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古镇镜中人(上)

车开进青石镇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古镇门口的停车场停满了旅游大巴和私家车。售票处排着队,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景区介绍。空气里有旧木头和潮湿青苔的气味,混着油炸食品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楚墨把车停进角落的停车位,熄火。

“电磁读数有波动。”楚渊看着手里的设备,屏幕上的波形不是直线,而是像心跳一样有规律的微弱起伏,“强度不大,但覆盖范围很广,整个景区都在范围内。”

楚墨看向窗外。古镇的主街两边是仿古建筑,一楼全是店铺。卖纪念品的,卖小吃的,卖手工艺的。店铺的橱窗擦得很亮,有些店门口还挂着装饰用的铜镜或者玻璃镜。

镜子很多。

多得不正常。

卖刺绣的店门口挂着一面圆镜,镜框雕着花鸟。卖茶叶的店橱窗里摆着一面仿古铜镜当装饰。甚至路边的指示牌,不锈钢的表面也光可鉴人,像一面竖着的镜子。

“角度。”楚墨说。

“什么?”

“那些镜子摆放的角度。”楚墨抬手指了指对面一家卖竹编的店,“门口那面镜子,不是对着店里的,是斜对着街角的。还有那家。”他指向另一家卖酱菜的店,“橱窗里那面铜镜,对着街对面的巷子口。”

楚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然后打开平板电脑里的地图,标记了几个位置。

“它们在互相反射。”楚渊说,“形成一个……网状结构。街角的镜子映出巷子口的景象,巷子口的镜子又把影像反射到另一条街的橱窗上。理论上,如果站在某个特定位置,可能同时看到好几条街之外的镜像。”

“故意的?”

“不确定。”楚渊把平板转向楚墨,“但镜子的位置分布,和我检测到的电磁波动热点有七成重合。这些镜子不光是装饰。”

楚墨推开车门下车。

空气里的那股味道更明显了。除了木头和青苔,还有一点极淡的、像是铜锈混合着陈旧檀香的气味。很细微,混在食物和香水味里几乎闻不出来,但楚墨能分辨出来。

他走到景区入口,抬头看了眼古镇的牌坊。牌坊是新建的,石头上刻着“青石古镇”四个字。牌坊的柱子表面打磨得很光滑,也能照出人影。

楚渊跟过来,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着母亲和苏婉在古戏台前的合影。

“戏台在古镇的最里面。”楚渊放大地图,“按照照片的角度,拍照的人应该是站在戏台对面的茶馆二楼。茶馆现在还在营业。”

楚墨看了眼景区地图,戏台的位置确实在古镇深处,靠近后山。

“先不去戏台。”楚墨说,“找处理失踪案的人。”

古镇警务室在景区入口旁边的一条小巷里,是个二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墙上挂着规章制度,办公桌上堆着文件。一个四十来岁、穿着辅警制服的男人正对着电脑打瞌睡。

楚墨敲了敲门框。

辅警惊醒,揉了揉眼睛,看到门口站着两个陌生人,眉头皱起来。

“什么事?”

楚渊上前,递过去一张名片。名片上印着“华东民俗与社会心理研究中心”,下面是他的名字和职称:副研究员。

“我们是做研究的。”楚渊说,“想了解一下古镇最近失踪游客的情况。”

辅警接过名片看了看,又抬头打量兄弟俩,眼神里带着怀疑。

“这事儿归派出所管,我们这就是个执勤点。”

“我们和市局打过招呼了。”楚渊语气平稳,“只是做学术研究,不干涉办案。想了解一些背景信息,比如失踪者的行为模式,事发地点环境特点这些。”

辅警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

“不方便说。你们有文件吗?”

楚墨从口袋里掏出个黑色皮夹,打开,里面是一张证件。证件上有国徽,下面印着“特别调查顾问”几个字,还有楚墨的照片和编号。皮夹里层别着一枚金属徽章,样式很特殊。

辅警看到徽章,脸色变了变。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关上门。

“你们……是上面派来的?”他压低声音。

“只是了解情况。”楚墨收回证件,“说说你知道的。”

辅警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翻开。

“一共三个人。”他说,“第一个是两个月前,一个男的,四十岁,自由职业,说是来采风的。失踪前住在古镇客栈,监控拍到他最后去了‘镜缘斋’,在那家古玩店里待了快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行为就有点怪,走路很慢,像是梦游。”

“怎么个怪法?”

“客栈老板说,他回来后一直在房间里自言自语,说什么‘画不完,永远画不完’。第二天人就不见了,行李都没拿。”

楚渊记录着:“第二个呢?”

