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存在的13层(上)
车停在写字楼后巷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楼二十层,外墙是九十年代流行的玻璃幕墙,有些玻璃裂了,用胶带贴着。门口挂着几家公司的牌子,字都褪色了。进出的人不多,大多是送快递和外卖的。
楚渊和楚墨从车上下来,背了两个黑色工具包。包里是检修设备和一些别的东西。
他们走进一楼大厅。地面是水磨石的,拖得很干净。前台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在看手机。旁边墙上挂着“安防巡检通知”,日期是上周。
楚渊走过去,敲了敲前台的桌子。
女人抬起头。
“我们是安防公司的,来做年度设备巡检。”楚渊递过去两份证件和一张盖了公章的委托函,“物业通知过吧?”
女人接过证件,看了看,又看了看两人。楚渊穿着灰色工装,楚墨也是,两人都戴着工牌,挂着工具包。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没接到通知啊。”女人说。
“可能物业忘了。你看委托函上有章,是你们总公司盖的。”楚渊指了指文件最下面的红章。
女人又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拿起内线电话。“我问问王经理。”
电话通了,说了几句。挂断后,女人说:“王经理马上下来,你们稍等。”
几分钟后,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从电梯里出来,五十多岁,头发稀疏,肚子凸出来。他走过来,接过证件和委托函,看了很久。
“年度巡检……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王经理说,但眼神有点飘,“不过最近楼里有点事,电梯在检修,可能不太方便。”
“什么事?”楚渊问。
“电梯……系统有点小故障,厂家的人在调。”王经理说,“要不你们过两周再来?”
“我们主要是检查消防和监控,不碰电梯。”楚渊说,“最多两天就完事。不然我们回去不好交差,下次总公司抽查,你们这边设备要是没过,要罚款的。”
王经理额头有点出汗。他擦了擦,说:“那……行吧。但别去西边那部货梯,那梯子在检修,锁了。”
“明白。”
王经理给了他们两张临时通行证,又嘱咐了几句,匆匆走了。
楚渊和楚墨对视一眼。有问题。
他们先从消防通道开始,一层层往上走,检查灭火器和消防栓。这是掩护,主要是观察楼层结构和人员分布。
走到五楼时,楚渊停下。这一层是家小公司,门口贴着“招租”的牌子。透过玻璃门往里看,桌椅都盖着防尘布,没人。
“这层空了很久。”楚墨说。
“嗯。”楚渊看了眼探测器,读数正常。
他们继续往上。到十楼,是家培训机构,周末没人。十二楼是仓库,门锁着。十四楼是家设计公司,有几个加班的人在干活。
从十四楼出来,楚渊看了眼电梯。西侧货梯的指示灯亮着,停在1楼。
“去问问保安。”他说。
两人回到一楼,找到保安室。里面坐着个年轻保安,在看监控。监控屏幕分成十六格,大部分是楼梯和走廊。
楚渊敲了敲门。
保安抬头。
“我们是安防公司的,问点事。”楚渊递过去一根烟。
保安接过,点上。“啥事?”
“听说最近电梯老出问题?我们检查下线路,看是不是干扰了监控。”
保安吸了口烟,压低声音:“你们可别跟王经理说是我说的。那西货梯,邪门。”
“怎么邪门?”
“就上个月开始,晚上老是出问题。有时候停着不动,有时候乱跑。有几次,监控拍到电梯门开了,外面没人,但电梯就是不走,停好几分钟。”保安指了指屏幕,“看,就那个,西货梯的摄像头,老有雪花。”
楚渊看向屏幕。西货梯的监控画面确实有杂波,时好时坏。
“有人遇到过吗?”
“有。夜班的刘师傅,还有几个保洁大姐,都遇到过。”保安说,“说是电梯有时候会多一层按钮,叫什么……13A?按了,电梯就往下掉,停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开门外面是黑的,不像咱们楼。”
“出过事吗?”
“那倒没有。就是吓人。现在晚上没人敢坐那部梯子了,都走楼梯。”保安说,“王经理不让说,说是电梯公司的人在修。但我看根本没修,就挂个牌子锁了。”
楚渊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和楚墨离开保安室。
“去楼梯间。”楚墨说。
两人从消防楼梯往下走,在十二楼和十四楼之间停下。楼梯在这里有个平台,墙上有个检修门,锁着。
楚墨检查锁,是老式的挂锁,锈了。他拿出工具,几下撬开。
门后是电梯井和设备间。空间很小,堆着杂物。楚渊打开探测器,在电梯井周围测了一圈。
读数正常。
但当他走到靠近西货梯的那面墙时,读数跳了一下——从40跳到50,又掉回去。
很短暂,像错觉。
他又测了几次,没再出现。
“有波动,很弱。”他说。
楚墨蹲下,检查地面。地上有灰尘,有脚印,很杂。但在墙根,有几个脚印很特别——鞋底花纹很清晰,是登山鞋的印子,不是维修工的劳保鞋。
他拍照。然后从墙缝里抠出一点东西。
是个微型传感器,纽扣大小,已经没电了。和之前在千棺洞发现的型号一样。
“他们来过。”楚墨说。
“什么时候?”
