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古墓摄影迷踪(下)

洞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探测器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数值停在320,不动了。不是稳定,是像被什么东西按住,卡在那个数字上。

楚渊盯着那七尊石俑。石俑围成圈,月光从洞顶裂隙照下来,正好落在圆圈中央的石台上。石台是黑色的,表面光滑,上面好像放着什么东西。

他关掉红光手电。洞里暗下来,只有那几缕月光,惨白地照着。

“别用强光。”他低声说,“岩波叔说怕红绿光,但没说怕自然光。这月光……可能是安全的。”

楚墨点头,也关了手电。两人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

月光很弱,勉强能看清石俑的轮廓。灰黑色的石头,跪坐的姿势,双手放在膝盖上。脸是平的,只有两个深洞当眼睛。

楚渊慢慢往前走,探测器举在身前。数值没变,还是320。他走到石俑圈的边缘,停下。

离得近了,能看见石俑表面有很多细小的纹理,不是雕刻的,是石头天然形成的。纹理在月光下微微反光,像是有水在石头里流动。

他蹲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仪器——是周玄给的,能测能量频谱。对准最近的那尊石俑,按下按钮。

屏幕亮起,波形图跳出来。不是直线,是规律的脉冲波,频率很稳定,每秒0.3次,像心跳。波形的振幅很大,说明能量强度高。

“这东西是活的。”楚渊说,“不是生物的那种活,是能量层面上的‘活跃’。它在……呼吸。”

楚墨走过来,看着屏幕。“呼吸什么?”

“光。”楚渊指向洞顶的裂隙,“自然光,月光。它在吸收这些光,转化成某种能量,储存在石料里。你看纹理,像毛细血管,可能是导能结构。”

他站起来,看向石台。石台中央,放着一块黑色的石头,鸡蛋大小,半透明,里面好像有东西在流动。

“那是核心。”楚渊说,“能量汇聚点。”

他刚想往前走,楚墨拉了他一把。

“等等。”

楚墨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扔向石俑圈。石子划过弧线,落在一尊石俑前面。

什么都没发生。

楚墨又捡了块大点的石头,用力扔向石俑的脸。石头砸在石俑脸上,发出闷响,弹开。石俑纹丝不动,脸上连个印子都没有。

“物理接触没事。”楚墨说。

楚渊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个小手电,功率最小那种。他打开,照向石俑。

白光落在石俑脸上。一瞬间,探测器数值飙升——350,400,450!

石俑的眼窝深处,亮起了两点光。很微弱,但确实亮了。是反射吗?不像,那光是……从眼窝深处透出来的。

楚渊立刻关掉手电。数值慢慢降回320,石俑眼窝的光也暗下去,消失。

“强光能激活它。”楚渊说,“但激活了会怎样?”

他看向陈星最后那张照片。石雕眼睛的亮光,和刚才看到的很像。但陈星用的是相机闪光灯,强度比小手电大得多。如果小手电能激活,闪光灯可能……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声音。

脚步声,很轻,但在这死寂的洞里,听得清清楚楚。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

楚墨立刻拉着楚渊退到岩壁阴影里。两人蹲下,屏住呼吸。

三个人影从裂缝走进来。黑衣,背包,手里拿着设备。是那三个组织成员。

他们打着手电,白光很强,在洞里乱扫。光扫过石俑圈,探测器数值又开始跳——330,340……

“找到了。”一个人说,声音很平,“祭祀坑。能量读数很高,符合记录。”

“扫描石俑。”另一个人说。他拿出个平板大小的设备,对准石俑。设备发出滴滴声,屏幕亮着,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和数据。

第三个人直接走向石台。“核心在台上。取走。”

楚渊和楚墨对视一眼。不能让他们拿走核心。

楚墨做了个手势:我左,你右。楚渊点头。

就在第三个组织成员伸手要拿石台上那块黑石头时,楚墨动了。

他从阴影里冲出来,速度快得像道影子。短棍砸向那人的手腕,很重,能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那人惨叫一声,手缩回去。

