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山城鬼公交(3)

梧桐巷71号是栋三层的老楼,外墙的石灰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楼道里没有灯,只有尽头小窗透进来一点昏暗的天光。空气里有霉味和潮湿的混合气味。

楚墨敲了门。

三声,间隔均匀,力度适中。

里面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咔哒声。门开了一条缝,探出半张脸。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面容比实际年龄更显沧桑,眼角有很深的皱纹。生活的重担和长期的孤独,让她身上有一种早衰的疲惫感。

“找谁?”

“苏晴女士?”楚墨说。

女人把门缝开大了一点,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兄弟俩。

“我是苏晴。你们是?”

“我们是民俗研究协会的。”楚渊上前半步,从口袋里掏出个塑料证件夹,翻开。里面是他自己做的证件,照片、钢印、协会红章,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在做一个关于本地老故事的采集项目,听说您姐姐苏婉女士当年是中学老师,我们想了解一些她生前的事情。”

苏晴的眼神软了一点,但警惕没完全消失。

“我姐姐走了二十年了。”

“我们知道,所以才需要家属的回忆。”楚渊的声音很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不会耽误您太久,就几个问题。”

苏晴沉默了几秒,让开了门。

“进来吧。”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家具都是老式的。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个年轻女人,短发,笑得温婉。照片前摆着个小香炉,里面插着三根没点的香。

苏晴给两人倒了水,玻璃杯洗得很干净,杯壁上还有水渍。

“你们想了解什么?”

楚渊拿出笔记本和笔,打开录音笔放在桌上。

“您姐姐生前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者特别遗憾的事情吗?”

苏晴的手抖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们在做‘执念与记忆’的子课题。”楚渊推了推眼镜,“有些地方的老故事里,亲人强烈的执念会形成一种特殊的磁场,甚至影响后人。我们想看看有没有科学解释的可能。”

这套说辞是他刚才在车上现编的,九分假一分真,但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

苏晴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慢喝了口水。

“我姐……那天出门,是去给我妈送药。”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妈那会儿肺癌晚期,住在江对岸的肿瘤医院。有一种中药,是我姐托人从云南弄来的,据说能缓解疼痛。那天下午两点,她得把药送到医院,医生约好的时间是两点半。”

楚墨和楚渊都没说话。

“药呢?”楚墨问。

“掉江里了。”苏晴说,“连人带车一起。”

“您母亲后来……”

“半个月后就走了。”苏晴说,“没等到那副药。”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小孩跑过的脚步声,还有远处模糊的电视声。

“那张药方还在吗?”楚渊问。

苏晴抬头看他。

“药方?”

“如果有药方,我们可以试着找找当年那味药,或者类似的替代品。”楚渊说得很自然,“算是对逝者的一种告慰。”

苏晴盯着他看了几秒,起身进了里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个铁皮盒子,生锈的,上面印着“凤凰牌香烟”的字样。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些零碎东西:几张老照片,几封信,还有一个叠成方块的纸。

她把纸展开,是一张泛黄的中药方。钢笔写的字迹很娟秀,一共十三味药,每味后面标了用量。

楚渊接过来,用手机拍下来,放大看。

第三味药写着“血竭,三钱”。

“血竭是什么?”楚墨问。

“一种树脂,活血化瘀的。”楚渊说,“不算太稀罕,现在中药店应该能配到。”

他把药方还给苏晴。

“还有件事。”楚墨说,“您姐姐生前,有没有提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符号?比如刻在树上的,画在纸上的?”

苏晴皱眉。

“符号?”

楚渊调出手机里那张槐树照片,放大到符号的位置,递给苏晴看。

“类似这种。”

苏晴接过手机,看了很久。她的手开始发抖。

“我见过。”她说,“但不是树上。”

她从铁皮盒子里又翻出一张照片。是张集体照,十几个年轻人,穿着九十年代的运动服,背景像是个学校操场。照片角落里,有个人用钢笔在照片边缘画了个类似的符号——不完整的圆环,三条交错的线。

“这是我姐的毕业照。”苏晴指着照片上第二排左边第三个,“这是她。这个符号……我记得她说过,是他们那个‘民俗兴趣小组’的暗号。”

“民俗兴趣小组?”楚渊问。

“就是一群喜欢老故事的学生凑一起,周末去郊外采风,记录地方传说什么的。”苏晴说,“我姐高中时候参加的,大学还坚持了几年。后来工作了,慢慢就没时间了。”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几个名字,还有日期:1998.7.15。

其中一个名字是“楚晚秋”。

楚墨的母亲。

“这个小组,后来还在活动吗?”楚渊问。

“应该早就散了吧。”苏晴说,“都多少年了。”

楚渊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用手机拍下来。

“还有别的吗?关于这个符号,或者小组的事情?”