“第二个是一个月前,女的,三十五岁,教师。也是去了镜缘斋,照了那面铜镜。她朋友说,从店里出来后她就一直摸自己的脖子,说项链丢了,但其实项链好好戴着。晚上她说要出去走走,再没回来。”

“第三个?”

“一周前。”辅警翻了一页,“男的,二十八岁,公司职员。一个人来旅游。监控显示他在镜缘斋门口站了十几分钟,一直盯着橱窗里的镜子看。然后进店,在铜镜前站了更久。出来后在古镇里乱走,最后往后山方向去了。我们搜了山,没找到。”

楚渊问:“这三个人的共同点,除了都去过镜缘斋,还有别的吗?”

辅警想了想。

“性格都变了。”他说,“第一个本来挺开朗的,失踪前变得很阴郁。第二个平时很细心,那之后丢三落四。第三个……他同事说,他失踪前打电话回去,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像他本人,像个老人。”

“老人?”

“对,用词很老派,还问现在是什么年号。”辅警摇头,“我们以为是压力太大精神失常,但三个都这样,就有点……”

他没说完。

楚墨问:“那面铜镜,什么来历?”

“老板说是祖传的,清末的东西。挖地基挖出来的,有点邪性,但吸引游客。”辅警压低了声音,“其实二十多年前,也有两个女学生来问过这镜子,问得特别细,还拍了照。当时是我师父接待的,他说那俩女孩看起来不像普通学生,懂行。”

“记得长什么样吗?”

“师父说,一个长发,一个短发,都挺漂亮。短发那个眼角有颗痣。”辅警说着,突然顿了顿,“对了,她们留的名字……好像姓楚和姓苏。”

楚墨和楚渊对视一眼。

“镜缘斋现在营业吗?”楚渊问。

“营业,但老板最近不太对劲。”辅警说,“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店里也乱。你们要去的话,小心点。”

“知道了。”

兄弟俩离开警务室。辅警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他们走远,才叹了口气,回屋关上门。

镜缘斋在古镇主街的中段,店面不大,木结构的门脸,黑底金字的招牌已经褪色。橱窗里摆着些瓷器和木雕,最里面立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镜面朝外,映出街上来往的人影。

店里光线很暗。下午的阳光被门帘挡住大半,只有几缕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满是灰尘的货架上。

吴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穿着件灰色的中式褂子。他正低头看账本,听到门铃响,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

“随便看。”他的声音有点哑。

楚墨走进店里,目光扫过货架。东西摆得很乱,瓷器、木雕、旧书、钱币,都混在一起。空气里的那股铜锈味更浓了。

楚渊跟着进来,手里拿着平板,像是在记录什么。

“老板,那面铜镜怎么卖?”楚墨走到铜镜前。

镜子比照片里看起来更大。青铜质地,氧化成暗绿色,边缘的蟠螭纹已经模糊,但还能看出轮廓。镜面不是平的,有细微的波浪纹,像水面的涟漪。

吴老板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那是非卖品。”他说,“镇店的。”

“看看总可以吧?”

吴老板没说话,算是默认。

楚墨站在镜子前。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因为镜面不平,影像有些扭曲变形。他盯着镜子看了几秒,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但眼角余光瞥见的东西,让他停了停。

镜子里映出的不只是他,还有他身后的货架。货架上摆着一个青瓷花瓶,瓶身上画着山水。而在镜子的倒影里,那山水画的笔触……在动。

不是大幅度的动,是极其细微的,像是墨迹在慢慢晕开,山峦的线条在缓缓起伏。

楚墨眨了眨眼,再看过去。

倒影恢复了正常。山水画就是普通的山水画。

“镜子有点年头了。”吴老板说,“照人不太清楚。”

楚渊走到镜子侧面,用设备检测。屏幕上的电磁读数在靠近镜子时快速爬升,波形变得杂乱,像是很多不同频率的信号叠加在一起。

“这镜子,是不是有点特别?”楚渊问。

吴老板看了他一眼,眼神闪烁。

“就是面老镜子。”

“我听说,照过这镜子的人,后来都失踪了。”

吴老板的脸色变了变。

“那是谣言。”他说,“镜子就是镜子,能有什么问题。”

楚渊没再追问,走到一个角落。那里堆着些旧账本和废纸,最下面压着几张泛黄的纸,露出一角。

他蹲下身,装作系鞋带,手指轻轻掀开上面的账本。

纸是手绘的,画着图案。第一张画的是个月牙,月牙周围缠着一条蛇。线条很精细,旁边还有小字标注,但看不清。

楚渊用手机快速拍了一张。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板,你这里有没有小件的铜镜?我想买一个做研究。”

吴老板想了想,走到里间,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镜片,大小不一,边缘都磨得光滑了。

“这些都是从老镜子上掉下来的碎片,我磨了磨,可以当挂件。”

楚渊拿起一块。碎片不大,巴掌心大小,形状不规则,但镜面还能照人。他对着光看了看,发现碎片的截面不是平的,有细微的棱面。

“这块多少钱?”

