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家族长生祭(2)
第二天早上,阿木又来了。
他背了个竹筐,装作采药,绕了一大圈才到营地。进帐篷时,脸色比昨晚还白,眼睛里有血丝。
“昨晚龙亚叔查人了。”他喘着气说,“挨家挨户问,有没有人晚上出去。我说我肚子疼,在茅房。但他们肯定怀疑了。”
“秀云呢?”楚渊问。
“关在祠堂后面的石屋里,有人看着。”阿木说,“我偷偷去看了一眼,门锁着,窗户钉死了。秀云姐……好像被喂了药,迷迷糊糊的。”
楚渊点头。他从包里拿出纸笔,画了个简图。“禁地入口有铁门,有锁。除了正门,还有其他路能进去吗?”
阿木想了想。“有条老水渠,早年引山泉进寨的,后来废了。渠口在寨子西头,贴着山壁,能通到后山。但渠里很窄,有些地方要爬,出口离禁地还有段距离。”
“具体多远?”
“从渠口出来,往东走一百多步,有个陡坡。坡下面就是禁地的后崖,崖不高,能下去。”阿木说,“但崖下有巡逻,两个时辰换一班,一班两个人。昨晚你们去,正好是换班的空隙。”
楚渊记下。他又问:“禁地里面,除了井和祖祠,还有什么?”
“有个石台,祭祖用的。还有些……石头柱子,上面刻着字,看不懂。”阿木说,“我小时候偷偷溜进去过一次,被阿公抓到,打了一顿。就记得井水是红的,有腥味。祖祠里供的不是牌位,是些……怪东西。”
“什么东西?”
“像人,又不像人。石头雕的,很丑。”阿木打了个寒颤,“我不敢细看。”
楚渊收起纸笔。“今晚我们进去。你帮我们指路,到渠口就行。之后的事我们自己来。”
阿木犹豫了一下。“你们……真能救秀云姐?”
“尽力。”楚渊说。
阿木咬了咬牙。“好。今晚子时,寨子西头老槐树下等。我带你们去渠口。”
他走了。楚渊和楚墨开始准备。
楚墨检查装备:短棍、匕首、绳索、抓钩、一小包特制的迷药——不是害人用的,是自制的,用几种草药混的,能让人昏睡几个时辰,没后遗症。还有几根特制的荧光棒,光很暗,但能持续很久。
楚渊准备别的:相机,带夜视功能。录音笔。几个小袋子,装样本用。还有一叠符纸,朱砂混着自己的血画的,是父亲笔记里记载的“破邪符”,专门对付阴邪能量。
他把那角从木牌上拆下来的黑石也带上,用布包好,塞进贴身口袋。
傍晚,两人吃了东西,休息。天完全黑下来后,收拾好东西,离开营地。
寨子西头有棵老槐树,很粗,要三人合抱。树半边枯了,另半边还长着叶子。阿木已经在树下等着,蹲在阴影里,像块石头。
“这边。”他低声说,转身朝山壁走。
山壁下有个洞口,被杂草和藤蔓遮着。洞口不大,半人高,要弯腰才能进。里面黑漆漆的,有凉气冒出来。
“顺着渠走,一直往前。大概走一炷香时间,渠会变窄,要爬。再走半炷香,有亮光,是出口。”阿木说,“出口外面是片林子,你们往东走,听到水声就对了。禁地在溪水上游。”
“知道了。”楚渊说,“你回去,别让人看见。”
阿木点头,转身跑进黑暗里。
楚墨打头,钻进洞口。楚渊跟上。
渠里很窄,两边是石壁,湿漉漉的,长着青苔。脚下是干涸的水道,有些地方有积水,很凉。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泥土味。
两人弯腰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分钟,渠变窄了,只能爬。楚墨先爬过去,楚渊跟上。石壁蹭在背上,衣服湿了。
又爬了五六分钟,前面有光。不是月光,是星光,从洞口透进来。洞口被藤蔓遮着,楚墨用刀拨开,钻出去。
外面是片林子,树很密。抬头能看见天,星星很亮。远处有溪水声,哗哗的。
楚墨辨了下方向,朝东走。楚渊跟上,探测器拿在手里,数值是50,正常。
走了一百多步,前面出现陡坡。坡不陡,但滑,长满青苔。坡下面是个小山谷,谷里有火光——是火把,插在石柱上。火光映出几个建筑的轮廓:一口井,一个石台,一座祠堂。
是禁地。
谷里有人。两个男人,穿着寨子里的衣服,坐在井边的石头上,在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楚墨和楚渊趴在坡顶,往下看。祠堂的门关着,窗户黑着。井边的石台上刻着东西,太远,看不清。探测器数值跳到80,指向井的方向。
