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家族长生祭(3)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躲在山洞里。
山洞是楚墨找的,在半山腰,洞口被藤蔓遮着,里面不大,但干燥。能听见山下寨子里的动静——锣声时不时响起,有人在搜山,喊声从远处传来,又渐渐远去。
楚渊研究那几本书和册子。书是古文,但能看懂大意,讲的是“血月长生祭”的仪轨。核心是用外姓活人献祭,通过“血月井”和阵法,将祭品的生命精华转化成“寿膏”,分给族中长老。每六十年一次,可延寿十二年。
册子“寿数录”上,记满了名字。最早是两百四十年前,最近是六十年前。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另一个名字,和“延寿十二年”的字样。触目惊心。
“他们用这个法子,活了十几代人。”楚渊合上册子。
楚墨在擦拭短棍。他没说话,但眼神很冷。
第二天晚上,阿木来了。他摸黑上山,找到山洞时,衣服被树枝刮破了,脸上有血痕。
“寨子乱了。”他喘着气说,“祠堂烧了,阵法坏了,龙公大发雷霆。龙亚叔带着人搜山,说抓到你们,要活祭。”
“秀云呢?”楚渊问。
“还在石屋,看守加了人,四个,轮流守。”阿木说,“祭典改到今晚了。龙公说阵法不稳,要提前,不然就失效了。”
楚渊看了眼洞外。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
“今晚就今晚。”他说。
“还有件事。”阿木压低声音,“山外又来了几个人,穿黑衣服,带了很多箱子。龙亚叔亲自接他们进寨,去了龙公那里。他们在祠堂废墟那边架起了机器,像在……修阵法?”
楚渊和楚墨对视一眼。是组织的人。他们果然和龙公勾结了。
“他们想用现代设备稳定阵法,完成献祭。”楚渊说。
“能阻止吗?”阿木问。
“试试。”楚渊从包里拿出那块血月石。石头在黑暗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缺了一角,但能量还在。
“这是什么?”阿木问。
“阵眼。”楚渊说,“毁了它,阵法就彻底完了。”
“怎么毁?”
楚渊没回答。他也不知道。父亲笔记里没提过怎么毁这种邪物。也许用火,也许用别的。但直觉告诉他,这块石头和他有某种联系——那种阴冷的、针扎般的感觉,和他自己的血,有种说不出的对抗。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大,挂在天上,像一只苍白的眼睛。月光照进山洞,在地上投出惨白的光斑。
寨子方向传来鼓声。沉闷,缓慢,像心跳。还有吟唱声,很古老,听不懂。
“开始了。”阿木脸色发白。
三人离开山洞,朝寨子摸去。寨子里灯火通明,所有火把都点起来了。寨民聚在祠堂废墟前的空地上,围成一个圈。圈中心是那口井,井边的石台上,绑着一个人。
是秀云。她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披散,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昏迷了。
龙公站在井边。他穿着黑色的长袍,上面绣着血月的符号。手里拿着一根骨杖,杖头嵌着一块黑石,和血月石很像,但小一些。
龙亚站在他身后。还有几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西装,和寨子的环境格格不入。是“博士”。他身边站着两个助手,正在操作一台机器,机器连着电线,电线另一端接在井边的几个金属桩上。
“他们在用电力增强阵法。”楚渊低声说。
吟唱声越来越高。龙公举起骨杖,指向月亮。月光照在杖头的黑石上,石头发出暗红色的光。井水开始翻涌,咕噜咕噜,像烧开了。
秀云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脸上是茫然和恐惧。她想喊,但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楚墨握紧短棍。“我救人,你毁阵眼。”
楚渊点头。他把血月石从包里拿出来,握在手里。石头很凉,但接触到他的皮肤时,开始发热。不是温度的热,是能量层面的“活跃”,像在回应什么。
吟唱声达到高潮。龙公骨杖一挥,指向秀云。井水沸腾,一道暗红色的水柱从井里冲出来,像蛇一样,朝秀云卷去。
楚墨动了。他从藏身处冲出去,速度快得像道影子。短棍砸向最近的一个守卫,守卫没反应过来,倒地。楚墨冲向石台。
“拦住他!”龙亚吼。
几个寨民冲上去,但楚墨更快。短棍横扫,匕首刺出,倒下两个。他冲到石台边,割断绑着秀云的绳子。秀云软倒,楚墨一把扛起她,转身就跑。
“开枪!”博士喊。
一个黑衣人从怀里掏出把枪,不是真枪,是像麻醉枪的东西。他瞄准楚墨,扣动扳机。楚墨侧身,但肩上还是中了一针。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
“楚墨!”楚渊冲出去。他朝井边冲,目标不是人,是那台机器。手里的血月石在发烫,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
龙公看见他,也看见他手里的石头。“阵眼!他偷了阵眼!”
