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快递阴物(下)

黑暗里,叉车引擎的咆哮和纸箱砸落的声响混成一片。楚墨把楚渊猛地推到一堆厚重的缓冲材料后面,自己矮身贴着一个坚固的钢制货架。短刀在他手中划出冷光,劈开几个呼啸而来的空箱,纸屑纷飞。

“别硬碰!去控制室!”楚墨冲楚渊喊,声音在嘈杂中依然清晰。他看出这些攻击虽然猛烈,但目的更像是驱赶和阻挡,而非精准击杀。核心是那个石碑基座。

楚渊借着叉车大灯扫过的光线,看向手机屏幕。APP上代表石碑基座的那个尖锐信号(扭曲月牙环绕瞳孔的图案)正剧烈闪烁着,是它在调动这里的能量。而周围那些较弱小、散乱的信号(各种不同的“焦躁”和“执着”情绪),则像是被它煽动起来的。

“不行!”楚渊紧盯着屏幕,大脑飞速分析着信号模式,“它现在是‘应激’状态,硬闯过去破坏,可能会让整个区域的残留执念彻底暴走!这些执念的核心是‘送达’!是没完成的‘投递’!”

他想起之前感知到的,那些附着在空箱上的零碎念头——等家书的焦急、盼包裹的渴望、对某个老地址的眷恋。这个古老符号代表的执念,像是把这些散乱念头统合起来的“指挥官”,它自己的执念最深,也最古老。

“得满足它!”楚渊对楚墨喊道,“模拟一次‘成功投递’!完成这个‘仪式’!”

楚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破坏不如疏导。“怎么做?”

“我需要一个‘包裹’,得有强烈的‘送达’意念!然后放到分拣线终点那个笼车里!”楚渊快速说道,同时从随身背包里扯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他没有朱砂,直接咬破指尖,用血在符纸上快速写下一个简单的“安魂”咒文的核心符胆,然后将符纸折成一个小三角。这东西本身没什么法力,但蕴含了他的意念和鲜血,足以作为一个强大的意念载体。

“我去引开!”楚墨说完,身形如猎豹般窜出。他没有冲向叉车,而是冲向分拣线中段,用短刀猛敲传送带的金属支架,发出巨大的、更有吸引力的噪音。两辆叉车果然被吸引,调转方向,亮着惨白的大灯朝他冲去。楚墨在货架间灵活穿梭,利用地形周旋。

楚渊抓住机会,压低身体,沿着分拣线的反方向,借助货架的阴影朝着终点笼车区域移动。手机APP帮他规避着能量波动最混乱的区域。他能感到那个古老符号的“注视”,冰冷而愤怒,但大部分注意力确实被楚墨吸引了过去。

快到终点时,一个货架上的纸箱突然崩塌,朝他砸下来!楚渊就地一滚险险避开,手里的符纸包裹差点脱手。他喘着气,冲到终点那个已经堆了几个“幽灵包裹”的笼车前,将手中的三角符纸包裹奋力扔了进去,同时集中全部意念,想象着包裹被签收、被打开、使命达成的场景。

几乎在符纸包裹落进笼车的瞬间,手机APP上那个尖锐闪烁的符号信号,猛地一顿!

紧接着,信号强度开始急剧衰减!不再是暴烈的闪烁,而是像耗尽了能量般,迅速变得平稳、微弱。那个扭曲的月牙瞳孔图案,在屏幕上最后清晰显示了一刹那,然后彻底消失。

仓库里所有的攻击瞬间停止。

砸落的纸箱悬在半空,然后哗啦落地。咆哮的叉车大灯熄灭,引擎熄火,安静地停在了原地。黑暗再次笼罩,但那种针扎般的危机感消失了,只剩下死寂。

啪、啪、啪……仓库顶棚的安全灯一盏接一盏地重新亮起,恢复了之前昏黄的光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楚渊撑着膝盖喘气,看着APP屏幕上,那些代表散乱执念的小信号,也如同失去主心骨一般,渐渐平息、淡化,最终消散在背景噪音中。整个仓库那种憋闷、烦躁的“土地情绪”也随之舒缓开来。

楚墨从货架后走出来,衣服上沾了些灰,但没受伤。他走到楚渊身边,看向那个笼车。里面的几个空箱和那个符纸包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半透明,然后像晨雾一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解决了?”楚墨问。

“嗯,”楚渊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执念已消。剩下的微弱残留,随时间会慢慢散去。”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刚才截取的诡异符号截图,“但这东西……来头不小。”

他拿出手机,将符号截图分别发给了苏九和周玄,附了简短说明:物流中心乱葬岗执念核心符号,感知到古老怨念,与“送达”执念相关,何解?

没过几分钟,苏九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老头子的声音在寂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罕见的凝重:

“小子,你们从哪儿拍到这鬼画符的?这玩意儿……如果我没看错,是‘拜月’那帮人早年喜欢用的‘标记’!专门刻在乱葬岗的‘镇物’上,美其名曰‘安抚’,实则是强行束缚亡魂执念,充作眼线或养料!这符号主‘禁锢’与‘窥探’,你们碰的那个,年头怕是不短了!”

挂了电话,楚渊把苏九的话转述给楚墨。

“拜月……血月教派。”楚墨低声重复,眼神冷了下去。这教派像幽灵一样,始终缠绕着他们的过去。

回到临时落脚的旅馆,天已蒙蒙亮。楚渊洗了把脸,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周玄给的“守序者”内部网络权限。界面很简陋,像个老式论坛,密密麻麻排列着来自全国各地、真伪莫辨的待核实事件简报,大部分标记为“低优先级”。

楚渊习惯性地快速浏览着标题列表,目光扫过一条条“某地夜半怪声”、“古井冒黑烟”之类的信息。突然,一条标题不起眼,但内容摘要引起他注意的简报跳入眼帘:

“[东南区]江左镇,陈氏家族,男性成员均不满三十五岁猝死,疑似遗传病,然村民讳莫如深。备注:该家族近五代直系男性无一活过三十五岁,死前无明显病症,多在生辰前后暴毙。当地传言为‘祖先诅咒’,家族避世而居,拒调查。上报者夜间路过其宗祠,闻异响,见牌位隐有幽光。优先级:低(疑似世俗遗传疾病或巧合)。“

楚渊把屏幕转向旁边擦刀的楚墨:“哥,你看这个。”

楚墨扫了一眼简报内容,目光在“男性均不满三十五岁猝死”和“牌位隐有幽光”上停顿了一下。

“所有男性,三十五岁,”楚渊指着屏幕,“上报人觉得是遗传病,但‘牌位幽光’、‘祖先诅咒’的传言,还有这种精确的死亡时间点……感觉不像单纯的巧合。和我们之前处理过的‘血脉’类事件,模式很像。”

楚墨没立刻说话,他想起父亲楚啸天。如果父亲还活着,是否也会在某个体内玄阳血脉躁动的关口,迎来类似的命运?这个陈氏家族的诅咒,像一面镜子,映照着楚家可能潜在的阴影。

“血脉诅咒……”楚墨收起短刀,站起身,“去看看。弄清楚怎么回事,也许对‘我们’也有用。”

楚渊合上电脑,点了点头。窗外,天色已大亮,新的路途在眼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