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夜袭
米脂县城外呈现出一片惨状。
没有离开的小地主，部分自耕农迎来了一群真正的“土匪”。
这两千人里面，除了林渠身边的标兵，其他的素质参差不齐，卫所里的兵尤为严重，看着都像是叫花子。
也就是出发前给他们换了一身新衣服，告诉他们到米脂来能吃几顿饱饭，这才慢吞吞地开拔了。
其实如果要算两万大军的话，也没问题，加上运粮的民夫，零零散散……也不够。
这些叫花子兵犹如猛虎下山，搜刮了许多房屋，发现找不到人，只好去闯那些高宅院。
小地主造不起多高的宅院，平日里能吃碗油泼面也算是过年了。
几十成团的兵痞如入无人之境。
“白面，嘿，这家人真节省，还能留下白面。”
“给他来两下狠的，让他把银库的位置都说出来。”
“胆敢反抗，我看他就像是反贼，今日该我立军功了。”
“……”
不到一日，米脂县这些冥顽不灵的人在大明军队的教育下变得清醒。
他们开始怀念同仁会的仁政。
而坚壁清野带来的结果是，这些士兵发现东西不够抢了。
有人提议到隔壁镇去，于是真有胆大包天的人，纠集了兄弟民夫到隔壁县的乡镇里面打秋风。
两千多人顿时又散掉了一些。
林渠没有在乎那些蝇头小利。
对他来说，既然贼人选择死守，那么最大的财富肯定就在城里面。
他带着五百标兵，连同两个营的人，加上民夫，勉强又有两千人，杀到了米脂城下。
米脂城在嘉靖时期翻修过，城墙高三米，周长十余里。
林渠就这么点人，在这牢固的城池面前渺小的就像是蚂蚁。
“当地知县误国，此等雄城，居然轻易落入了贼人之手。”
林渠咬牙暗恨。
随后下令标兵催动着卫所兵和民夫上前尝试攻城。
结果三刻不到，丢下几十具尸体败下阵来。
此时营中，林渠无奈对艾承允说道：“贼子顽强，此城一时半会拿不下来。”
艾承允没给好脸色：“城若攻不下来，原本说好的军饷也再难实现。”
拿不下来城，田夺不回来，就没有支付这次军事行动的报酬。
林渠挑眉，反问艾承允：“艾同知有何妙计否？”
“正如将军所言，吾不知兵。”
林渠：“先前是我不对，艾同知乃是本地人，有什么小道可以绕入城中，或者有破贼之策，还请不计前嫌。”
艾承允：“我观将军帐下亲兵，个个披甲执刀，骁勇善战，若是能一鼓作气，冲破这米脂城又有何难。”
呵呵，那是老子的宝贝，没了他们我这个守备都当不了，就给这么点就想让老子出血……林渠皮笑肉不笑。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僵持在此，我上报情况给中丞大人，让他切断米脂进出。”
不就是耗着嘛，耗着就耗着，大不了多抢一会儿。
艾承允沉默了片刻道：“城中或有险峻小道，可供精锐入城，夜间里应外合，说不定能破城。”
“夜间不可，”林渠果断拒绝：“吾军不擅夜战。”
艾承允面无表情：“那也可以探清情况，米脂城中必然有不满反贼的人，我们了解敌情后，还可再拟计策。”
“就依艾同知所言。”
与此同时，城内。
吴竟立于城头，望着官军退去。
晏子宾的心情比较复杂，他以为这么些天过去，大明天军会以雷霆之势剿灭反贼，结果却是十分难看。
同仁会几乎是没花什么力气就把城给守下来了。
晚上，吴三卫汇报在各地方侦察到的情况。
“官军正在拆房子，在建造攻城器械。”
吴竟摇头：“不会的，他们不会再攻城的，他们的主将舍不得。”
“应该是障眼法，你把控住城中小道，晚上一律戒严。”
吴三卫点头，接着汇报道：“还有个消息，我们的人看到有好些官军跑到了外边。”
“好像是到外边抢东西去了。”
李自成冷笑：“呸，狗屁官军。”
“再等两天，就可以组织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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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时间里，林渠这边溃散的人更多了。
米脂县能抢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
还能剩下的人家，要么家底被掏空，要么托上了林渠或艾承允的关系。
林渠不得不主动约束兵士。
饶是如此，几千个精壮汉子待在一个县里还是闲不住，只能再不断往下刮地皮。
是夜。
谢兵靠着木栅栏打瞌睡，他是夜里的巡营兵。
但在半个月前，他还在给某个地主家做着帮工，拿着锄头种地，后来来了命令，千户担心手底下编制不足，场面过于难看，就把他们这类人也召了回去。
听闻这次当兵，到了地方可以乱抢，谢兵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已经23了，再过几年就成老人了，可家里一穷二白，连说媳妇的机会都没有。
这次出征，他就盼着能攒点老婆本，回家说个老婆，生娃，然后想办法脱离军户。
狗娘养的，这年头当兵的没活路。
谢兵睡着的时候也骂骂咧咧，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听到了震天的喊杀声。
随后靠着的木栅栏被推倒，一只粪叉不知道从哪个角度刺出，将谢兵捅了个对穿。
“替天行道，天下大同。”
“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谢兵弥留之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也可以投降，别杀我啊……
林渠半夜惊醒，营盘已经全部炸开。
艾承允披头散发，十分狼狈，他专门来到主营，只因这里是唯一一个可能安全的地方了。
“这群反贼，怎么敢！”
他们在晚上怎么看得见……林渠心中充满疑问。
“贼人声势浩大，估计人数有千人以上。”
狗屁千人……林渠心中怒骂，谁敢组织千人夜袭，
艾承允拉住林渠：“如今该怎么办，林将军快做决定。”
喊杀声越来越近，林渠下令道：“不用管其他营盘，我们先撤。”
他上下看了一眼艾承允，眼中充满凶意。
艾承允打了个哆嗦道：“林将军，此处贼人凶猛，非将军之过，我等归去该上疏皇上，再派大军。”
林渠眼中凶意渐消，吩咐亲卫着甲，趁着夜色往南边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