“灰尘盖得不厚,一两个月内。”楚墨把传感器收好,“在监测这里。”
两人离开设备间,重新锁好门。回到一楼,楚渊打开电脑,联系周玄。
“帮我调一份图纸。”他打字,“地址发你了。要原始建筑结构图,特别是十二到十四层之间的部分。”
“稍等。”周玄回复。
十分钟后,一份加密文件发过来。楚渊打开,是扫描版的建筑图纸。他找到十二到十四层的剖面图,放大。
图纸上,在十二层和十四层之间,有一个很小的空间,标注着“设备夹层(预留)”,高度2.2米。位置就在西货梯旁边。
但在这张图旁边,有另一张竣工图的扫描件。在同样的位置,那个夹层被打了个叉,旁边手写着“因结构优化取消,实际未建造”。
楚渊对比两张图。原始设计有夹层,后来取消了。但取消的理由很模糊,“结构优化”这种说法太宽泛。
他搜索这家建筑公司的信息。公司叫“宏达建设”,十五年前注销了。在工商注销前的记录里,有一条不起眼的备注:“涉及一起施工安全事故,已处理。”
他顺着这条线,找到了当年的地方报纸电子版。在很角落的位置,有一条几十个字的简讯:
“昨日,城东某在建写字楼发生一起安全事故,一名施工员夜间巡查时不慎失足,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
报道没提具体位置,没提死者名字,也没提后续。
楚渊记录下这些信息。然后他看向电梯。
“晚上试试那部梯子。”他说。
晚上十一点,楼里的人基本走光了。保安在打瞌睡,监控室的门关着。
楚渊和楚墨来到西货梯前。电梯门关着,旁边挂着“故障检修”的牌子。楚墨用工具撬开控制面板,短接了几条线路。电梯门开了。
两人进去。轿厢很旧,灯是日光灯,有点闪。按钮面板从1到20,没有13A。
楚墨按下关门键。门缓缓合拢。
电梯开始上升。楚渊盯着探测器,数值稳定在40。
到十楼,正常。十一楼,正常。十二楼——
电梯突然顿了一下。灯闪了闪。
探测器数值跳到60。
楚墨按下开门键,门开了。外面是十二楼的走廊,亮着灯,空无一人。
“继续。”楚渊说。
门关上。楚墨按下十四楼的按钮。
电梯开始上升。但刚动了一下,就停住了。然后,面板上所有的按钮同时亮起,又同时熄灭。
只有12楼的按钮,下面一点点的地方,亮起了一个新的按钮。
红光,数字是“13A”。
楚渊和楚墨对视一眼。
楚墨按下13A。
电梯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然后,整个轿厢开始下沉。不是正常的下降,是失重般的下坠,速度快得不正常。
楼层显示器乱码,变成一片横线。
下坠持续了大概五秒,然后突然停住。停得很猛,两人膝盖都弯了一下。
门缓缓打开。
外面是黑的。
不是没开灯的黑暗,是那种浓稠的、不透光的黑。手电光照出去,光柱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只能照到两三米远。
能看到一条通道,很窄,两边是粗糙的水泥墙,露出钢筋和管线。地上有灰尘,有脚印。空气冰冷,带着浓重的尘土和铁锈味。
风从通道深处吹来,很小,但持续不断。风里有声音,很轻,像金属敲击,又像……指甲刮擦石头。
楚渊的探测器数值跳到了180,还在缓慢上升。
“这不是正常的楼层。”他低声说。
楚墨走出电梯,手电照向通道深处。光柱消失在黑暗里,看不到尽头。
“要进去吗?”
楚渊犹豫了一下。探测器读数太高,而且不稳定。通道深处的风声和敲击声,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先退。”他说,“准备充分再来。”
楚墨点头,退回来,按下关门键。
门缓缓关闭。在闭合前的最后一瞬,楚渊看到通道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个影子,人形的,在黑暗里晃了一下,又消失了。
门完全合拢。电梯震动了一下,开始上升。面板上的13A按钮熄灭了。
回到一楼,两人走出电梯。探测器读数恢复到40。
“看到了吗?”楚渊问。
“影子。”楚墨说。
“不是活人。”
“嗯。”
两人离开写字楼,回到车上。楚渊打开电脑,把探测数据导出来。波形图显示,在电梯下坠和停在“13A”的那段时间,空间曲率有剧烈的波动,峰值达到正常值的四倍以上。
“那不是物理空间。”楚渊指着波形说,“是别的东西。一个夹缝,一个……褶皱。”
“阴阳间隙?”楚墨说。
“可能。”楚渊想起周玄提过这个词,资料很少,说是现实世界和深层灵界之间的过渡带,极不稳定,通常难以被直接观测或进入。“那个施工员,可能就死在里面。他的怨念,加上建筑结构的问题,把那个夹缝固化了,变成了一个可以被电梯偶然触发的……入口。”
“组织的人也在监测。”
“对。他们肯定发现了这里的异常,装了传感器,可能还进去过。”楚渊说,“但他们没解决问题,要么是解决不了,要么是……在观察,在收集数据。”
楚墨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晚上,进去看看。”
楚渊点头。他从包里拿出纸笔,开始列需要准备的装备。
手电要换,不能用强光,要红光或绿光。要带绳索,以防迷路。要带特制的符纸,朱砂里混了他的血画的,能稳定空间。还要带些别的——撬棍、匕首、急救包。
列完清单,他看向车窗外。写字楼在夜色里沉默地立着,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13A。那个不存在的楼层。
通道深处的影子。
他想知道,那影子是谁,或者说,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