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化身
“这是……大环境版本更新了。”
朱由检饶有兴趣地研究面板上的背景介绍。
这个角色面板是他早就随机生成出来的了，名字还用了他上一世的本名。
原本的背景介绍比较普通，就是一个单纯的桑农日常。
毕竟游戏原身设计就是主打一个体验古代生活。
但对朱由检来说，一个普普通通的桑农生活没什么值得体验的。
得整点活，搞点新花样。
于是乎，他想到了一项有名的国策，安排了这场御前会议，事先通知魏忠贤，将改稻为桑当众提出来。
不然就魏忠贤只精于内斗，大字不识半个的水平，哪里会想到这么充满复杂经济规律的政策。
为了获取皇帝的信任，展现价值，魏忠贤虽然不懂，但还是圆满完成了朱由检交代的任务。
这项国策某种程度上已经确定要实施了。
韩爌一开始觉得这是魏忠贤自救拖延的方法，所以才反对，等他回过神来，想清楚改稻为桑里面藏着的坑，巴不得双手双脚同意这个国策的施行。
这样他就更有名头来整死魏忠贤。
这是一次实验，实验的结果远超朱由检想象。
这个皇帝的身份，似乎可以承担游戏策划的功能，具有更新游戏版本，增添主线任务的作用。
日后创建出其他角色时，也可以参照现在的做法。
朱由检心中紧张，有些迫不及待地想体验这个模拟化身。
但略微思考，他决定暂时退出。
朝中还有些问题需要解决，好歹是第一次体验化身角色，得全身心投入，保证不被打扰才行。
要想个办法，在不理朝政的同时，还能牢牢掌控住朝廷局势。
再者说，改稻为桑的政策传达到地方也需要时间，他完全没必要着急。
另一边，韩爌、李标、钱龙锡一行人相聚在韩府，叫来了十几个精于此道的同僚学生。
一时间，京城内东林党的精华人物都聚到了一起。
韩爌闷声道：“诸位，倒魏大业到了最关键的时候，那阉人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又蒙蔽了君上，咱们千万不能让他得逞。”
“这道折子至关重要，诸公尽管施展，所用言辞无需顾忌，老夫一人当之。”
这份决心让众人侧目。
李标和钱龙锡连忙表态：“首揆这话，折煞我等，谁不知道咱们一向是同进退的。”
这时，有人突然问道：“可若这策略当真是利国之策，我们也要反对吗？”
“住口！”李标厉声道，环顾下方：“方才是谁说的这话！”
人群中，一十八九岁模样的青年站了出来，恭敬道：“学生黄宗羲，见过李阁老。”
李标：“你是谁的学生？”
刘宗周望了一眼莽撞的弟子，出列道：“太冲是我的学生，他的父亲被魏忠贤害死在狱中，听闻朝廷清算阉党，特地来了京城，我与这孩子投缘，便让他拜了师。”
“这孩子性子莽撞，汝立兄多担待。”
韩爌轻咳一声：“既然如此，那便都是自己人。”
他转头对李标说道：“孩子不知朝局轻重，为人长辈不可不教而诛。”
说罢，他提高了声调：“当今天下乱局，皆因阉党乱政而起，扫除阉党，诛灭魏忠贤乃是第一要事，别的事相比较下都无足轻重。”
言外之意，无论改稻为桑是好是坏，只要是魏忠贤提出来的想法他们都坚决反对，只要是魏忠贤要做的事，他们都坚决阻止。
黄宗羲有些懵懂地退下。
经这一番统一基调，众人纷纷进言。
“粮田变桑田，粮食减产，百姓吃不起饭。”
“强行改稻为桑，百姓必然生怨，长此以往，必生民变。”
“桑田生丝价格变动，必然导致行业动荡，人心不稳”
“阉人不恤民情，行事粗暴，败坏圣名。”
众人集思广益，下笔如刀，韩爌看这眼前光景，心潮不禁有些澎湃。
当年他们也是这般团结一心，与魏忠贤作斗争。
我东林人杰无数，何愁不兴！
刘宗周见黄宗羲对进言一事兴致缺缺，将弟子拉到一旁，语重心长道：“今日堂中的，都是你的师辈同窗，日后同朝为官还能彼此相助，你该好好表现才是。”
黄宗羲：“弟子有些事想不通。”
刘宗周：“莫非还在纠结这个策略的好坏？必须得知道，凡事都有轻重……”
黄宗羲：“老师误会，我与那魏阉不共戴天，怎会不知轻重，只是我觉得堂内诸位师长搞错了方向。”
刘宗周眼睛一亮：“你有何见解？”
“改稻为桑一举乃是为解国库之忧而施行的举措，皇上没反对就证明他心里是赞同的，咱们违逆皇上的意思反倒不好，不如……”
“不如什么？”刘宗周追问。