“五百。”

楚渊没还价,直接付钱。

吴老板收了钱,看着兄弟俩,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这镜子……晚上别对着它照。尤其是月亮圆的时候。”

“为什么?”

“老辈人传下来的话。”吴老板摇头,“我也说不清,反正……照做就是了。”

楚渊把碎镜片装进兜里。

两人离开镜缘斋。走到门口时,楚墨回头看了一眼。

铜镜还立在那里,镜面映出空荡荡的店堂。而在镜子的倒影里,吴老板正站在柜台后面,低头看着账本。

但他的姿势……有点怪。

身体微微前倾,脖子伸得很长,像是要钻进账本里。

楚墨转过头,没再看了。

晚上九点,古镇的游客少了很多。

大部分店铺都关门了,只有几家酒吧和客栈还亮着灯。街道两边的灯笼亮起来,红色的光在地上投出一个个圆斑。

楚渊在客栈房间里调试设备。碎镜片放在桌上,旁边连着检测仪。屏幕上的波形稳定在一个固定的频率上,偶尔有细微的波动。

“这碎片有‘记忆’。”楚渊说,“它记录了原镜的一部分电磁特征。如果我猜得没错,用它看东西,可能会看到一些……残留的影像。”

楚墨坐在床边,擦拭短棍。

“试试。”

楚渊拿起碎镜片,对着房间的窗户。

窗外是古镇的街道,灯笼的光昏黄一片。透过碎镜片看出去,景象有点扭曲,颜色也偏暗。

但没什么特别的。

楚渊调整角度,让镜片反射天花板上的灯。

就在镜面反射光线的那一刻,他突然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影像。

不是现在的房间,而是一个……很旧的房间。木结构的梁柱,纸糊的窗户,桌上摆着油灯。

影像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

“看到了吗?”楚渊问。

楚墨点头。

“位置。”楚渊打开平板里的地图,标记了客栈的位置,“刚才那个影像,应该不是这里的。客栈是新建的,二十年前这里是空地。”

“镜片记录的是别的地方的影像。”

“对。”楚渊说,“而且触发条件是……光线反射的角度。”

他又试了几次。当镜片以特定角度反射光源时,偶尔会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老式的家具,穿长衫的人影,模糊的街道景象。

但这些画面太短,看不清细节。

“需要更多数据。”楚渊记录着触发条件,“如果能找到镜子原本所在的位置,用这碎片去照,可能会看到更清晰的影像。”

楚墨看了眼时间。

“出去走走。”

晚上十点半,古镇几乎没人了。

兄弟俩走在老街上,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两边的店铺都关了门,橱窗里的镜子黑洞洞的,映出他们的身影。

楚渊手里拿着碎镜片,时不时对着某个橱窗照一下。

大部分时候什么都没发生。但有一次,当他把镜片对准一家绣品店的橱窗玻璃时,镜片突然变得有点烫。

透过碎镜片,他看到橱窗里不止有他们的倒影。

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橱窗里面,正对着玻璃,手指在虚空中划动,像是在刺绣。

但绣品店的门锁着,里面不可能有人。

人影持续了两三秒,然后淡去了。

“看到了?”楚墨问。

“嗯。”楚渊放下镜片,“像在重复某个动作。”

他们继续往前走。快到街角时,楚墨突然停下脚步。

前面不远处的巷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男的,三十岁左右,穿着休闲装,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一家已经关门的店铺前。店铺的橱窗玻璃映出他的脸——表情呆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玻璃。

楚墨慢慢走过去。

距离还有五米时,那人突然转过头。

他的眼神是空的,像是什么都没看,又像是什么都看在眼里。

“你……”楚墨开口。

那人没反应。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很轻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楚渊凑近了些,听到断断续续的词:“……针脚……不对……颜色……要配……”

听起来像是在说刺绣。

楚墨又走近一步。

那人猛地后退,像是受到了惊吓。他的眼睛终于聚焦,看向楚墨,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镜子……”他喃喃道,“镜子在动……”

“什么镜子?”

