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网红自杀直播(上)
房间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光很暗。楚渊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着七八个窗口，代码滚动，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楚墨靠在窗边抽烟，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烟味散得很快。
“找到了。”楚渊说。
楚墨把烟按灭，走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黑色背景的论坛界面，首页全是英文，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通灵游戏合集”、“真实灵异事件档案”、“与亡者对话的十三种方法”……
最上面一行红色的大字：Dark Abyss Forum - Enter at your own risk.（暗渊论坛——风险自负）
“邀请码搞到了？”楚墨问。
“嗯。”楚渊点开一个加密聊天窗口，里面有一串字符，“花了五千，只能用一个星期，单次登录，断线就失效。”
“够用吗？”
“看情况。”
楚渊复制邀请码，粘贴到论坛的注册框。页面跳转，出现一个验证问题：“你相信灵魂存在吗？”
下面有三个选项：相信、不相信、不确定。
楚渊选了“不确定”。
页面又跳转，第二个问题：“你玩过通灵游戏吗？”
选项：玩过、没玩过、想试试。
楚渊选了“想试试”。
页面最后跳转到一个用户协议，全是英文，条款密密麻麻。楚渊直接拉到最下面，勾选同意，注册成功。
用户名自动生成：Guest_7382。
“游客账号。”楚渊说，“权限很低，只能看公开板块，不能发帖，不能私信。”
他点进论坛首页。
板块很多，有“灵异经历分享”、“超自然研究”、“神秘学资料”，还有“都市传说”、“鬼屋探险”、“通灵实验”……
楚渊直接点进“通灵实验”板块。
置顶帖是一个红色标题：“【警告】本板块内容具有高风险，参与者需自行承担一切后果。论坛管理方不负责。”
下面第一个帖子，标题是：“你敢玩吗？通灵游戏直播，赢家获得真相，输家献出生命！”
发帖人：TruthSeeker。
发帖时间：三天前。
楚渊点进去。
帖子内容很简单，是一套游戏规则。
“游戏名称：午夜镜廊。
时间：午夜12点至凌晨3点。
要求：独立房间，至少十面镜子，蜡烛一根，摄像机或手机（需全程直播）。
步骤：
1.将镜子摆放在房间不同方位，确保至少一面镜子能照到房门。
2.午夜12点整，点燃蜡烛，放在房间中央。
3.面向东南角的镜子，说出你的真实姓名和内心最深的恐惧。
4.开始直播，镜头需始终对准你自己。
5.接下来的三小时，每隔十五分钟，你会收到一条指令。请严格按照指令执行。
6.如果中途放弃，或未能完成指令，视为游戏失败。
7.坚持到凌晨3点者，可获得‘真相’。失败者，需‘献出生命’。”
下面有三十多条回复。
“真的假的？”
“有人试过吗？”
“我朋友玩过，后来失联了。”
“都是吓人的，心理作用。”
“今晚我想试试，有人看吗？”
楚渊往下翻。
最后几条回复是昨天晚上的。
用户“GhostHunter22”：“我开始了，房间准备好了，直播链接：xxxxxx”
两小时后，同一个用户：“指令越来越怪了……镜子里好像有东西……”
三小时后，最后一条回复：“不要看镜子！！！不要……”
之后就没有了。
这个用户的头像变成了灰色，旁边标注“Last seen: 24 hours ago”（最后出现：24小时前）。
楚渊点开那个直播链接，页面显示“视频已被删除或设为私密”。
他关掉帖子，继续翻。
“TruthSeeker”发了十几个类似的帖子，游戏名称都不一样：“血色走廊”、“亡者来电”、“鬼影绘图”……但格式都差不多，都是要求直播，都有时间限制，最后都要求“献出生命”。
每个帖子下面，都有用户回复说参加了，但最后都失联了。
没有一个回来分享“真相”的。
“全是死人。”楚墨说。
“不一定死了，但肯定出事了。”楚渊又点开几个参加者的主页，大部分最后登录时间都是参加游戏后的第二天或第三天，之后就再也没有活动记录。
有几个的主页还留着之前的帖子，分享过自己的生活照、日常动态，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年轻人，喜欢玩游戏，追剧，偶尔抱怨工作或学业。