“等换班。”楚墨低声说。
两人等着。时间过得很慢,虫在叫,风在吹。井边的两人抽完烟,站起来,伸懒腰。其中一个走到祠堂门口,推门进去,很快又出来,摇摇头。
“没事。”他说。
“能有什么事。”另一个说,“还有两天就祭祖了,祖宗保佑着呢。”
两人又坐下,打哈欠。
等了大概一个时辰,谷口传来脚步声。又有两个人走过来,提着灯笼。
“换班了。”来人说。
井边的两人站起来,交接了几句,提着灯笼走了。新来的两人在井边坐下,一个靠着石头打盹,一个在玩手里的匕首。
楚墨对楚渊做了个手势:我引开,你进去。
楚渊点头。
楚墨从坡上滑下去,声音很轻,像猫。他绕到谷口另一侧,捡起块石头,用力扔向远处的树林。
石头砸在树上,发出闷响。
井边两人立刻站起来。“什么声音?”
“野猪吧。”
“去看看。”
两人提着灯笼,朝声音方向走去。楚墨从阴影里闪出,快速接近祠堂。楚渊也滑下坡,跑到井边。
井是石砌的,八角形,井口刻着符号——和洞口石头上的一样,血月教派的符号。井里有水,暗红色的,在火光映照下像血。水面平静,但探测器数值跳到120。
楚渊用相机拍了几张,然后看向石台。
石台是整块黑石雕的,表面刻着复杂的图案。图案中心是个弯月,弯月周围是放射状的线条,线条连接着八个小圈。每个小圈里刻着字,很古老,楚渊能认出几个——“生”、“死”、“寿”、“夭”。
是阵法。
他拍照。然后走到祠堂门口。门没锁,推不开。楚墨过来,用匕首插进门缝,一撬。咔嗒,门开了。
里面很黑。楚墨打开小手电,光柱扫过。
祠堂不大,正对门是神龛,但神龛里供的不是神像,是几个石头雕像。雕像很粗糙,人形,但脸是扭曲的,嘴巴张得很大,像在惨叫。雕像身上刻着符号,和井口的一样。
神龛下面有供桌,桌上摆着香炉,炉里还有香灰。桌下有抽屉。楚渊拉开,里面是几本旧书。
书是线装的,纸发黄,很脆。他小心翻开一本,是手抄的,字是古体,但能看懂。开篇写着:“血月长生祭仪轨”。
他快速翻看。书里详细记载了祭祖的流程:选外姓纯阴或纯阳之人,缚于井边石台,诵经,引井中“血月之力”,剥其生魂,炼为“寿膏”,分予族中长老。
旁边有注解:“每甲子一祭,可延寿一纪。若得圣血为引,效增十倍。”
圣血。
楚渊心跳快了一拍。他想起母亲笔记里关于“玄阳血脉”的记载,想起陈阿婆事件中自己血的异常反应。
他继续翻。后面是阵法图,和石台上刻的一样。还有历代祭祖的记录,时间、祭品姓名、八字、受惠长老姓名、延寿年限。最早的一条记录,是两百四十年前。
触目惊心。
楚渊把书收进防水袋,又翻了翻其他几本。有一本是族谱,旁边附了本小册子,封面上写着“寿数录”。他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
“龙永福,祭王秀英,延寿十二年。”
“龙保山,祭李建军,延寿十二年。”
……
最近的一条,是六十年前:“龙兴邦,祭赵桂枝,延寿十二年。”龙兴邦,应该就是现在的族长龙公。
楚渊拍照。然后把书和册子都收好。
楚墨在检查神龛后面。他敲了敲墙,声音发空。用力一推,墙动了,是道暗门。
门后是个小房间,里面堆着东西。有几个箱子,打开,是些旧衣服,女人的,男人的,都有。还有几个罐子,楚墨打开一个,里面是暗红色的膏状物,有腥味。
“寿膏。”楚渊低声说。
楚墨盖上罐子。他在房间角落发现个石台,台上放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块黑色的石头,巴掌大,暗红色,像凝固的血。石头表面有纹路,在微弱的光下,纹路似乎在流动。
是阵法核心,血月石。
探测器数值瞬间跳到180。楚渊感到一股阴冷的能量从石头上散发出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
他拿出那角从木牌上拆下的黑石,对比。纹路一样,只是大小不同。
“这就是阵眼。”他说。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声音。
是脚步声,很多人,朝祠堂走来。还有说话声,是龙亚。
“刚才那声音不对劲,搜仔细点!”
