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贷出强大

“关键是得赌,以小博大才是关键。”

“咱们族里去年赚的利润有限,能够拿来扩张的资本不够,所以需要外来资本的介入,在杭州城里有不少钱庄和当铺,将现有的桑田做抵押,借贷来的银子拿来买更多的田,然后再拿这些田接着做抵押。”

“只要瞒的好,咱们就可以一直这么滚下去,直到借贷到足够多的钱。”

“有了足够多的钱,买田,种桑苗,人手方面也要扩张,爹一个人管不过来,“黄津这嘴爹喊得相当顺嘴,“可以雇佣淳安的散户桑农,或者居家的农妇,统一开班培训,教他们照顾桑树,养蚕抽丝,再发点工钱。”

“解决完人手问题后,最好还要弄一个大作坊,进行统一的劳作管理,将成本均摊掉。”

“这样也还不够,如果要想吃下淳安县所有的份额,还得有自己的作坊,自己的织机,最好还得有自己的丝绸铺子,不过这就有点远了。”

“咱们该给牙行的钱还是得给,吃相太难看容易没朋友。”

一番话说完,众人好似第一次认识黄津,皆是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大哥黄维摸了摸黄津的脑袋:“二娃子变聪明了,嘿!”

三弟则是一脸痛心地看着二哥,难道自己在家里最有生意头脑的称号也要被拿走了吗?

老爷子听完,叭叭抽着水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四弟正在一心干饭。

技术控老爹反驳道:“风险太大了,咱们又不知道今年生丝的价格怎么变动,今年是赚是赔都难说,闹个病闹个灾,咱们卖不出生丝,就得被钱庄的人给逼死。”

“就为了这口气,不值当。”

黄津想来也是。

黄家目前稳步发育,着实没必要冒这个险。

他提出这个想法,主要也是想在接下来的改稻为桑国策里有些参与感。

这个化身怎么都好,但如果只能平平淡淡地过生活,那就有些太浪费了。

偏偏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也不能拿着所有人的未来去冒险。

老爷子不说话,这个话题就揭过了。

吃饱喝足,各回各房。

黄津住在一个宽敞的单间,外房还有两个仆人。

小有资产的桑农家庭,看似桑农,实则万恶的地主阶级少爷。

只是这一家子突然暴富,生活习性还带着桑农的习惯。

例如一大早,黄津就被大哥黄维叫起床。

简单洗漱过后,黄津这才知道,他们是要去耕田。

扛着锄头,翻冬土,平整秧田,下河泥肥地……

“这一片,到那一块,都是咱家的田,爹说了,咱们虽然是种桑的,但总得留几块地插秧。”

“哪怕做生丝生意赔了,咱们也还有手艺可以种田养活自己。”黄维像头小牛犊,吭哧吭哧干活,一点没有富农家大少爷的样子。

午间歇息,家里几个丫鬟挎着篮子送来了茶水。

黄津今天好好过了一把健壮身体的瘾,虽然是把精力发泄在了土地上。

正口干舌燥,甘甜清冽的茶水下肚,好不爽快。

往远处望去,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一副宁静祥和的模样。

这让黄津有些恍惚。

这两天的经历,可看不出一点大明要完的样子。

“是不是觉得这日子很有盼头?”大哥突然问道。

黄津顿了一下,点头道:“当然,能吃饱穿暖,就该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以为黄维是在点他昨晚说的那番冒险话。

大哥:“刚刚来送茶水的几个丫鬟,都是北边逃难来的,北边日子不比南边,听说光是陕西那边,就旱了很久,一群人吃不上饭,就打起来了。”

“说不定还造反哩。”黄津补了一句。

“造反就造反,都活不下去了,还不反就只能等死。”大逆不道的话轻飘飘地从大哥黄维嘴里说出。

黄津当即坐起身来。

紫禁城里的那位也跟着坐起身来,然后又躺下了。

不就是造反嘛,多稀奇呀。

“日子其实也就咱们好过,出了家门,你会发现,南边这日子过得也就那样。”

黄维轻飘飘地换了个话题:“这淳安县里,爹种的桑树,养蚕的功夫最好,所以咱能一年年发家,还从海边流浪的旁系变成了主家。”

“好些人想学,今年不少人不种粮食,改种桑田。”

“但各家有各家的苦,咱们就弄点生丝,时不时的得担心降价,价格波动过大,今年就赔了。这还算小亏,如果哪天官府抽风,要咱们压价把桑丝卖出去,那才是真的血本无归。”

“说到底还是看天吃饭,只是咱们的头上有两片天。”

这话就不太符合黄津印象中大哥憨厚的人设了。

这么充满世道哲理的话居然是这么老实汉子说出来的。

黄津随口回了一句:“两片天,每天刮风下雨,得淹死所有人。”

黄维点点头:“所以今早爷爷带着爹到省城去了。”

黄津愣了一下,什么所以?这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不过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

“老爷子,真打算去赌了?”

黄维:“爷爷当年就是这么赌过来的,觉着能行的事,他就干了。”

这一家子的性格都这么神?

这么重要的事情,难道不应该先叫上十几个人开个会,定基调,然后做调研,制作一份详细的方案,然后再评估是否执行吗?

“……”

黄维见黄津眉头紧锁,安慰道:“二娃子你也不用想太多,比起别人朝不保夕的日子,咱们已经好太多了,大不了重头来过嘛。”

“我耕田也是一把好手,不会让你们几个饿着的。”

老爷子和老爹第三天晚上才回来,一同回来的还有风尘仆仆的老三。

饭桌上,三人大口大口地喝着冷茶。

“事情差不多谈妥了,下一趟就能把满船的银子拉回来。”老三黄铮大声宣布着。

黄铮搂过黄津的肩膀说道:“二哥那天晚上出了主意,老爷子就让我和爹合计合计,这生意能不能做。”

“我算过了,这生意有搞头,而且改进之后,咱们还能赚的更多。”

“这田也不用全买,咱们可以租过来,租的价格更便宜,而且还能和乡亲们签白契,私底下把价格弄低点,在官府那边签红契,一来一往的差价,就当做是雇佣乡亲邻里的工钱。”

“咱们带着一起发财的事,十有八九能成,再有就是二哥你说的,开一个大作坊,把成本都摊下去。”

“来年咱们的生丝,就是量又大,又便宜,严州府这片地界里,价格就由我们说了算。”

所谓红契,就是有官府介入,要交税盖章的契约,而白契是百姓彼此之间的契约约定。

一个县里的,就算没有官府合法保护,还有宗族这么一层东西在,倒也不怕真赖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