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外卖员死亡订单(下)
第二天上午,两人去了趟超市。
买了米,买了菜,买了肉。还专门去“老刘记”买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不要葱。楚渊又买了些香烛纸钱,还有一包特制的安神香料。
回到44号,楚墨撬开门锁。屋里还是老样子,灰尘,霉味,死寂。
楚渊开始打扫。主要是客厅,那张饭桌。他把桌上的灰尘擦干净,把椅子摆好。从陈阿婆的遗物里找出几张照片——一张是她年轻时的,一张是和两个孩子的合影,照片已经发黄。他把照片用相框装好,摆在桌子中间。
楚墨在检查屋里。他把组织留下的那些微型传感器一个个找出来,一共七个,藏在插座、钟表、书架后面。他把传感器收进袋子,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他们可能知道我们清除了设备。”楚墨说。
“知道也没办法。”楚渊说,“今晚必须做。拖得越久,来送餐的外卖员越多,出事的人就越多。”
他把买来的菜洗了,切了,做了一桌简单的饭菜:一盘炒青菜,一碗红烧肉,一碗西红柿蛋汤。还有那碗粥,放在桌子正中间。饭菜的香味在屋里散开,冲淡了一些霉味。
然后他拿出安神香料,在屋子四个角落各点了一小撮。烟很淡,带着草药的味道。他又用朱砂混着自己的血,在桌子底下画了个简单的安魂阵——不是驱邪,是安抚,是引导。
做完这些,已经是下午三点。楚渊拿出陈阿婆那部老手机,充上电。他打开手机,找到相册,里面有几段视频,是陈阿婆的子女以前发来的。视频里,儿子在说“妈,最近忙,过阵子回去看你”,女儿在说“妈,我给你买了件衣服,寄过去了”。
楚渊把这几段视频截取出来,用软件重新编辑,加上一些温暖的家庭音乐,做成了一个五分钟的小短片。又用变声软件录了一段话,模仿她儿子的声音:“妈,我们回来了。来,吃饭吧。”
他把手机连上充电宝,放在饭桌旁边,屏幕对着主座。
“这样能行吗?”楚墨问。
“不知道。”楚渊看着桌上的饭菜,“但总得试试。她最想要的,无非是有人陪她吃顿饭,有人记得她。我们给不了真的,就给个假的。假的够真,也许就够了。”
天黑下来。两人在屋里等着。
晚上十一点,屋里的温度开始下降。不是空调的冷,是那种阴冷的、往骨头里钻的寒意。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但热气上升得很慢,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楚渊打开手机,播放那段短片。屏幕亮起,视频里,陈阿婆的子女在笑,在说话。声音在空荡的屋里回荡。
“妈,我们回来了。”
“来,吃饭吧。”
楚渊坐在桌子一侧,楚墨坐在另一侧。两人都没动筷子,只是坐着,等着。
几分钟后,桌子对面的椅子上,慢慢出现一个影子。
很淡,像水汽凝结。先是轮廓,然后慢慢清晰。是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旧式的蓝布衫,脸上皱纹很深。她低着头,看着桌子,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是陈阿婆的灵体。
楚渊能感觉到那股情绪——饥饿,孤独,还有一点困惑。她好像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但又好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陈阿婆,”楚渊开口,声音很轻,“饭做好了,吃吧。”
灵体抬起头。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空的,没有焦点。但她看着桌子,看着那碗粥,慢慢伸出手。
手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后面的椅子背。她的手伸向粥碗,指尖触碰到碗边,停住了。好像在犹豫,在确认。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声音。
不是敲门,是撞门。很重的一声,门框震了一下。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楚墨立刻站起来,短棍握在手里。楚渊没动,他盯着陈阿婆的灵体。灵体也停住了,转头看向门口,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是恐惧。
砰!
