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古墓摄影迷踪(上)
车开进景区停车场时,天还亮着。
千棺洞景区大门修得很气派,仿古的牌楼,挂着红灯笼。门口聚着不少人,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背着登山包的游客,还有穿统一马甲的志愿者。空气里有汗味、防晒霜味,还有远处飘来的烤肠味。
楚墨把车停进角落。两人下车,从后备箱拿出摄影包和三脚架。包是真的,里面装着改装过的设备。楚渊还背了个笔记本电脑包。
“记者证。”楚墨说。
楚渊从口袋里掏出两个证件,塑封的,上面有照片和公章。证件是真的——周玄通过“守序者”的渠道搞到的,身份是“《华夏地理》特约摄影师楚渊”和“助理楚墨”。
两人朝入口走去。检票口排着队,志愿者在检查证件和预约信息。轮到他们,楚渊递上证件。
志愿者是个年轻姑娘,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两人。“《华夏地理》的?没接到通知啊。”
“临时选题。”楚渊说,“听说这边摄影节有探险摄影师出事,主编让我来看看,做个深度报道。”
姑娘犹豫了一下,翻着手里的名单。“出事那个团队……是‘暗光探索’的人。不过警方和景区都不让多说。”
“理解。我们就拍点现场,采访一下其他摄影师,不碰敏感内容。”楚渊语气平静,“证件您核实一下,有问题我们可以联系你们宣传部门。”
姑娘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过了一会儿,她点头放行。“进去吧。主洞可以拍,但出事的侧洞区域封了,有警戒线,别闯。”
“明白。”
两人进了景区。里面比外面更热闹,到处都是人。主洞入口像个巨大的兽口,里面灯光打得很亮,能看见密密麻麻的悬棺嵌在岩壁上,像蜂巢。
楚渊打开探测器。数值正常,但波形有细微的杂波,像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分头。”楚墨说,“你问人,我转。”
楚渊点头,背着包朝人群走去。楚墨则慢慢走向主洞边缘,观察地形和警戒线的位置。
楚渊找到几个聚在一起抽烟的摄影师,年纪都不小,设备很专业。他走过去,递了根烟。“几位老师,也是来拍悬棺的?”
其中一个光头接过烟,看了看楚渊的相机。“新手?”
“算是。《华夏地理》派来练手的。”楚渊笑了笑,“听说前两天出事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光头吐了口烟。“嗯,死了一个。陈星,‘暗光探索’的,玩地下摄影的老手了。”
“怎么死的?”
“说是心脏病突发。”另一个戴眼镜的说,“但陈星那身体,壮得跟牛似的,去年还跑过马拉松。心脏病?扯淡。”
“现场什么情况?”
“不知道。我们到的时候人已经抬走了,侧洞封了。”光头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陈星死的时候,相机还开着。最后一张照片……有点邪门。”
楚渊心里一动。“照片看到了?”
“没,警方收走了。但有个志愿者用手机拍到了相机屏幕,虽然糊,但能看出来。”眼镜男掏出手机,翻了几下,递过来。
照片确实糊,像是隔着玻璃拍的相机液晶屏。屏幕上是另一张照片的预览图:一个灰黑色的人形石雕,站在岩壁阴影里。石雕的脸部是模糊的,但眼睛的位置,有两个很亮的光点,像在反光。但怪的是,周围环境很暗,不该有那么亮的反光。
更怪的是照片的光影。石雕周围有好几重影子,方向不一致,像是有多个光源从不同角度照射。
“这光影……”楚渊皱眉。
“对吧?不正常。”光头拿回手机,“陈星用的应该是单灯,影子不该这样。而且你看石雕眼睛那光,太亮了,像自己会发光。”
“石雕在哪拍的?”
“不知道。侧洞深处吧,那里我们也没进去过。”眼镜男说,“不过当地人说,洞深处有‘守陵石人’,不能拍,拍了要出事。陈星他们估计就是去找那个了。”
楚渊记下“守陵石人”这个词。又聊了几句,他借口拍照离开。
另一边,楚墨在主洞边缘转了一圈。警戒线拉在侧洞入口,两个保安守着。他绕到侧面,从一条小路往上走,能俯瞰侧洞入口附近的地形。
地上有脚印,很杂。但他蹲下身,仔细看,在几处松软的泥土上,发现了不一样的鞋印。登山鞋的纹路,很深,像是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脚印旁边还有几个小坑,像是三脚架支过的痕迹。
他顺着脚印走,来到一块大石头后面。石头背面,贴着个东西。
很小,黑色,纽扣大小,用胶粘在石头上。是个微型运动传感器。
楚墨用匕首撬下来,装进证物袋。又检查周围,在另一块石头缝里,找到了半个烟头。烟嘴上有咬痕,烟灰是白色的,不是本地常见的牌子。
他拍了几张照片,发到周玄的加密频道。几分钟后,周玄回复:“传感器型号是‘黑蜂三代’,民用市场没有,通常是安保公司或研究机构用。烟头牌子是‘七星’,日本烟,国内少见。”
楚墨收起手机。果然,那些人又先到了。
晚上,两人在景区外的民宿住下。房间很小,但干净。楚渊打开电脑,联系周玄。
“陈星的尸检报告,能搞到吗?”他打字。
“稍等。”周玄回复。
过了半小时,一份加密文件发过来。楚渊打开,是陈星的初步尸检报告扫描件,关键部分被高亮标记。
死因:急性心源性猝死。但备注里写:死者瞳孔极度散大,直径约8mm,对光反射消失。眼底检查发现视网膜有多个点状出血,出血点排列呈不规律图案,类似……符文?
