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浙江淳安一桑农

大明崇祯元年,农历二月。

再过些时候,南方活跃的暖湿气流和北方的冷空气就会在江浙地区上空交汇,形成了持续的阴雨天气。

短暂的“桃花汛”会填补冬季水流的缺失,奔腾的河水慷慨地浇灌着江浙的土地,展示出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已成功加载一号游戏角色——“黄津”的视角,记忆融合中。】

鼻尖不是萦绕着深宫中的幽香。

扑面的阳光,和煦的春风,身下松软的泥头,将黄津从紫禁城的牢笼中拽了出来。

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是新安江一条分支河流的岸边,远处还能看到有人在劳作。

再过些日子就到春耕的时节,在春耕前,人们一般都会修缮田埂、清理沟渠,为春季灌溉做准备。

看样子,自己这是在忙里偷闲。

记忆毫无阻碍地融入黄津的脑海,比多出一段记忆更新奇的是,身体上截然不同的感受。

更高的个子,更充沛的精力,手上厚厚的老茧以及扎实坚硬的肌肉。

这种感觉,不赖。

黄津像是获得新玩具的孩子,还在沉浸探索身体的快乐中。

一道声音惊扰了他。

“二哥,快别睡了,爹和大哥被别人打了,咱们快去帮忙。”

黄津的弟弟黄铮沿着河滩跑了过来,一见黄津就着急地大喊。

黄津顿时蹦了起来:“谁?哪个贼亡八的打的?”

黄铮急得满头大汗:“贼亡八的陈家,和咱们争水,大哥叫我去搬救兵哩。”

“那你快去,喊上族里人,我先过去,不能让爹和大哥吃亏。”黄津吩咐完,随后捡起地上的扁担,轰隆隆地赶了过去。

黄铮远远喊了一句:“二哥,你小心点。”

望着黄津虎虎生风的气势,他又补了一句:“别打死人诶!”

————————

没几步路,黄津便赶到了黄铮说的地方。

几处庄稼地前的河滩上,七八个陈家的人围着黄家的人打。

陈家人多势众,几个打一个,将几个黄家的族人打得鼻青脸肿。

黄津的父亲黄顷被大哥黄维牢牢护着,大哥黄维也是个虎背熊腰的,两人的状况看上去要好一些。

就在黄津赶到那一刻,黄维一个没护住,父子两人同时挨了几拳脚,一时间脸上鲜血直流。

“甘霖凉诶!”

黄津只觉得血气上涌,挥舞着扁担就冲了上去。

他的力气极大,一条细扁担擦着即伤,一时间撂倒了好几人。

“黄家二蛮子来了!”

“并肩子上,压住他!”

“拿石头砸他!”

越来越多的陈家人靠了过来。

黄家父子三人被围在中间。

黄顷心里暗暗叫苦,无意间瞥了一眼自家二儿子。

却看到二儿子脸上满满的战意。

娘希匹,穿越以来,一直在和一群老阴比拼脑子,现在终于可以爽一把了。

战斗!

“老子日你先人!”

一声怒吼,河滩上陈黄两家再次开始了混战。

很快,三弟叫来了附近劳作的黄家人,彼此的救兵纷纷赶来,场面变得越来越大。

眼看局面即将失控,一声巨大的火铳声猛然响起。

盔甲行头刀枪火铳,样样俱全的卫所官兵接管了场面。

陈黄两家人当即停了手,然后一个个老老实实地被带到了百户所。

百户所外,一个百户模样的人大声呵斥着面前两个老人。

“你们两家人好本事,今年才二月,打了几回架?”

王百户干脆说道:“下次你们也别来这了,直接去县衙,都关上个一年半载就消停了。”

陈家族长笑呵呵道:“哪能呢,王百户,咱们都关起来了,谁来给淳安种桑呢。”

黄家族长黄尉有些不忿,但民不与官斗,只好低头说软话。

王百户:“今天的事情,就不往上报了,下不为例。”

“还有,你们黄家人打伤了不少陈家人,该赔钱的就赔了。”

黄尉眼睛瞪了起来:“明明是他们陈家截了上游的水,还人多打人少,先动了手,怎么就说我们要赔他们……”

“你有意见,那你到县衙里头去,和县太爷说,你们黄家的族人也都多关上几日,怎么样?”

