光返照,竟挣扎着想要起身,道:“还请太子殿下看在奴婢告知真相的份上,为姐妹们报…”
只是话未说完,便已没了气息。
李弘在房间停留了片刻,才走到门口说道:“刘童,派人厚葬她。”
刘童躬身领命:“老奴遵命。”
李弘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转身径直前往杨思勖的屋子。
此时,杨思勖已然苏醒,见李弘进来欲起身行礼,却被李弘制止:“你身负重伤,切莫乱动。”
杨思勖心中感动,满是自责地问道:“不知桃娘可向殿下告知了些情况?”
“她死了。”
李弘神色平静道:“不过该说的都已告诉孤。”
杨思勖闻言,暗自松了口气。
李弘声音冰冷,问道:“你可知是谁要杀桃娘?”
“不知。”
杨思勖回忆道:“不过奴才与他们交过手,确定不是胡人,听口音也不似中原人,倒有点像南方蛮子。”
一旁的杨恩上前,小声说道:“回禀殿下,老奴已派人询问左卫率府,他们证实从杨思勖身上取出的箭头既非府兵所用,也非猎户之物,而是私人铸造。”
“私人铸造?”
李弘眼中杀机闪烁,看了一眼杨思勖问道:“他伤势如何?”
杨恩庆幸地回道:“三处箭伤,七处刀伤,所幸都非致命伤,也没伤筋动骨,修养旬月便可痊愈。”
李弘微微点头,对杨思勖道:“好好养伤,孤定会查出幕后黑手让你亲手了结此仇。”
“是!”杨思勖激动回应道。
李弘又安慰了他几句便离开了。
走出杨思勖房间,他瞧见西侧宫女居住的院子里,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正拄着拐杖在缓缓走路。
杨恩见太子面露疑惑,忙解释道:“殿下,此女便是扶余孝真。”
“竟是她?”
李弘定睛细看,果真是扶余孝真。只是此刻她身着粗布衣衫,比起初见时要顺眼了许多。
不过李弘只是瞥了几眼就收回目光,对这位亡国公主他没多少好感,临走时忍不住吩咐道:“告知内坊局的人,好生磨砺一下此女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