楚渊放大图片。出血点很细微,但在眼底照片上,能看出隐约的轮廓。不是文字,更像某种符号的碎片。
他调出数据库,把照片里的出血点轮廓描下来,和已有的符号对比。相似度不高,但那种扭曲的线条走势,和之前在岩壁上看到的符号,有种说不出的相似感。
“像是被什么东西‘印’上去的。”楚渊低声说。
“什么东西能通过眼睛,在视网膜上印符号?”楚墨问。
“光。”楚渊说,“强光刺激,或者……某种特殊的光。陈星最后拍的那张照片,石雕眼睛的反光不正常。也许那不是反光,是石雕本身在发光。那种光,能通过镜头,进入眼睛,在视网膜上留下印记,同时冲击视觉神经,导致心脏骤停。”
“守陵石人……”楚墨念着这个词。
“得找当地人问问。”
第二天上午,两人在景区门口等。楚渊昨天打听到,景区有个老向导,叫岩波叔,六十多了,是本地猎人,对千棺洞了如指掌。他经常在门口揽活,带人走非旅游线路。
等到九点多,一个穿着旧迷彩服、皮肤黝黑的老头骑摩托车来了。车把上挂着块牌子:“向导岩波”。
楚渊走过去。“岩波叔?”
老头打量他。“要向导?”
“嗯。想进洞深处看看,拍点不一样的。”
“深处封了,不让进。”
“加钱。”
岩波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楚渊背着的专业设备。“你们不是普通游客。”
“摄影师,拍专题的。”楚渊递上证件,“钱好说。”
岩波叔想了想。“上车,找个地方说。”
三人来到景区外一家小饭馆。点了几个菜,楚渊要了瓶白酒。几杯下肚,岩波叔话多了。
“你们想拍什么?”
“守陵石人。”楚渊直接说。
岩波叔手一顿,酒洒出来一点。他放下杯子,盯着楚渊。“谁跟你说的?”
“听其他摄影师聊的。说陈星就是去找那个,出事了。”
岩波叔沉默了很久,又喝了杯酒。“那东西,不能拍。”
“为什么?”
“老人说,那是守陵的,是古时候的‘僰人’留下来的。他们用石头雕成人,放在墓穴口,守着。不能用强光照,更不能拍。照了,拍了,魂就被吸进去了。”
“具体会怎样?”
“轻的,头晕眼花,做噩梦。重的……”岩波叔指了指外面,“像陈星那样,直接就没了。”
“您见过吗?那石人。”
岩波叔摇头。“我小时候跟阿爸进过洞深处一次,远远看到过。就一次,再没敢去。阿爸说,那地方是祭祀坑,是死人待的地方,活人少去。”
“祭祀坑在哪?”
“暗河上游,最深的地方。入口有三颗‘滴血石’,红褐色的钟乳石,三角形排列。进去了,就是祭祀坑。”岩波叔压低声音,“但我劝你们别去。陈星不是第一个,以前也有不信邪的进去,没一个全乎出来的。而且……”
他顿了顿,看了看周围。“最近有生面孔在附近转,不像游客,也不像搞研究的。鬼鬼祟祟的,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我怀疑,他们也在找祭祀坑。”
楚渊和楚墨对视一眼。
“那些人长什么样?”楚渊问。
“穿黑衣服,背大包,不说话。手上戴着手套,脸上……有个纹身,在手臂上,没看清。”岩波叔说,“我前天晚上在洞口看见他们,拿着个机器在岩壁上扫,像在找什么。”
楚渊心里有数了。他拿出钱包,数了一叠钱,放在桌上。“岩波叔,这钱你拿着。我们不让你带路,就问问情况。祭祀坑的事,别跟别人说。”
岩波叔看着钱,没拿。“你们真要进去?”