然后某一天，他们回复了“TruthSeeker”的帖子，说想试试。
再然后，就没了。
楚渊关掉那些主页，回到论坛。
他在搜索框输入“幸存者”、“活着回来”、“游戏真相”之类的关键词，结果都是零。
“要么没人活着回来，要么活着的人不敢说。”楚渊说。
“有没有可能，根本就是个骗局？”楚墨问，“吓唬人的，其实什么事都没有，那些人只是不敢再上这个论坛了。”
“有可能。”楚渊说，“但林雪见提醒过，这事不简单。还有那个匿名邮件，也说‘扩散速度远超预期’。如果是骗局，不应该有这种评价。”
他继续翻论坛。
在“通灵实验”板块的最下面，有一个不起眼的子板块，叫“安全屋”，旁边标注“仅限邀请”。
点进去，需要二级权限。
楚渊现在的游客账号进不去。
“得升级权限。”他说。
“怎么升？”
“发帖，或者……通过验证。”楚渊看了看论坛的积分规则，发一个高质量的帖子能得10分，回复得1分，要达到二级权限需要100分。
太慢了。
他退出论坛，打开另一个窗口，开始搜索“Dark Abyss Forum安全屋邀请码”。
搜索结果不多，大部分是外网论坛的讨论，有人说“安全屋”是论坛里真正懂行的人聚集的地方，里面有干货，但进去很难。
有人在卖邀请码，开价两万。
楚渊没买。
他换了个思路，搜索“TruthSeeker真实身份”。
这次跳出了一些结果。
有人在其他灵异论坛提到过这个ID，说是个“很邪门的人”，发的游戏都“不能碰”。但没人知道是谁。
还有一个帖子，标题是“我差点死在TruthSeeker的游戏里”，点进去，内容已经被删除，只留下一个用户名：WebWeaver。
楚渊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回到暗渊论坛，在搜索框输入“WebWeaver”。
用户不存在。
可能是改名了，或者注销了。
楚渊想了想，打开论坛的私信功能，给所有在“安全屋”板块发过帖的用户发了一条相同的消息。
内容很简单：“找WebWeaver，有急事。关于TruthSeeker。”
发完，他关掉私信窗口。
“等回复？”楚墨问。
“嗯。”楚渊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先等等。”
两人轮流休息。
楚墨在另一张床上躺下，没睡，闭目养神。楚渊继续翻论坛，看那些陈年旧帖，试图找出更多线索。
凌晨两点，私信亮了。
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WebWeaver。
内容：“你是谁？”
楚渊回复：“处理TruthSeeker的人。你玩过他的游戏？”
过了五分钟，回复来了。
“玩过。差点死了。”
“你还活着。”
“运气好。”
“我想知道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
“知道了又怎样？你能解决？”
“试试看。”
这次等得比较久，十分钟后才有回复。
“论坛不安全。用这个。”
后面跟着一个链接，看起来是个临时的加密聊天室。
楚渊点开链接。
页面跳转到一个纯黑色的聊天界面，没有广告，没有logo，只有一个输入框。
他输入：“我进来了。”
几秒后，对方回复了。
“先证明你不是TruthSeeker的人。”
“怎么证明？”
“说一个只有‘圈内人’才知道的暗号。”
楚渊想了想，输入了林雪见之前通过铜钱传递给他的一段音节，是“守序者”内部用来识别同道的音律密码的变体。
对方沉默了一分钟。
然后回复：“你认识林？”
楚渊：“认识。”
“她让你来的？”
“算是。”
“好。你想知道什么？”
“TruthSeeker的游戏，到底是什么？”
“捕兽夹。”对方回复，“专门抓我们这种人的。”
“什么意思？”
“普通人玩那些游戏，最多做噩梦，精神衰弱。但我们这种人，灵觉强，精神力敏感，玩那些游戏，等于是自己把脑子打开，让里面的东西进来。”
“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玩的那个游戏叫‘亡者来电’，要求半夜接一个不存在的号码，然后听里面的声音。我接了，听到很多人在哭，在喊，在说话，乱七八糟的。后来我就感觉有东西顺着电话线爬过来了，想钻进我脑子里。我赶紧把电话砸了，切断网络，把自己打晕，才逃过去。”
“之后呢？”
“之后我病了三个月，天天做噩梦，听见那些哭声。后来慢慢好了，但再也不敢碰任何通灵游戏。也不敢在论坛说话，怕被盯上。”