“咱们也赞同这策略，再将负责实行改稻为桑国策的人选把握在手里，只待这一国策的失败。”
刘宗周顺着说道：“那魏忠贤便会失去圣眷，到时候收拾他就易如反掌了。”
“好小子，我这就与首揆说，这想法若成，便记你一功。”
黄宗羲望着刘宗周进到堂中，随后便看到韩爌皱起了眉，一旁的李标和钱龙锡也是这幅神态。
片刻后，刘宗周叹息着回来，安慰黄宗羲道：“首揆一时间难做决定，不过也肯定了你的想法。”
过了两柱香，一道字字珠玑的折子写好。
这时门外突然来报：“司礼监秉笔兼东厂提督曹化淳上门求见。”
韩爌吩咐，将曹化淳带到书房去。
堂中众人顿时议论纷纷，猜测曹化淳上门原因。
曹化淳如今作为崇祯帝最信任的心腹，此时上门，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否带着皇上的旨意。
“老师觉得，谁来主持改稻为桑的施行最为合适？”黄宗羲突然问道。
刘宗周先是一愣，看向书房，又转头看着黄宗羲，苦笑道：“老夫早知你聪慧过人，有什么话便直说吧，莫要卖弄了。”
“皇上派人来当说客了，韩阁老八成会同意，可同意之后的人选用谁，这就又是一个问题。”黄宗羲笃定道。
“那你觉得，会是谁？”刘宗周也不反驳，看着黄宗羲心里有些感慨。
黄宗羲却眉头一皱，露出懊悔的神态：“这改稻为桑是个大坑，学生怕是要连累恩师了。”
刘宗周闻言，陷入沉思。
他有心想问一下黄宗羲是怎么知道改稻为桑的人选会是他的，但是有些碍不住脸。
“老师多年为官，方才又在韩阁老佬面前露了脸，论机遇，论本事，论时机，十有八九就是恩师您了。”黄宗羲解释道。
刘宗周叹了口气：“且看着吧，若真是如此，老夫也算是荣归故里了。”
又过了一会儿，韩爌从书房中出来，曹化淳早就从小门离开了。
韩爌一出来，便对着堂内众人行了一礼。
“既食君禄，当解君忧，魏党再大，终究大不过黎民百姓，劳烦诸君，再写一遍。”
“这一道折子，咱们要支持改稻为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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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内。
曹化淳回来复命：“万岁爷的长江黄河论当真犀利，那韩爌果然被说服了。”
朱由检摇头道：“说服韩爌的不是朕的一番话，这群人只是审时度势罢了。”
话说着，朱由检压低了声音：“将大明朝当做他们下棋的棋盘，百姓都做了棋子，他们倒是读的好圣贤书。”
“搅吧，搅吧，最好搅得大明朝都完了，大不了朕当亡国之君，他们当亡国之臣。”
曹化淳不敢说话了。
他刚从南京被调回来，突然受了宠信，对崇祯的性子不了解，一时间也猜不透崇祯到底是在说气话，还是在隐喻什么。
“传旨下去，就说朕在太庙得世宗神授，欲闭关聆听教诲，期间一应朝政由内阁与司礼监处置。”
“曹伴伴，你得替朕当好这个家。”
这话让曹化淳愣在当场，惶恐说道：“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啊皇上，大明朝一日都离不开皇上。”
朱由检自嘲一笑，随后起身踱步，口中念道：“练得身形似鹤形……”
只念半句，朱由检顿觉无趣，他打算造一个嘉靖皇帝的人设，方便自己使用模拟器，但其实，他对这些求仙问道的东西是半点都不感兴趣。
“朕登基不过数月，根基不稳，每日行事，如履薄冰。
近来，阅读世宗皇帝的起居录，越看越觉得了不起。
魏忠贤是朕的严嵩，你便是朕的黄锦。韩爌那些清流要斗，随他们怎么斗，最好斗得两败俱伤。”
“所谓一心玄修，求仙问道，不过是潜龙在渊，朕的苦心，你可知晓？”
曹化淳泪如雨下：“只是委屈了万岁爷，背上不事朝政的骂名。”
“骂名又如何，你只管替朕看着浙江，记住，凡事不要自己出头。”
最后一句体己话让曹化淳感动不已：“臣，臣领命。”
待曹化淳退出乾清宫，御座上只余崇祯一人。
冷清的大殿中只有烛火微微晃动。
“让朕看看，大明朝到底是个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