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存在的13层(下)
晚上十一点,两人回到写字楼。
装备都换了。手电换成红光的,光线暗,但能看清路。包里除了绳索和工具,还多了几样东西:楚渊用朱砂混自己血画的符纸,一小袋特制的磁石粉末,还有周玄给的几个小仪器——能测空间曲率和能量密度。
西货梯前,“故障检修”的牌子还挂着。楚墨撬开控制面板,短接线路。门开了。
两人进去。轿厢里很冷,比外面低至少五度。楚渊看了眼探测器,数值是50,比昨晚高。
“开始吧。”楚墨说。
他按下关门键,然后从12楼到14楼来回按了几次。电梯运行正常。第三次从14楼下到12楼时,灯闪了。
所有按钮同时亮起,熄灭。
12楼按钮下面,那个“13A”亮了。红光,很稳。
楚墨按下。
电梯发出摩擦声,开始下坠。失重感很强,胃往上提。楼层显示器乱码。
这次下坠持续了大概七秒。停住时,楚渊膝盖撞在厢壁上,生疼。
门缓缓打开。
外面还是那条通道。黑暗,狭窄,布满灰尘和管线。红光手电照出去,光只能照到三四米远,再往前就被黑暗吞没了。
风声比昨晚明显,带着哨音。金属敲击声也更清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锤子敲铁管。
楚渊先测读数。探测器显示220,比昨晚高,而且还在缓慢爬升。
“走。”楚墨说。他走在前面,短棍握在手里。
两人进入通道。地面是水泥的,不平,有裂缝。墙上挂着老式的电线管,锈了,有的地方电线露出来。空气里的尘土味很重,混着铁锈和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像什么东西放久了发霉。
走了大概十米,通道拐了个弯。拐过去,前面更黑。红光手电的光在这里似乎被削弱了,只能照到两三米。
楚渊停下。他感觉方向有点乱。明明通道是直的,但他觉得好像在转圈。
“方向感在出问题。”他低声说。
楚墨点头。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罗盘——不是指南针,是特制的,指针能感应能量流向。罗盘的指针在乱转,没有固定方向。
“空间不稳定。”楚渊说。
继续走。通道开始变窄,有些地方要侧身才能过。墙上开始出现痕迹——刮痕,很深,像有人用指甲或工具用力抓过。有些刮痕旁边有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发黑。
又走了二十几米,前面出现一个凹陷。像个壁龛,不大,一米多宽,两米深。凹陷里有什么东西。
楚墨用手电照进去。
是一具白骨。
穿着蓝色的工作服,已经烂了。骨头散在地上,姿势扭曲,像是死前在挣扎。旁边有个安全帽,掉在地上。帽子上有字,但被灰尘盖住了。
楚渊走过去,蹲下。他戴上手套,拿起安全帽,擦掉灰。
上面印着“宏达建设”,还有工号:017。
是那个施工员。
他在白骨旁边找。在肋骨下面,发现一个塑料皮的本子,巴掌大,是工作日志。本子被血浸透了,干了,变成暗红色。他小心翻开。
前面是正常的施工记录,日期是十五年前。翻到最后几页,字迹开始潦草。
“9月12日,夜班。巡楼。西梯井旁边有道缝,图纸上没有。进去看看。”
“里面很深,不像设备间。有风,有声音。不对劲。”
“找不到出口了。墙在动?不可能。但真的在动。”
“有人吗?救命!”
“灯没电了。黑暗。声音越来越多。不是人声。”
“我错了,我不该进来。放我出去。”
最后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几乎认不出:“墙在呼吸。地在动。救我……”
日志到这里断了。
楚渊合上本子,放回原处。他看向白骨。死者叫王建国,工号017。十五年前,他发现这个图纸上没有的夹层,好奇进来,结果被困死在这里。
“他不是失足摔死的。”楚渊说,“是困死的。饿死,或者……吓死的。”
楚墨检查周围。在凹陷的角落里,他发现几个东西——几个空的玻璃管,像采样管。还有一个巴掌大的仪器残骸,外壳碎了,露出里面的电路板。仪器上有编号,很模糊,但能看出开头是“S-”。
是组织的东西。他们来过这里,取了样,可能还测了数据,但没动尸体。
“他们知道这里,但没处理。”楚墨说。
“要么处理不了,要么……”楚渊看向通道深处,“他们觉得还有价值,留着观察。”
话音刚落,风声变了。
从低沉的呼啸,变成尖锐的呜咽。像很多人在哭,很轻,很杂,从四面八方传来。
同时,通道开始震动。不是地震那种震,是更细微的、不规律的颤动,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呼吸。
探测器数值跳到280。
楚渊感到脑子发晕。不是生理上的晕,是方向感和空间感的混乱。他觉得前后左右在颠倒,上下在翻转。他扶住墙,墙是温的,在轻微起伏。
“墙在动……”他低声说。
不是真的动,是感知在扭曲。这个空间本身不稳定,在影响进入者的意识。
楚墨也感觉到了。他咬了下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往回走。”
两人转身,往回走。但走了十几步,发现不对——来时的路变了。原本直的通道,现在出现了岔路。他们不记得有岔路。
“迷路了。”楚渊说。他拿出罗盘,指针还在乱转。
呜咽声更近了。好像有很多人,在黑暗里围着他们哭。声音忽左忽右,找不到来源。
楚渊闭眼,深呼吸。他回忆父亲笔记里关于精神攻击的应对方法——守住“本我”,想象一个稳定的点,以点为中心,重建方向感。
他想像一个点,白色的,亮的。以点为中心,前后左右,上下。混乱的空间感慢慢稳定下来。
他睁开眼。“这边。”他指向一条通道,直觉。
两人往前走。呜咽声在身后追赶,风声在耳边呼啸。通道在扭曲,墙在起伏。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脚下不实。
走了大概三十米,前面出现亮光。不是手电的光,是自然光,很弱,从上面照下来。
是个通风口。铁丝网破了,能看到外面的夜色和楼房的轮廓。是写字楼的通风井。
“出口。”楚墨说。
他抓住通风口边缘,用力一拉。铁丝网掉了。口子不大,但能容一人通过。
楚墨先爬上去,伸手拉楚渊。两人从通风口钻出来,站在消防楼梯的平台上。是十二楼和十四楼之间的那个设备间。
门还锁着,但他们在里面。
楚渊靠在墙上喘气。探测器数值降到60,恢复正常。呜咽声和风声都听不见了。
“刚才那地方……”楚渊说,“不是正常的空间。是夹缝,现实世界的裂缝。王建国死在里面,他的怨念和恐惧,和那个裂缝产生了共鸣,把它固化了,变成了一个……领域。电梯是钥匙,能开门。”
“阴阳间隙。”楚墨说。
“对。”楚渊回忆刚才的感觉,“那地方有自己的规则。方向混乱,物理法则不稳定,能量场能影响人的意识。王建国的怨灵,已经和那个间隙部分同化了,所以他攻击的方式不是物理的,是制造幻觉,让人迷失。”
“能解决吗?”