楚渊想了想，问：“你觉得TruthSeeker是人吗？”
“不像。”对方回复，“发帖时间没规律，回复速度太快，像自动的。但有时候说的话又很有针对性，像是能看穿你在想什么。我怀疑是个AI，或者……不止一个人。”
“游戏的目的是什么？”
“收集。”对方说，“收集恐惧，收集痛苦，收集……灵魂的碎片。我最后听到的那些哭声，感觉像是很多人的意识混在一起，成了一个……池子。TruthSeeker在往那个池子里扔东西。”
“池子在哪？”
“不知道。可能在网络上，也可能在别的地方。但我感觉，那个池子很饿，一直在等新的食物。”
楚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安全屋里有些人也在调查TruthSeeker，但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有个叫‘守望者’的，技术很厉害，说TruthSeeker用的直播流有问题，里面夹了别的东西。但他没细说，后来也失联了。”
“守望者？”
“嗯。你应该找他，他比我知道得多。”
“怎么找？”
“我试试联系他，但不保证。你等我消息。”
聊天窗口关闭了。
楚渊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样？”楚墨问。
“有眉目了。”楚渊把聊天记录简要说了。
楚墨听完，说：“那个‘池子’，可能就是林雪见说的‘共业池’。”
“嗯。”楚渊说，“但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尤其是技术层面的。”
他拿出铜钱，注入一丝意念。
几秒后，林雪见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说。”
“暗渊论坛，TruthSeeker，直播流里夹了东西。有懂技术的人能帮忙吗？”
林雪见沉默了两秒。
“我师兄，周玄，专攻信息层面的异常。我让他联系你。”
“怎么联系？”
“他会找到你。”
声音消失了。
楚渊收起铜钱，对楚墨说：“等两个人。WebWeaver，还有周玄。”
“要等多久？”
“不知道。”
两人继续等。
凌晨四点，电脑屏幕突然黑了一下，然后弹出一个对话框。
“我是周玄。林师妹让我来的。”
楚渊回复：“我是楚渊。”
“知道。你们在查TruthSeeker？”
“对。”
“那个直播流，我分析过。里面嵌了灵能编码，能把参与者的生物电信号和情绪波动打包传输。接收端有专门的解码器。”
“灵能编码？”
“一种技术，把灵能波动转化成数据流，混在视频信号里传输。不是普通人能搞出来的，需要懂术法，也懂编程。”
“谁在接收？”
“不知道。信号跳了十七个节点，最后消失在公海的一个卫星IP。但每次直播，接收端的IP都不一样，像在移动。”
楚渊想了想，问：“有办法反追踪吗？”
“需要实时的直播流数据，而且要没被干扰过的。论坛上那些录播都被处理过了，没用。”
“所以得有人去玩一次游戏，直播，我们抓数据？”
“对。但风险很高。一旦开始直播，你的精神就会被编码，被传输。如果接收端有恶意，可以直接攻击你的意识。”
“攻击了会怎样？”
“轻则精神崩溃，重则……意识被抽走，成为那个‘池子’的一部分。”
楚渊沉默。
楚墨开口：“我去。”
“不。”楚渊摇头，“我去。我灵觉比你强，更容易被编码，也更容易察觉到异常。你在外面监控，一旦出事，你能把我拉回来。”
“我怎么拉？”
“物理断网，或者打晕我。”楚渊说，“总比两个人一起陷进去好。”
楚墨看着他，没说话。
“而且，”楚渊补充，“我有铜钱，有林雪见的联系方式。万一真出事，她能帮忙。”
楚墨还是没说话，但眼神松动了。
“需要准备什么？”他问。
周玄的消息弹出来：“第一，一个绝对干净的直播环境，不能有任何其他信号干扰。第二，物理断网开关，必须是你自己人能控制的。第三，我会给你一套改装过的推流设备，能抓取原始数据流。第四，你需要一个理由，让TruthSeeker相信你是真的玩家，不是来钓鱼的。”
“理由？”
“对。TruthSeeker很警惕，如果怀疑你是调查者，可能会直接切断连接，或者反过来攻击你。你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合理的动机。”
楚渊想了想，输入：“就说我是个灵异主播，想靠这个游戏涨粉。”
“可以。但你的直播历史要做得像真的。”
“明白。”
“还有，游戏选哪个？”
楚渊翻到“午夜镜廊”的帖子。
“这个。需要镜子，蜡烛，相对简单的环境，容易控制。”