苏晴想了一会儿,摇头。

“我姐不太跟我说这些。她总说那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为什么?”

“不知道。”苏晴说,“她就那么一说,我也没细问。”

楚墨和楚渊对视一眼,起身。

“谢谢您的时间。”楚渊说,“药方我们会试着找找,如果配到了,给您送过来。”

苏晴送他们到门口。

“那个……”她突然开口。

楚墨回头。

“如果真找到了药,不用给我。”苏晴说,“拿到江边,撒了吧。我姐……可能会高兴。”

楚墨点点头。

晚上七点,兄弟俩在中药店配齐了药方上的十三味药。血竭是最后找到的,一家老字号药店的库房里还有存货,颜色暗红,质地像石头,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松香味。

楚渊把药按分量配好,用油纸包成一个小包。

“现在的问题是,”楚渊说,“怎么把药‘送’到。”

“什么意思?”

“苏婉的执念是把药送到医院,交到她母亲手里。”楚渊摊开平板,调出江城的老地图,“但从事故地点到肿瘤医院,还有三公里。公交车那天没开到那里。”

楚墨看着地图。

江滨路的事故地点,肿瘤医院在江对岸,需要过桥,再开两公里。

“循环重复的是从江滨公园站到事故地点那一段。”楚渊说,“它只记录到车掉下去之前的信号。所以理论上,循环里‘没有’医院那一站。”

“那就加进去。”

楚渊抬头看他。

“怎么加?”

楚墨从背包里拿出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是台改装过的信号发生器。

“爸的笔记里提过,强电磁场环境里,如果有特定频率的信号注入,可以短暂地‘覆盖’原有信号。”他说,“如果我们在循环播放到某个节点的时候,插入医院站的报站音,理论上会形成一个临时的‘出口’。”

“你确定能行?”

“不确定。”楚墨说,“但苏晴说把药撒江里,是因为她默认药到不了医院。如果我们能让循环‘以为’药送到了,执念可能会解除。”

楚渊沉默了几秒,开始敲键盘。

“我需要那段报站音的原始录音。老12路的报站音是磁带播放的,原版早就没了。但我可以合成。”

“多久?”

“两小时。”楚渊看了眼时间,“今晚十一点,雾会起来,车会出现。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一次就够了。”

楚渊开始工作。他调出江城公交系统的老资料库,找到了九十年代报站音的通用模板。那是个男声,语调平稳,带一点方言口音:“车辆起步,请扶稳坐好。前方到站,XX站。”

他截取了一段空白背景音,然后开始合成。

“前方到站,肿瘤医院。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录了三遍,选了一遍最自然的。

然后他开始调试信号发生器。频率要匹配循环的电磁特征,强度要足够覆盖原有信号,时机要精确到秒。

楚墨也没闲着。他把绳索重新检查了一遍,在末端加了个挂钩。盐弹装填,手电换上新电池。最后是那包药,他用红绳系好,挂在腰带上。

晚上十点,两人回到江滨公园站。

楚渊在站台三个位置布置了信号放大器,用导线连到中央的主机。主机的屏幕上显示着实时的频谱图,还有倒计时:00:58:23。

“循环的重启点,是车离开江滨公园站的那一刻。”楚渊说,“每次循环长度三分十七秒。我们要在第两分四十秒的时候注入信号,那是车本应该到医院站的时间点。”

“如果信号注入失败呢?”

“循环会继续,我们可能会被困在里面,成为新的‘乘客’。”

楚墨点点头,点了根烟。

雾开始起来了。

和前两天一样,灰白色的,贴着地面流动,带着江水的腥味。电磁读数开始爬升,频谱图上出现规律的尖峰。

十一点零七分,公交车从雾里驶出来。

还是那辆绿色的车,昏黄的车灯,布满水汽的车窗。车速,轨迹,甚至发动机的轰鸣声,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车停在站台前五米。