另外两人立刻反应。一个掏出一把奇怪的枪,对准楚墨扣动扳机。没有子弹射出,但枪口爆出一团刺眼的白光——是强光眩目器。

楚墨侧身闭眼,但还是被余光扫到,动作滞了一下。另一个人扔出个东西,落在地上炸开,发出刺耳的噪音——声波干扰器。

洞里顿时乱成一团。强光、噪音、还有探测器疯狂的警报声。

楚渊也从阴影里冲出来,但不是冲向人,是冲向石台。他得先拿到核心,或者至少阻止他们拿到。

但强光眩目器触发了一个后果——石俑激活了。

七尊石俑的眼窝同时亮起。不是微弱的光,是刺眼的白光,像七个小太阳在黑暗中点燃。白光从眼窝射出,在洞里交错,形成一张光网。

探测器数值爆表,屏幕变成一片红色,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楚渊感到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全是噪音。

“闭眼!”楚墨吼了一声。

但闭眼没用。那光不是普通的光,它直接作用于意识。楚渊感到有东西顺着视线往脑子里钻,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意识深处。

他咬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父亲笔记里提过,有些灵异现象是精神攻击,对抗的方法是守住“本我”,想象一堵墙,把所有外来意念挡在外面。

他想象一堵墙,白色的,坚实的墙。细针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但没穿透。

他睁开眼,视线还是模糊,但能看清轮廓。楚墨在和两个组织成员搏斗,短棍和匕首在光影中交错。第三个组织成员捂着手腕,正爬向石台。

石台上的黑石头在发光。不是反射光,是自己发出的光,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楚渊冲过去。但强光和噪音干扰了平衡感,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就在这时,他看到石台侧面有东西。

是刻痕。很浅,但在黑石头发出的红光映照下,能看清轮廓。是字,古老的文字,夹杂着符号。

其中几个符号,他认识——在母亲笔记的影印件里见过,标注是“上古血祭文”。

他脑子飞快转动。强光激活石俑,石俑释放精神攻击。但攻击对象是所有人,包括组织成员。他们为什么不关掉强光?除非……强光是触发条件,也是维持条件。一旦强光消失,石俑会停止攻击,但核心可能会进入某种保护状态,更难拿走。

他们想硬扛着攻击拿走核心。

楚渊从包里掏出拓印纸和炭笔——这是进洞前准备的,以防发现铭文。他冲到石台边,把纸按在刻痕上,快速摩擦。

纸很薄,炭笔很软。几秒钟,刻痕的轮廓印在了纸上。他看了一眼,关键部分都拓下来了,包括那几个“上古血祭文”。

这时,那个手腕受伤的组织成员爬到了石台边。他伸出没受伤的手,抓向黑石头。

楚渊想阻止,但脑袋又是一阵刺痛。强光攻击在加强。

他咬牙,从腰间拔出匕首,不是攻击人,而是划向自己的手心。血涌出来,很热。他按在石台上,按在那些刻痕旁边。

血碰到石台的瞬间,黑石头的光暗了一下。紧接着,整个洞里的强光都暗了一瞬。

不是错觉。石俑眼窝的光在闪烁,像电压不稳。

楚渊明白了。石台是控制核心,但他的血——玄阳之血——干扰了能量流动。父亲笔记里说过,玄阳之血至阳至纯,能破邪祟,也能干扰能量场。

“楚墨!帮我争取十秒!”他吼。

楚墨没回答,但攻势突然变猛。短棍砸开一个组织成员,匕首刺向另一个。两人被迫后退。

楚渊把流血的手按在石台上,另一只手拿出朱砂和符纸,快速画了个简单的镇灵符——是父亲笔记里最简单的,但配合他的血,应该有效。

他把符拍在石台上。朱砂混着血,渗进石头的纹理。

黑石头的光彻底灭了。石俑眼窝的光也同时熄灭。洞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组织成员手电的余光,和探测器屏幕的微光。

强光攻击停了。噪音也停了。

寂静。

然后,是脚步声——那个手腕受伤的组织成员,在黑暗中扑向石台,抓起黑石头,转身就跑。

“追!”楚墨就要冲出去。

“等等!”楚渊喊。他感到石台在震动。不是地震,是能量场在崩溃。石俑表面开始出现裂纹,细小的碎石往下掉。

“洞要塌!”他拉起楚墨,“先出去!”