楚墨立刻关掉手电。两人退到暗处。楚渊把血月石塞进包里,但石头很大,包鼓起来一块。
脚步声到门口了。门被推开,灯笼的光照进来。
“祠堂门怎么开了?”龙亚的声音。
几个人走进来。灯笼光在神龛前晃动。
“没人。”
“看供桌!”
有人走到供桌前,拉开抽屉。“书不见了!”
“有人进来过!”龙亚吼道,“搜!肯定还在附近!”
脚步声四散。楚墨和楚渊躲在暗门后的小房间里,屏住呼吸。外面有人在翻找,桌子被挪动,香炉被打翻。
“这里!”有人喊。
是暗门。有人发现了。
楚墨拔出短棍。楚渊握紧匕首。
暗门被推开。灯笼光照进来。是龙亚,他看见两人,眼睛瞪大。
“是你们!”
楚墨冲出去,短棍砸向龙亚手腕。龙亚后退,但慢了,手腕被砸中,灯笼掉在地上。火苗蹿起,点燃了地上的布幔。
“来人!”龙亚吼。
外面的人冲进来。楚墨短棍横扫,打倒一个。另一个拔出柴刀砍来,楚墨侧身避开,匕首刺进那人肩膀。那人惨叫倒地。
龙亚从腰间抽出把短刀,扑向楚渊。楚渊后退,但背后是墙。龙亚的刀刺过来,楚渊用匕首格挡,金属碰撞,溅出火星。
楚墨从后面一脚踹在龙亚腰上。龙亚往前扑,楚渊趁机用匕首柄砸在他后颈。龙亚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火已经烧起来了,布幔、木头,都在燃烧。烟很浓,呛人。
“走!”楚墨拉起楚渊,冲出祠堂。
外面,井边的两个守卫听到动静,正往这边跑。楚墨迎上去,短棍砸倒一个。另一个想跑,被楚渊用迷药撒在脸上,那人晃了晃,倒下。
两人往谷口跑。身后,祠堂的火越烧越大,火光冲天。寨子里传来锣声,人声,很多人朝这边跑来。
“这边!”楚墨拉着楚渊,冲进树林。
身后是喊声,脚步声,还有龙亚的吼声:“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两人在黑暗的树林里狂奔。树枝抽在脸上,很疼。脚下是乱石和树根,好几次差点摔倒。
跑出树林,前面是陡坡。楚墨先滑下去,楚渊跟上。坡下是溪流,两人跳进水里,顺流往下漂。
水很急,很冷。两人被冲出去几十米,才抓住岸边的石头,爬上岸。
回头看,禁地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寨子里的锣声还在响,人声嘈杂。
“书和册子还在吗?”楚墨问。
“在。”楚渊拍了拍背包,防水袋完好。
“石头呢?”
楚渊从包里拿出那块血月石。石头在黑暗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有生命在呼吸。探测器数值跳到200,然后开始下降,慢慢降到80。
“阵法被破坏了。”楚渊说,“石头缺了一角,能量在流失。”
楚墨点头。他看向寨子方向。“他们不会罢休的。还有两天就祭祖,阵法坏了,他们会疯的。”
“所以要赶在祭祖前,救出秀云,彻底毁掉阵法。”楚渊收起石头,“但首先,得躲过今晚的搜山。”
两人沿着溪流往下游走,找地方藏身。身后,寨子的火光和喊声,在深山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