门被撞开了。三个黑衣人冲进来。都戴着面罩,只露出眼睛。手里拿着东西——不是枪,是像吸尘器一样的黑色圆筒,一头对准陈阿婆的灵体,另一头连着背包。
为首的那个按下开关。圆筒发出低沉的嗡鸣,一股吸力传来。桌子上的饭菜被吸得晃动,盘子里的菜汤荡起波纹。
陈阿婆的灵体开始扭曲。她像被风吹散的烟雾,边缘开始模糊,被吸向圆筒。她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张嘴,但没有声音。
“他们在吸她!”楚渊喊。
楚墨已经冲过去。短棍砸向为首那人的手腕。那人反应很快,侧身避开,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匕首,刺向楚墨。楚墨用短棍格挡,金属碰撞,溅出火星。
另外两人也扑上来。一个用圆筒继续吸灵体,另一个从侧面攻击楚墨。三对一,楚墨被缠住了。
楚渊站起来,想帮忙,但灵体正在被吸走。他咬牙,从腰间拔出匕首,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血涌出来,很热。他冲到饭桌前,把流血的手按在安魂阵的中心。
血渗进朱砂画的纹路。阵法亮了,发出暗红色的光。吸力被阻隔了一瞬,灵体稳定了一些,但还在被慢慢拉扯。
“不够……”楚渊咬牙。他看向陈阿婆的灵体。灵体看着他,眼神空洞,但深处有一丝哀求。
楚渊闭上眼,集中全部精神。他不去管打斗声,不去管吸力,只想着陈阿婆的事。独居的老人,等不到子女回来,饿死在家里。死后还在等,等一顿饭,等一个人陪。
他把这些画面,这些情绪,转化成意念,像广播一样传递出去。不是语言,是更直接的东西——温暖,陪伴,理解。
“陈阿婆,”他在意念里说,“你儿子回来了。女儿也回来了。你看,饭做好了,粥还热着。来,吃饭吧。吃完这顿,就不饿了。不饿了,就该走了。他们在等你呢。”
他想象一个画面:陈阿婆的子女围坐在桌旁,给她夹菜,盛粥。一家人有说有笑。吃完饭,子女扶着她站起来,送她出门,走向有光的地方。
他把这个画面,一遍遍,用力地“推”向灵体。
灵体停止了扭曲。她看着楚渊,空白的眼睛里,慢慢有了焦点。她好像看到了什么——不是楚渊,是她想象中的画面。她脸上露出了笑容,很淡,但真实。
她抬起手,不是伸向圆筒,是伸向那碗粥。手穿过碗,但没有碰翻。她做了一个“舀”的动作,放到嘴边,做了一个“喝”的动作。
然后,她放下手,看向门口。那里有光,是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铺成一条白线。
她站起来,转身,朝光走去。灵体越来越淡,像晨雾在阳光下消散。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朝楚渊点了点头。
然后,消失了。
圆筒的吸力戛然而止。为首的黑衣人看了一眼仪器,屏幕上的能量读数归零。他骂了一句,关掉设备。
“目标消失。撤退!”他喊。
三人转身就跑。楚墨想追,但其中一人扔出个东西,落地炸开,喷出浓密的烟雾。烟雾带着刺鼻的气味,楚墨捂住口鼻后退。
等烟雾散去,人已经不见了。门外传来摩托车发动的声音,迅速远去。
楚墨回到屋里。楚渊还坐在桌边,左手手心还在流血。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粥表面结了一层膜。
“走了?”楚墨问。
“嗯。”楚渊看着门口,“她吃饱了,走了。”
楚墨检查了一下,屋里没有留下东西。组织的设备被带走了,连他们撞坏的门锁,也简单处理过,看起来像被撬过。
两人收拾了一下,把饭菜倒掉,碗盘洗干净放回原处。手机收好,香灰清理干净。做完这些,已经是凌晨两点。
离开44号时,楚渊回头看了一眼。屋子还是那个屋子,但感觉不一样了。那股阴冷、压抑的感觉没了,只剩下普通的空寂。
“她不会再点餐了。”他说。
“嗯。”
回到车上,楚渊处理了手上的伤口。不深,缝了两针,包上纱布。楚墨开车,离开槐荫路。
几天后,他们在国道上。车开得不快,窗外是连绵的山。楚墨在开车,楚渊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
车载收音机开着,调到一个地方台。信号不好,杂音很大,断断续续能听到主持人的声音。
“……说到湘西赶尸,大家都知道。但听众朋友们可能不知道,在咱们省西南边,跟黔贵交界的那片深山老林里,有些寨子,那规矩才叫一个邪乎……”
楚渊睁开眼。
收音机里,主持人的声音带着夸张的语气:“前阵子有驴友跟我说,他们误闯了一个叫‘巴乃’的寨子,正好赶上人家祭祖。我的个乖乖,那阵仗!听说寨子里的老人,百岁高龄还能上山打猎,身体硬朗得不像话!但生人绝对不能靠近他们的祖祠,更不能打听他们祭祀用的‘长生井’是咋回事,问了就要倒大霉!据说几十年前,有外边来的考察队不信邪,非要进去看,结果……”
信号突然中断,变成刺耳的电流声。几秒后,切成了音乐节目。
楚渊坐直身体。他看向楚墨。
楚墨也听到了。他没说话,伸手在车载导航屏幕上输入“巴乃”。
地图加载了一会儿,显示出一个地名,在湘黔交界处的深山里。没有详细道路,只有大概位置。导航显示“无法规划路线”。
“长生井……”楚渊低声重复。
他想起“不语村”的禁言碑,想起“守陵石俑”的古老,想起母亲笔记里关于“玄阳血脉”和“上古长生族”的记载。还有那个组织,一直在收集各种灵异现象,像是在拼图,拼一个很大的东西。
“巴乃,长生。”楚墨说。
“嗯。”楚渊看着窗外连绵的山脉,“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古老寨子,关于长生的传闻,还有严格的禁忌……听着不像空穴来风。”
“可能和我们家的事有关。”
“也可能和那个组织在找的东西有关。”楚渊说,“他们一直在收集各种‘技术’,从画皮的伪装,到水猴子的集群,到婴灵的培育,到陈阿婆的执念……下一个,会不会就是‘长生’?”
楚墨调转车头,朝着西南方向驶去。
无论那个广播里的故事有几分真,这都是一条线。一条可能通向真相,也可能通向更深的谜团的线。
车在国道上加速。前方,是层峦叠嶂的群山,和山中未知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