“好。给我你的地址，我把设备寄过去。三天后到。这三天，你准备身份，布置房间。”
“房间怎么布置？”
“按帖子说的，十面镜子，蜡烛。但镜子要特别处理，背面贴上符纸，防止真的招来东西。蜡烛也要处理，用特制的，燃烧时释放的烟雾能稳定心神。”
“明白了。”
“最后提醒你，”周玄说，“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要么成功，要么成仁。想清楚。”
楚渊回复：“想清楚了。”
对话框关闭。
楚渊看向楚墨。
“三天时间准备。”
“嗯。”楚墨站起来，“我去找房子。要僻静，隔音好，网络稳定。”
“我去搞身份，弄直播账号。”
两人分头行动。
三天后，城郊一个老旧小区，六楼。
房子是租的，一室一厅，家具简单。客厅被清空了，墙上、地上、桌上，摆了十面镜子。
有梳妆镜，有穿衣镜，有手持的小圆镜，角度各异，确保从房间任何一个位置，都能看到至少两面镜子。
镜子背面都贴了符纸，是楚渊按父亲笔记里的样式画的，用来隔绝阴气。
客厅中央放了一张小桌，桌上一个铜烛台，插着一根红色的蜡烛。蜡烛是特制的，加了朱砂和安神香料。
窗户用黑布遮严，一丝光都不透。
楚墨在隔壁房间，架好了监控设备。两台电脑，一台显示客厅的监控画面，一台显示网络数据流。旁边放着一个红色的开关，连着网线——物理断网开关。
楚渊在客厅调试直播设备。
是一个改装过的摄像头，连接着周玄寄来的一个小黑盒。黑盒是数据抓取器，能截取原始直播流，实时传输给周玄。
一切准备就绪。
晚上十一点半。
楚渊登录暗渊论坛，用准备好的账号回复“午夜镜廊”的帖子。
账号名：GhostSeeker_001。
回复内容：“今晚试水，直播链接：xxxxxx，求围观。”
发完，他打开直播软件，设置好推流地址。
画面里，是客厅的景象。十面镜子，蜡烛，还有楚渊自己的脸。
他对着镜头，用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大家好，我是GhostSeeker，新人灵异主播。今晚挑战午夜镜廊，看看能不能见到真东西。老铁们点个关注，刷个礼物，给我点勇气。”
语气故意装得轻松，但表情有点僵硬。
直播刚开始，只有几个人进来。
弹幕飘过：
“真玩啊？”
“勇士。”
“坐等翻车。”
“镜子摆得挺专业。”
楚渊没看弹幕，他盯着时间。
十一点五十分。
他点燃蜡烛。
火光跳动，在十面镜子里映出十个晃动的倒影。
楚渊调整摄像头位置，确保能拍到他和东南角的那面梳妆镜。
十一点五十九分。
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平静。
午夜十二点整。
论坛上，“TruthSeeker”的头像亮了一下。
然后，楚渊的私信响了。
一条匿名消息，来自TruthSeeker。
“面向东南角的镜子，说出你的真名与最深恐惧。直播开始。”
楚渊看向东南角那面镜子。
镜子里，他自己的脸在烛光下有些模糊。
他按计划，说了一个假名。
“我叫张明。”
然后停顿了一下，用压抑的语气说：“我最怕的……是被人遗忘。死了都没人记得那种。”
说完，他看向摄像头。
直播画面里，观众数开始跳动。
从十几，跳到几十，一百，两百……
弹幕变多了。
“这就开始了？”
“恐惧有点真实。”
“镜子好像动了？”
“错觉吧。”
楚渊没管弹幕，他盯着镜子。
所有的镜子都映着烛光，映着他的倒影。
倒影的动作和他完全同步，转头，眨眼，呼吸。
但楚渊觉得，有哪里不对。
好像……慢了半拍？
还是镜面扭曲造成的错觉？
他不知道。
这时，TruthSeeker的第二条指令来了。
“拿起蜡烛，走到北面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说：‘我看见你了。’”
楚渊照做。
他拿起蜡烛，走到北面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他拿着蜡烛，烛光在镜中摇曳。
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说：“我看见你了。”
话音落下，镜中的倒影，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很细微，像肌肉抽搐。
楚渊眨了眨眼，再看，又正常了。
是错觉。
肯定是错觉。
他对自己说。
但后背的汗毛，慢慢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