骨杖指向楚渊。暗红色的水柱调转方向,朝楚渊冲来。楚渊没躲,他举起血月石,对准水柱。
水柱撞在石头上。没有声音,但楚渊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冲进身体。冰冷,阴邪,像无数根冰针扎进血管。他咬牙,握紧石头。
石头更烫了。暗红色的光暴涨,和井水的红光对抗。两股能量在空中碰撞,发出低沉的嗡鸣。寨民们捂住耳朵,蹲下。
博士盯着楚渊手里的石头,眼睛发亮。“圣血反应!他有圣血!”
龙公脸色变了。“圣血?不可能!圣血早就绝了!”
“检测仪有读数!”博士的助手喊,“能量共鸣达到峰值!”
楚渊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他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对抗上。血月石在吸收井水的能量,也在吸收他的……生命力?他能感觉到力量在流失,身体在变冷。但石头也在变亮,暗红色的光里,开始出现一丝丝金色的纹路。
是他的血。他的血渗进石头,和里面的能量混合,产生了某种变化。
石头开始震动。表面出现裂纹。裂纹里透出金红色的光,越来越强。井水在沸腾,在蒸发,红色的水汽弥漫开来。
“阵法要崩了!”博士喊,“撤!带上资料!”
黑衣人开始收拾机器,装箱。博士冲进祠堂废墟,从废墟里拖出几个箱子,是那些古籍和“寿数录”。他抱起箱子就跑。
龙公没管他们。他盯着楚渊,眼神疯狂。“圣血……真的是圣血……叛徒的后人,毁了教派,现在又来毁我!”
他举起骨杖,朝楚渊冲来。但刚跑两步,井水炸开了。
轰!
水花四溅,红色的水雾弥漫。井边的石台裂开,阵法彻底崩溃。反噬的力量冲向龙公,也冲向井边那几个最老的族老。
龙公惨叫一声。他身上的黑袍鼓胀,然后像漏气的气球一样塌下去。黑袍落地,里面没有人,只有一具干尸,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嘴巴大张。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那几个族老也同时倒下。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老化,皮肤皱成树皮,头发脱落。几秒钟,就从精神矍铄的老人,变成几具枯骨。
寨民们惊呆了。他们看着地上的干尸,看着枯骨,看着崩溃的井和石台。有人开始哭,有人跪倒,有人呕吐。
楚渊也撑不住了。他跪倒在地,手里的血月石碎成几块,掉在地上,变成普通的黑石。他感到浑身无力,眼前发黑。
楚墨扛着秀云冲过来。“走!”
两人冲出寨子。没人拦他们。寨民们沉浸在震惊和恐惧中,没人动。
跑到寨子外,阿木等在那里。“这边!”
他带路,沿着一条小路往后山跑。跑出很远,直到听不见寨子里的哭喊声,才停下。
楚墨把秀云放下。秀云已经醒了,但很虚弱,眼神呆滞。阿木扶着她。
楚渊靠在一棵树上喘气。他看向寨子方向,那里还有火光,但已经乱了。
“结束了。”他说。
楚墨检查肩膀。麻醉针的针头还在,他拔出来,扔了。药效过了,只是肌肉有点麻。
“博士跑了,带走了古籍。”楚渊说。
“嗯。”楚墨从怀里掏出几张纸,皱巴巴的,上面有字。“我从箱子里扯了几页。”
楚渊接过。是“寿数录”的最后几页,还有一页古籍的残页。残页上画着地图,标注着一个地点,在西北,很偏远。旁边有行小字:“血月总坛,永生之门”。
“他们要找这个。”楚渊说。
阿木看着寨子方向,眼神复杂。“寨子……以后怎么办?”
“不知道。”楚渊说,“但至少,不会再有人被献祭了。”
阿木点头。他扶起秀云。“我带秀云姐去我外婆家,先躲几天。你们……快走吧,龙亚叔回过神来,肯定会追。”
“你也小心。”楚渊说。
阿木带着秀云走了。楚渊和楚墨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朝山外走。
两天后,他们回到车上。车停在进山的路口,落满了灰。楚墨检查了车,没问题,启动。
开上公路,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车载广播开着,调到一个地方台,信号不好,杂音大。
“……下面插播一条路况提醒。近期我市多突发性局地强降雨,尤其在BHX区、老港区一带,降雨来去迅速,能见度极低,已发生多起事故。有市民反映,雨中似乎能看到……呃,不清晰的影子,可能是错觉,但仍需谨慎驾驶……”
广播主持人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迅速切到了音乐。
楚渊原本在查看那几张残页,闻言抬起头。他看向车窗外,天色更暗了,云层低垂。
“突发强降雨,雨中影子……”他重复。
楚墨伸手在导航屏幕上点了几下。目的地从“出城高速”改成了“BHX区”。
车子在阴沉的天色下转向,朝那片多雨的海边城区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