车门打开。

楚墨看了一眼楚渊。

楚渊盯着屏幕,手指放在回车键上。

楚墨上了车。

车厢里依旧很冷。苏婉的剪影坐在老位置,轻轻哼着歌。女学生抱着书包在哭。其他的影子模糊不清。

楚墨走到投币箱旁,从腰带上解下药包,放在投币箱顶上。

药包用红绳系着,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突兀。

苏婉的歌声停了。

所有的剪影再次转头。但这次,他们的“视线”集中在了药包上。

“你妹让我送来的。”楚墨说,“药,治你妈病的药。”

苏婉的剪影站了起来。她慢慢走向投币箱,脚步很轻,没有声音。她的手伸向药包,指尖在触碰到油纸的那一刻,突然颤抖起来。

车厢里的温度开始回升。

窗玻璃上的霜化了,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

“妈……”苏婉的声音,这次清晰了很多,带着哭腔,“妈能少疼点了……”

楚墨看了一眼时间。

循环开始已经两分三十五秒。

“楚渊!”他对着通讯器说。

“准备好了!”楚渊的声音,“五秒后注入!”

楚墨看向窗外。车正在江滨路上行驶,速度很快,窗外景色模糊。前方就是那个转弯处,护栏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两分四十秒。

车窗外突然暗了一瞬,然后又亮起来。窗外的景色变了,不再是江边的夜景,而是一条陌生的街道,路灯样式不同,路边有医院的指示牌。

同时,车厢里的扬声器发出“滋啦”的电流声,然后一个男声响起:

“前方到站,肿瘤医院。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声音清晰,平稳,和九十年代的报站音一模一样。

车厢里的剪影同时凝固了。

然后,一个接一个,开始变淡。

最先消失的是那个女学生。她抱着书包,身影从边缘开始化为细碎的光点,飘散在空中。然后是其他的乘客,像沙子堆成的人形被风吹散,无声无息地消散。

最后只剩下苏婉。

她手里拿着药包,站在投币箱旁,身体已经半透明。

“谢谢。”她说,这次声音很清晰,是个温柔的女声,“请告诉我妹妹,别难过了。药送到了,妈不疼了。”

楚墨点头。

苏婉笑了笑,身影彻底化为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车厢空了。

驾驶座上,方向盘停止了转动。仪表盘上的指针归零。车灯熄灭,又亮起,这次是正常的白色灯光。

车缓缓减速,停在了路边。

车窗外的景色恢复了正常的江滨路夜景。远处江面上有货船的灯火,对岸的霓虹灯牌清晰可见。

车门打开。

楚墨走下车,楚渊从站台跑过来。

“成功了?”楚渊问。

“嗯。”楚墨回头看了一眼公交车。

车还是那辆绿色的老车,但车窗干净了,车身锈迹斑斑,像是已经在这里停了二十年。车里的灯还亮着,但已经没有人影,没有声音。

“循环解除了。”楚渊看着手里的设备,频谱图已经变成一条平直的线,“电磁场恢复正常水平。那些信号残留……消失了。”

楚墨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水晶碎片。碎片在路灯下泛着暗淡的光,里面的刻纹已经模糊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磨平了。

“阵眼失效了。”他说。

话音未落,碎片在他手心里裂开,碎成几块,然后化为粉末,从指缝间流下去。

风吹过,粉末散入夜色,不见了。

第二天上午,兄弟俩准备离开江城。

楚渊在收拾行李,楚墨在检查车况。手机响了,是楚渊的。

是个陌生号码。

楚渊接起来。

“喂?”

“是楚先生吗?”是个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我是。”

“我是苏晴。”电话那头说,“昨天你们走后,我又翻了翻我姐的遗物,找到一样东西。我觉得……应该给你们看看。”

“什么东西?”

“一张照片。”苏晴说,“我姐和楚晚秋的合影,背面写了几行字。”

楚渊看了楚墨一眼。

“我们能过去拿吗?”

“不用,我拍了照,发你微信。”苏晴说,“就是这个号码吧?”

“对。”

电话挂了。几秒后,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张照片的翻拍。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孩,站在一个古戏台前。左边是楚墨的母亲楚晚秋,右边是苏婉。两人都穿着九十年代的衣服,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几行字:

“与晚秋摄于青石镇戏台,1997年秋。此地有‘镜中人’旧闻,疑与‘门’有关。组内决议:暂不深入,标记待查。”

字的下面,画着一个符号。

不是之前那个不完整的圆环。这个符号更复杂,像是一扇门的简化图形,门中间有个眼睛状的图案。

楚渊把照片放大,仔细看那个戏台。

戏台很旧,木结构,檐角有破损。台柱上刻着对联,但照片太模糊,看不清字。戏台背景里,隐约能看到一面很大的镜子,挂在后台的位置。

“青石镇。”楚渊说,“离这里两百公里,是个古镇景区。”