闹到县衙去是黄尉不愿意看到的。

陈家族里出了好几个秀才,官面上不可能会吃亏。

再说了,让自家孩子在牢里待几天,这日子也不是人过的。

只好老实压下火气:“赔,多少钱我都赔。”

陈家族长昂起了头:“五十两银子,明天送到宅子里来,晚了咱们就在县衙见吧。”

此时,卫所班房里。

班房里挤满了人,充斥着各种味道,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黄津仔细观察着身边的族人,看着他们每人不同的神态。

这个凭空出现的黄家,不是什么数据化的NPC,而是活生生实在的人。

怪不得他怀疑,现在的体验着实是太像玩游戏了。

他害怕,自己内心深处真把这当游戏了,自己会变成泯灭人性的玩意。

该死的某社战犯。

父亲黄顷正给大儿子黄维揉手揉背,他们身上的淤青都不少。

“得亏是二娃子来了,不然咱们还得挨揍。”黄顷有些感慨。

黄津一条扁担,打的好像项羽再生一样,多人围攻,除了几块石头砸过来,也没受什么伤。

大哥黄维挠了挠头,问道:“三弟去哪了?”

黄顷:“三娃子聪明,该是去找老爷子捞咱们了。”

话正说着,班房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小旗官喊道:“没事了没事了,都各回各家。”

“走快些,卫所里不管饭。”

父子三人在卫所外见到了老爷子黄尉和三弟。

时间已经快到晚上了,一行人边走边聊。

黄铮将卫所的处置告诉三人,忍不住发牢骚:“肯定是这几个贼亡八报的官,次次这死百户都护着陈家。”

“娘的,耍什么威风,要不是给他身上那层皮面子,就他手底下那群废物,都扛不住二哥一扁担。”

老三絮絮叨叨,说的老爷子的脸越来越黑。

满肚子火气,但他作为族长,不能在族人面前发火气,于是忍到了家里。

一家子点灯,吃上了热乎的晚饭。

黄津一家,住的宅子也不便宜。

结结实实的青石板,从门楼铺到庭院,正厅,内宅。

他们一家属于是刚富起来的桑户。

老爷子和黄顷转行当了桑农,打拼下来这一番基业,顺带着把黄家其他族人也带动起来。

这才当上了黄家的族长。

一家子人,除了老爷子,三兄弟外,还有个最小的四弟弟。

四弟弟黄觉从小被当做读书种子培养,不参与农活和粗俗事。

“五十两,他们倒是真敢开口,有这些钱,咱们家能买多少田,能种多少桑苗。”

老三黄铮是家里最有经商天赋的,此时再次盘算那五十两,痛心不已。

黄顷发话:“吃饭就好好吃饭,糟心的事就别想了,钱没了就再赚,人没事就好。”

老爷子本来就不是脾气好的人,当即拍了桌子:“人是没事,可那股子心气没了,咱们老黄家一直被陈家压那一头,这些年吃了多少暗亏。”

两家人占了淳安县几乎所有的生丝份额,不过陈家体量更大,是新起之秀黄家的一倍多。

平日里憨厚寡言的老大黄维也说道:“事情本来就是陈家不对,他们截了上游的水不说,还把拦着不让咱们挖河泥,这新安江又不是他陈家的。”

老爷子这下气得酒也不喝了。

黄顷没法子,只好转移话题,对着小儿子黄觉笑道:“咱们不聊这个了,四娃子今天在学堂表现怎么样?”

黄觉一脸真诚:“爹,我觉得这个话题不会让你觉得开心的。”

黄顷脸当即就黑了:“又怎么了?”

“今天先生搞了个突击测试。”

“然后呢?”

“我被突击到了。”

黄顷觉得一股气堵在喉咙,呼吸不过来。

贴心的黄维上前拍了拍父亲的背,真诚地问道:“爹,你需要再换个话题吗?”

黄顷摇摇头:“吃饭吧,吃饭就不说话了。”

几个大男人风卷残云地吃完饭,然后老老实实地坐在原位。

黄顷给老爷子倒了几杯黄酒,一杯杯下肚,老爷子脸上表情总算好了一些。

“总之,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老爷子定调。

“他不是占着上游的便宜吗,咱们干脆就在他们更上边的地方买田,恶心回来。”老爷子琢磨了许久,拍脑袋想出这么个办法。

“对,就得买田,买多多的,把陈家给比下去,省的他们整天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

几人都表示同意,本来买田就在他们今年的计划中,只是不像老爷子那么激进。

老三黄铮说道:“全淳安的桑田差不多都是咱们两家的了,陈家体量太大,咱们没办法超呀。”

老爷子骂道:“就会泼冷水,今早打架的时候你是不是往不在,学学你二哥,咱们老黄家都是不怕事,勇往直前的人。”

老三嘟囔了几句:“就是比不过嘛,早上我不是搬救兵去了嘛,不然我这细胳膊细腿的一下子就得折里头。”

“其实,要超过陈家,也不是没有办法。”

气氛顿时一静,所有人纷纷看向刚刚说话的黄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