两人冲向裂缝。后面传来石头开裂的声音,还有组织成员跑远的脚步声。

钻进裂缝,往外跑。身后传来轰隆声,是石头坍塌的声音。他们拼命跑,冲过暗河,水花四溅。一直跑到岔路口,才停下喘气。

回头,祭祀坑的方向,灰尘从裂缝里涌出来。洞没全塌,但入口肯定堵住了。

“核心被拿走了。”楚墨说。

“嗯。”楚渊摊开手,手心还流着血,但伤口不深。他拿出那张拓印纸,小心展开。纸被血浸湿了一角,但字迹还能看清。

“但这个拿到了。”

两人回到民宿时,天快亮了。楚渊处理了伤口,贴上创可贴。楚墨检查装备,短棍有裂痕,但还能用。

楚渊把拓印纸铺在桌上,用台灯照着看。纸上的字很古老,是变体金文,夹杂着巫祝符号。他结合母亲笔记里的片段,还有父亲留下的字典,一点点解读。

大部分内容是祭祀祷文,祈求先祖庇佑,守护陵寝。但中间有一段,很特别:

“玄阳之血,至阳至纯,可御万邪,亦为钥引。然血脉稀薄,易招觊觎。上古有族,以血饲灵,求长生久视,终遭反噬,族裔星散,禁忌流传。后人当谨记,血可为盾,亦可为祸。慎之,慎之。”

楚渊盯着这段文字,看了很久。

“玄阳血脉……上古有族……长生……”他低声念着。

“我们就是那个族的后人?”楚墨问。

“很可能。”楚渊说,“妈留下的笔记里,提到过‘家族使命’,但没细说。爸的笔记更零散,只说过我们血统特殊。看来,特殊的不只是能见鬼,还有别的。”

“别的?”

“这段说‘以血饲灵,求长生久视,终遭反噬’。意思是,我们的祖先用血喂养灵体,追求长生,结果被反噬了。血脉稀薄,可能就是因为反噬。”楚渊说,“而且‘易招觊觎’——有人觊觎我们的血。第七组,还有那个组织,可能都知道这个秘密。”

楚墨沉默。过了一会儿,他说:“核心被拿走了。他们会研究出什么?”

“石俑的机制,是吸收光,反弹精神攻击。他们拿走核心,可能是想复制这个机制,或者用核心做别的事。”楚渊说,“但至少,我们知道了他们的一个目标:收集古代灵能技术。从画皮的仿制符号,到不语村的誓言场,再到这个石俑的光影攻击。他们在拼图,拼一个……大东西。”

“百川归墟。”楚墨说。

“对。”楚渊收起拓印纸,小心装进防水袋,“周玄提过这个词。百川归墟——百条河流,汇入深渊。他们收集的各种灵异现象、古代技术,就是‘百川’。最终要汇入的‘深渊’,还不知道是什么。”

天亮了。两人收拾东西,退房,上车。

离开滇南,上了高速。楚渊打开笔记本,连上热点。他例行公事地开始每晚的信息筛查。输入:“近日怪事”。

页面刷新,大多是陈旧新闻或标题党。他快速滑动鼠标,准备用几分钟扫完就休息。

一条地方短讯在屏幕边缘滑过:《写字楼电梯深夜故障,多名员工称“多了一层”按钮》。发布时间是前天。

楚渊点进去。报道很简短,称城东某写字楼有夜班员工反映,电梯偶尔会在非工作时间停靠不存在的楼层,且电梯按钮面板会短暂出现一个未标注的“13A”按钮。物业检查后称是“系统显示错误”,已修复。报道配了张写字楼普通的外观照片。

他关掉页面,顺手搜了下“写字楼电梯多一层目击”。在一个本地生活论坛的吐槽帖里,有自称该楼员工的网友详细描述了经历:电梯运行中突然失重,灯光闪烁,面板上所有楼层按钮亮起又熄灭,唯独一个原本没有的按钮亮着红光,显示“13A”。电梯停下开门,门外是“一条从未见过的、完全漆黑的走廊”。帖子下面很多人嘲笑楼主“加班出幻觉”。

楚渊滚动页面,在一张楼主发的、用手机匆忙拍下的、画质极差的电梯面板照片角落,那个亮着红光的“13A”按钮旁边,电梯不锈钢饰条的倒影里,有一个极其模糊的、非正常的光影扭曲,形状难以辨识,但那种扭曲感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把图片和帖子链接保存下来,拖进“待核实”文件夹。里面类似的模糊线索又多了一条。

“楚墨,”他合上电脑,看向窗外流动的夜色,“回市区。有栋写字楼的电梯,好像多了一层不该有的。”

楚墨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问详情,在下个高速出口改变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