“能,但需要做两件事。”楚渊站起来,“第一,把王建国的遗骸带出去,安葬,让他安息。第二,用符咒稳定那个间隙的‘边界’,让它恢复平静,不再容易被触发。”
两人回到设备间,撬开门,下楼。到一楼时,保安还在打瞌睡。他们悄悄离开写字楼。
第二天,楚渊准备东西。他用朱砂混自己的血,画了三道“固界符”,是父亲笔记里记载的,专门用来稳定异常空间的符咒。又买了块白布,用来包裹遗骸。
晚上,他们再次进入13A夹层。这次有备而来,直接去找王建国的遗骸。
呜咽声和空间扭曲再次出现,但楚渊有了准备。他把一道固界符贴在遗骸旁边的墙上,符纸发红,空间波动明显减弱。
两人用白布小心包裹好遗骸和遗物。楚墨背着,楚渊拿着探测器,按原路返回。这次空间干扰弱了很多,他们顺利找到通风口,爬出来。
离开写字楼,已经是凌晨三点。他们把遗骸放在车上,用毯子盖好。
“找个地方安葬。”楚渊说。
他们在市郊的公墓买了块便宜的墓地,没有仪式,简单下葬。墓碑上只刻了名字和生卒年。楚渊烧了柱香,说:“安息吧。你的家人会知道你找到了。”
做完这些,天快亮了。两人回到写字楼,最后一次进入13A夹层。
楚渊把剩下的两道固界符,贴在通道入口和中间位置。符纸贴上的瞬间,空间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什么东西被抚平了。探测器读数从180降到100,然后稳定在60左右。
风声停了,呜咽声也消失了。通道还在,但那种扭曲感和压迫感没了,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废弃的设备空间。
“间隙被安抚了。”楚渊说,“以后电梯应该不会再触发13A。就算有人误入,也不会遇到危险了。”
他们离开写字楼,开车回城。路上,楚渊给周玄发了封加密邮件,简单说明情况,并附上了组织遗留设备的照片。
周玄很快回复:“设备型号确认,是‘拼接’组织空间探测小组的标准配置。他们在收集‘阴阳间隙’样本数据。你们处理得对,这类不稳定间隙最好安抚而非摧毁。另外,注意安全,他们可能还在附近。”
楚渊关掉电脑。车在高速上开,窗外是田野和远山。
几天后,两人在国道边一家汽车旅馆过夜。房间很旧,电视机是那种老式的大脑袋款式,画面带着雪花。
楚墨在检查装备,楚渊靠在床头,无意识地用遥控器换着台。本地台的午夜新闻正在播报一些社会短讯。
画面切到一条口播新闻,没有现场画面,只有字幕和主播的声音:“下面关注一条本地消息。近日,有市民反映,多名外卖配送员在深夜接单送往‘槐荫路’片区后,出现不明原因的身体不适或精神恍惚。平台方回应已加强该区域夜间订单的安全审核。警方提示,夜间工作需注意人身安全,如有异常及时报警……”
新闻很短,几句话带过,很快切到了下一条天气预报。
楚渊按遥控器的手停住了。他看向楚墨。
楚墨也听到了新闻,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淡淡说了句:“‘不明原因’。”
“‘槐荫路’,”楚渊重复了这个地名,拿起床头的笔记本电脑,“那片好像是老城区,房子都很旧了。”他快速搜索“槐荫路外卖员不适”,跳出来的多是本地论坛的讨论帖,内容比新闻详细,也更惊悚。有帖子提到具体的门牌号“44号”,有自称骑手的人描述送达时“开门的人不对劲”,或者“订单地址和实际建筑对不上”,之后接单的骑手就会倒霉。
一张网友拍摄的、昏暗光线下的“槐荫路44号”门牌照片,在屏幕上显示出来。老式的铁门紧闭,门牌锈迹斑斑。
楚渊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关掉了电脑。“去看看吧。这种集中、有规律地针对特定职业(外卖员)和现代服务网络(配送系统)的‘事件’,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楚墨没说话,只是把清点好的装备塞进背包,拉上了拉链。窗外,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