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黄宗羲
“这是把咱们家也当做什么都不懂的小家小户了?”黄津皱着眉。
黄老爷子吐了口烟:“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还一副便宜我们的嘴脸,这群做生意的,就是这么讨厌。”
老三黄铮道:“说不定人家真这么觉得,认定咱们这笔生意注定破产。”
黄老爷子表情一横:“那也是老子的事,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的。”
老大黄维道:“最近乡里蛮多风言风语的,族人都有在传,说是要劝爷爷你放弃。”
“应该没有拎不清的吧,”黄津接过话,“要是承包者真变成了其他丝绸大户,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条件了。”
黄家在这件事里担了多少风险啊,几乎是压上了家族的信誉。
别的地方为什么推动不开改稻为桑,不就是没有人愿意兜底未知的风险吗。
在大明经商是需要勇气的。
虽然这个时候,江南地区已经初具资本市场雏形,但总体的风气还是重农抑商。
有钱不代表有权,有权的人稍微使一下手段,就能轻易让老实经商者破产。
黄维:“暂时还没有,只是外面的情况不断地传进来,乡亲们都害怕。”
全家人齐齐叹了口气。
对于找靠山这件事,暂时没有头绪。
第二天的时候,老爷子干脆不起床了。
这些天到处当孙子给他累了个够呛。
黄津还是老样子,领着巡逻队到处看看。
徐仲行满眼疑惑地看着黄家二少爷,退伍老兵的第六感告诉他,二少爷杀人了,还杀了不少人。
只是没听说哪个地方死人了,他日夜都在黄府,也没看见二少爷动手。
“徐师傅干嘛一直盯着我?”黄津问道。
徐仲行摆手:“觉得少爷有点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像是,从军伍里出来的样子。”
徐仲行支支吾吾描绘了一下,说完自己都笑了。
“二爷,二爷,有情况。”
远处有人大声喊道,是乡里安排的负责盯梢的。
“村里来了个书生,十七八岁的样子,盯着咱们的田到处看,还摸到了作坊附近,四处找人问这问那的。”
乡里之间对异乡人的出现总是特别敏感的。
书生?黄津一愣,大喝道:“带我去看看。”
另一处,黄宗羲两眼放光地盯着黄家搞得大作坊。
他身后站着几人,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黄津一来,那几人连忙跟他报讯。
“这是个有功名的相公,听口音不像是咱们这一块的,但应该是浙江的没错。”
“他来好一会儿,先是盯着田看,到处在问怎么种的桑田,怎么办的作坊。”
“看起来贼眉鼠眼,不像好人。”
……
最后一句就有些冤枉人了,黄宗羲虽然算不得俊美,但也谈不上贼眉鼠眼。
黄宗羲注意到黄津等人,于是主动靠前作了一揖:“在下余姚人,姓黄,名宗羲。”
黄宗羲。
黄津眼神上下打量着黄宗羲,心中有些微妙。
穿越而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历史书上出现的名人,虽然还是幼年体。
黄宗羲作为明末清初三大思想家之一,提出来许多超越时代的,离经叛道的思想主张。
从后世的眼光看,非常具有前卫性。
抨击君主专制,主张人人平等,在当时人看来,这都是要杀头的罪。
不过大明倒也容得下这些思想,王阳明之后,大明涌现出了一大堆离经叛道的思想家,人人平等这种思想都不足为奇。
官府也不会因此对提出思想的人进行定罪。
毕竟地方官府也不是超绝敏感肌,只要你不公开造反,发表点惊世骇俗的言论也没什么。
至少比起大清来说,大明还是要包容得多。
黄津回礼:“小先生不知来此处作什么,乡里人动作粗鲁,若是有什么误会,伤到小先生就不好了。”
这不是暗戳戳的威胁,而是乡村之间的常态。
外乡人,没有本地人带领,贸然闯入别的村里面,很容易产生误会。
就以大明现在的信息传播度,被坑死在乡落中都是常事。
“本地乡民,是我见过最知礼数的,可见本地教化之功,再者说,我也并非毫无依仗。”
黄宗羲也在观察黄津,直接问道:“小兄弟便是此地作坊的主人?”
黄津点头。
黄宗羲当即大喜,道:“我为了改稻为桑一事来到淳安,见此作坊甚是心喜,若是浙江能推行淳安之法,何愁此事不成。”
“小先生到底是?”
“吾师乃浙江新任巡抚,眼下正为国策推行之事烦恼,欲找寻两难自解之法。”
黄津示意,请黄宗羲到阴凉处交谈,同时驱散围观的乡亲:“都忙去罢,这位小相公要讨碗茶水喝哩。”
徐仲行也接着去巡逻。
黄津对和黄宗羲交谈这件事还是相当感兴趣的。
这种超越时代的思想家,很难让人不心生好奇。
只不过黄宗羲并没有和乡野少年坐而论道的心思,满脑子都在想改稻为桑的事。
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张口说道:“我来淳安许久,也见过本地知县,但他对改稻为桑之事的见解实在浅薄,只好亲身来了解。”
“我在淳安,看到了别处所没有的,这个大作坊,全民参与的培训班,正是解决百姓所担忧的好方法。”
“改稻为桑之事,难点在于官与民难以信任,若民不信官,为了生计,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推行,如果能兼顾了百姓的利益,将风险承担了,难点便迎刃而解。”
黄津反驳道:“小相公未免有些太想当然了。”
黄宗羲一愣,也不生气:“为何?”
“大作坊谁来建,将稻农培训为桑农,谁来出钱,谁来出老师,这稻田转桑田,是买还是租,租金多少,买价多少。”
“不同地方的情况不同,没有完全能够照搬的模式。”
“况且,淳安的情况,全是我黄家在兜底,敢问各处官府衙门可有这份心?就算是有心,可有这份力?”
黄宗羲皱眉,陷入沉思。
显然,这里面的问题着实难回答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