“得进去看看。”
“那……小心光。别用强光手电,更别用闪光灯。如果非要照明,用红光,或者绿光。老人说,那石人怕红绿光。”岩波叔把钱推回来,“这钱我不要。你们要是出事了,我良心过不去。”
楚渊还是把钱塞给他。“拿着。如果我们没出来,麻烦你报个警。”
从饭馆出来,天已经黑了。摄影节的活动到了晚上更热闹,主洞有灯光秀,音乐震天响。两人回到民宿,开始准备。
楚墨检查装备:匕首、短棍、绳索、抓钩、还有几枚特制的荧光棒。楚渊改装设备:把强光手电换成红绿光滤镜,在相机上装红外夜视仪,又准备了几张特制的符纸,用朱砂混着某种矿物粉末画的,据说能辟邪。
“半夜进。”楚墨说。
“嗯。等活动结束,人都散了。”
凌晨一点,景区彻底安静下来。两人背着包,绕到景区侧面,从一段破损的围墙翻进去。月光很暗,云层厚,只有主洞入口还亮着几盏地灯。
他们沿着白天看好的路线,避开巡逻的保安,来到侧洞入口。警戒线还在,但没人守。楚墨用匕首划开警戒线,两人钻进去。
侧洞比主洞窄,也没灯光。楚渊打开红光手电,光线很暗,勉强能照见脚下的路。洞壁湿漉漉的,滴着水。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一种淡淡的、像是硫磺的气味。
走了一段,路开始往下倾斜。温度明显降低,呼吸能看见白气。楚渊的探测器开始跳动,数值从40慢慢升到60、80。
“有能量残留。”他低声说。
楚墨点头,握紧短棍。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岔路。一条往左,一条往右。楚渊蹲下,用探测器测两条路的能量读数。左边那条,数值100;右边那条,只有50。
“走左边。”
左边这条路更窄,有些地方要侧身才能过。岩壁上有凿刻的痕迹,很古老,像是人工开凿的。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间。
楚渊停下。探测器数值跳到120。
他举起红光手电,照向岩壁。岩壁上,有个符号。
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的,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清轮廓。是个很复杂的符号,核心像一只眼睛,周围有放射状的线条。符号的线条走势,和陈星眼底出血点的轮廓,有几分相似。
楚渊拍照。就在快门按下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注视感。
不是从符号来的,是从……四面八方。
他猛地转身,红光手电扫过四周。岩壁凹凸不平,影子晃动,但什么都没有。
“感觉到了?”楚墨问。
“嗯。有东西在看我们。”
楚墨走到岩壁前,用手摸了摸符号周围的石头。石头是温的,比周围岩壁温度高。
“这里。”他低声说。
楚渊走过去,用探测器贴近符号。数值瞬间飙到150。符号周围的能量场很强,而且……在动。像心跳,有规律的波动。
“这符号是活的。”楚渊说,“或者说,是个‘锚点’,连接着别的东西。”
他拿出改装过的相机,调到红外模式,对着符号拍了一张。回放照片,符号在红外下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样子——它不再是一个平面图案,而是一个立体的、像旋涡一样的东西,在不断旋转。
而在旋涡的中心,有个很小的、人形的影子。
楚渊盯着那个影子。影子也在“看”着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声音。很轻,是脚步声,还有……仪器滴滴的声音。
楚墨立刻关掉手电,两人退到岩壁阴影里。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人,打着手电,白光很刺眼。
是那两个黑衣人。他们走到符号前停下,其中一个拿出个巴掌大的仪器,对着符号扫描。仪器屏幕亮着,显示着波形图和数据。
“能量读数稳定,峰值152,波动频率每秒0.3赫兹。”一个人说,声音很低,带点口音。
“记录坐标。这应该是第七个锚点了。”另一个人说,“祭祀坑应该就在这附近。继续找。”
两人扫描完,收起仪器,朝岔路另一边走去。脚步声渐远。
楚渊和楚墨等了几分钟,才从阴影里出来。
“他们在找祭祀坑。”楚渊说,“也在记录这些符号锚点。看来,整个洞深处,像这样的符号不止一个,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阵法?或者能量网络。”
“祭祀坑是中心。”楚墨说。
“对。得赶在他们前面找到。”
两人继续往里走。路越来越难走,有些地方要爬,有些地方要涉水。探测器数值一直在120到180之间波动,说明他们一直在能量场里。
又走了大概半小时,前面传来水声。是地下暗河,水很急,声音在洞里回荡。河不宽,但看不清对岸。
楚渊用红光手电照了照,在对岸岩壁上,看到了三颗红褐色的钟乳石,呈三角形排列。
滴血石。
祭祀坑的入口,就在对岸。
“要过河。”楚墨说。
他试了试水深,到腰。水很冷,刺骨。两人把装备举过头顶,慢慢涉水过去。水流很急,脚下石头滑,走得很慢。
到对岸,楚渊已经冻得牙齿打颤。他拧干衣服,看向那三颗滴血石。石头后面,岩壁上有个裂缝,很窄,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裂缝里,有风吹出来。很凉的风,带着一股……尘土和金属的味道。
楚墨率先钻进去。裂缝很长,走了十几米,前面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洞顶有裂隙,几缕惨白的月光照下来,在洞窟中央投下一个光斑。
光斑里,是七尊石俑。
灰黑色的石头雕成,真人大小的跪坐人像,双手扶膝,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深深的眼窝。石俑围成一个圈,中间是个石台。
洞窟里静得可怕。连水声都听不见。
楚渊的探测器数值瞬间跳到300,还在缓慢上升。
他举起红光手电,照向石俑。光斑落在石俑脸上,眼窝的深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真的动,是光影的错觉。
但楚渊知道,不是错觉。
这里的能量场太强了,强到能影响人的感知。那些石俑,在“看”着他们。用它们没有眼睛的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