楚墨接过手机,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镜中人。”他说,“下一个。”

楚渊点点头,打开笔记本电脑,输入关键词。

浏览器弹出一串新闻标题:

《青石镇游客离奇失踪,监控拍下最后身影》

《古镇镜屋闹鬼传闻再起,景区暂停开放》

《专家称‘镜中人’事件系群体性幻觉》

楚渊点开第一篇报道。

发布时间是三天前。内容很简单:一名游客在青石镇的老街游览时,在一家卖古玩的店铺里照了一面镜子,之后行为反常,当晚失踪。警方调取监控,发现该游客在镜子前站立了超过十分钟,然后独自离开古镇,消失在镇外的山林里。

报道里附了一张监控截图。

截图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个中年男人,站在一面很大的铜镜前。镜子里的倒影……楚渊把图片放大。

镜子里的倒影,和男人本人的姿势不太一样。

倒影的手,是抬起来的,像是在招手。

楚渊关掉页面,开始整理资料。青石镇的历史沿革,地方志里的记载,近十年的异常事件报告。数据在屏幕上滚动,他眼睛快速扫过,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楚墨发动了车。

引擎声在安静的早晨显得很响。车慢慢驶出旅馆的停车场,拐上主路,朝着城外开去。

车载收音机开着,调到了交通广播。女主播在播报路况,声音平稳无波。

楚墨看了一眼后视镜。

江城的轮廓在后视镜里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灰影。

车开上高速,加速,窗外的景色开始快速倒退。

楚渊把平板电脑递给楚墨。

“青石镇的资料。”他说,“‘镜中人’的传说最早可以追溯到清朝末年。当时镇上有个富商,从海外买了一面大铜镜,挂在宅子里。之后家里接二连三出事,仆人说晚上看到镜子里有人影走动,但不是宅子里的人。”

“后来呢?”

“富商请道士做法,道士说镜子通着‘不该通的地方’,建议砸了。富商舍不得,把镜子封存在地窖里。民国时候宅子失火,地窖被埋了。九十年代古镇开发,挖地基的时候又把那面镜子挖了出来。”

“然后?”

“镜子现在放在一家古玩店里,当展品。”楚渊说,“店老板说镜子有点邪,但吸引游客,就一直摆着。直到三天前出事。”

楚墨看着平板上那张古玩店的照片。店面很小,木结构,门口挂着“镜缘斋”的牌子。店里光线很暗,最里面摆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镜面已经氧化成暗绿色,但边缘的雕花还很清晰。

“妈和苏婉去过那里。”楚墨说,“1997年。她们知道那里有问题,但决定‘暂不深入’。”

“为什么?”

“不知道。”楚墨说,“但她们标记了,说‘疑与门有关’。”

楚渊沉默了几秒。

“门。”他说,“爸的笔记里,最后几页被撕掉了,但残页上也有这个字。‘门开,则阴阳乱’。”

车在高速上行驶,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窗外是连绵的山,山顶还有未化的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楚渊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内容只有四个字:“小心镜子。”

楚渊把手机递给楚墨。

“谁发的?”

“未知号码。”楚渊说,“我查一下。”

他快速操作手机,追踪号码来源。几秒后,结果出来:号码是虚拟号,服务器在境外,无法追踪。

“发送时间,三分钟前。”楚渊说,“对方知道我们在哪,知道我们要去哪。”

楚墨没说话,把手机还回去。

车继续向前开。

收音机里的音乐突然中断,变成刺耳的电流声,持续了三秒,又恢复正常。

女主播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语调变得有点奇怪,像是慢了半拍。

“……前方路段……通畅……请放心……行驶……”

然后又是电流声。

这次,电流声里,夹杂着一个很轻的声音。

像是女人的笑声。

很短暂,不到一秒。

楚渊和楚墨同时看向收音机。

电流声消失了,音乐继续播放,一切恢复正常。

楚墨把收音机关了。

车里只剩下引擎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青石镇还有多远?”楚墨问。

“一百五十公里。”楚渊看着导航,“两小时后到。”

楚墨点点头,握紧了方向盘。

车在高速上继续行驶,像一支箭,射向下一个未知的目的地。

楚渊打开了音乐,音响里传来了张信哲的爱如潮水。楚墨眉头深皱一副浑身不对劲的样子,把音乐切换到了崔健的花房姑娘,开始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