“那面铜镜……”那人手指颤抖地指向镜缘斋的方向,“它在看……它在看我们……”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跑,冲进旁边的巷子,脚步声快速远去,消失在黑暗里。

楚墨没有追。

他走到那人刚才站的位置,看向橱窗玻璃。

玻璃映出他的脸,还有身后的街道。一切正常。

楚渊走过来,用碎镜片照了照玻璃。

镜片又变得有点烫。透过碎片,他看到玻璃上映出的不只是现在的景象。

还有一个人影,站在同样的位置,穿着老式的衣服,手里拿着绣绷,一针一线地绣着。

人影很淡,几乎透明,但动作很清晰。

“是‘记忆’。”楚渊说,“这地方曾经有人在这里刺绣,影像被镜子记录下来了。刚才那个人……可能是被这残留影像影响了。”

“怎么影响?”

“不知道。”楚渊收起镜片,“但肯定和那面铜镜有关。”

晚上十一点,兄弟俩找到了古戏台。

戏台在古镇的最深处,周围没有别的建筑,只有一片空地。台子是木结构的,已经很旧了,漆面大面积剥落,檐角有破损。台上挂着块褪色的幕布,随风轻轻晃动。

楚渊打开手电,照亮戏台。

和母亲照片里的一模一样。连台柱上那副对联的字迹都一样:“台上笑台下笑台上台下笑惹笑,看古人看今人看古看今人看人。”

只是更旧了。

楚墨走上戏台。木地板发出嘎吱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走到后台。后台更乱,堆着些破损的道具和旧箱子。墙上贴着已经发黄的海报,宣传的是二十年前的演出。

楚渊拿着碎镜片,对着墙壁照。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但当他把镜片对准后台角落的一块砖墙时,镜片突然变得很烫,烫得他差点脱手。

透过碎片,他看到了东西。

不是现在的砖墙,而是……刻痕。

有人在墙上刻了一个图案。图案很复杂,像是一扇门的简化图形,门中间有一只眼睛。刻痕旁边还有字。

楚渊放下镜片,走近墙壁。

在手电光下,墙壁就是普通的砖墙,没有任何刻痕。

但他刚才明明看到了。

他想了想,用碎镜片再次对准那个位置,同时让楚墨用手电从侧面照亮墙壁。

这一次,透过碎片看到的影像更清晰了。

刻痕确实存在。字迹也能看清:

“此处有隙,勿久视。97.10,晚秋、婉记。”

楚渊快速用手机拍下碎片里的影像。

然后他放下镜片,看向墙壁。

墙壁还是墙壁。

“这墙有问题。”他说,“真实的刻痕可能被掩盖了,或者……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能看到。”

楚墨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砖缝。

砖缝里有东西。不是水泥,是某种黑色的、已经硬化的填充物。

他拿出匕首,撬了一下。

一小块黑色物质掉下来。断面是光滑的,像是某种胶或者树脂。

“被填了。”楚墨说,“有人不想让人看到这刻痕。”

楚渊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母亲的字迹,他认得出。还有那个图案——门的图形,中间的眼睛。

和之前见过的符号都不一样。

“妈说‘有隙’。”楚渊说,“隙是什么?”

“缝隙。”楚墨站起来,“阴阳之间的缝隙。”

两人对视一眼。

就在这时,楚渊手里的碎镜片突然剧烈发烫。

他低头看去。

镜片里映出的不再是墙壁的影像。

而是镜缘斋的内部。

那面铜镜立在店铺中央,镜面泛着幽幽的微光,不是反射灯光的那种光,而是从镜子内部透出来的、冰冷的青色光泽。

更诡异的是,镜面里映出了人影。

三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年轻男人。

他们的脸都很模糊,但能看出表情——没有表情。眼睛睁着,直直地看着前方,看着镜片外的方向。

看着楚渊。

碎镜片“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里面的影像消失了。

楚渊猛地抬头,看向古镇主街的方向。

几乎同时,楚墨感到了什么。

像是有人在背后盯着他。不是普通的注视,而是冰冷的、带着恶意的视线,从很远的地方投射过来,穿透黑夜,落在他身上。

他转身,看向镜缘斋的方向。

远处的夜空,一片漆黑。

但楚墨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醒了。

“走。”他拉起楚渊,“被发现了。”

两人快速离开戏台,脚步声在空地上回荡。

在他们身后,戏台的幕布无风自动,轻轻飘起又落下。

而古镇主街的方向,镜缘斋的店铺里,那面铜镜的镜面上,一丝微不可察的青光,缓缓流转。

镜子里,三个模糊的人影,依旧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