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网红凶宅试住(3)

楚渊拉着小王,退到楼道角落。镜面荡漾的波纹渐渐平息,那张痛苦的脸消失了,仿佛刚才的冲击只是幻觉。但胸口残留的闷痛感告诉楚渊,那不是幻觉。

小王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又开始无意识地念叨直播台词。刚才那一下冲击,几乎打散了他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神志。

楚渊蹲下身,手指再次点在小王眉心,渡过去一丝微弱的稳定气息。不能多,多了会被这个循环排斥,就像刚才靠近镜子一样。

“听着,”楚渊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对方的耳朵,“撑住。我们得等。”

小王艰难地聚焦视线,看着楚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等……等什么?”

“等月亮最圆的时候。”楚渊抬头,虽然看不到天空,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封闭空间模拟出的“月相”能量正在攀升,像潮水一样,一波强过一波。“那时候,这东西的力量最强,但也最不稳定。”

他刚才想强行突破,触发了循环的防御机制。这说明镜子确实是关键,是维持这个怨气漩涡的“轴心”,也可能是最脆弱的“节点”。硬闯不行,得像拆弹一样,在它力量达到顶峰、内部结构最“紧绷”的瞬间,从内部和外部同时下手。

他需要楚墨在外面配合。

楚渊从口袋里掏出楚墨给他的那个小哨子。金属材质,刻着细密的符文,触手冰凉。他不能在这里吹响,声音会立刻暴露自己,引来循环本身更猛烈的反击。这东西更像是个信标,楚墨说过,有危险时,他“能感觉到”。

楚渊将一丝极细微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注入哨子。不能多,多了能量波动太明显,就像在黑暗的森林里点亮火把。他只需要发出一个最基础的、持续的“滴”声,像心跳一样微弱而恒定,告诉楚墨自己的位置和状态——还活着,在等待。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手,靠墙坐下,闭上眼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感知中,捕捉着周围能量流的细微变化,计算着“月圆”时刻的临近。

等待。

时间在这个错乱的空间里失去了意义。周围的场景又开始切换。

八十年代的哀怨女工,九十年代的破产商人,零零年代的失独老人……一个个悲剧片段像走马灯一样轮番上演。楚渊像一块礁石,固定在角落,不受场景变幻的影响,只是冷静地记录着每个片段持续的时间,能量强度变化的曲线。

小王的状态时好时坏,偶尔清醒片刻,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大部分时间则眼神空洞,被周围的怨念情绪感染,低声啜泣或喃喃咒骂。

楚渊分出一丝心神护住他最基本的意识不散,更多的精力则锁定在楼梯口那面看似普通的镜子上。

他能“看”到,七股不同年代的怨念,如同七条暗色的河流,汇聚到镜面,被它吸收、搅拌、再释放出来,维持着这个无尽的循环。随着外部“月相”接近满月,这些河流变得越来越湍急,镜面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也越来越不稳定,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就是现在!

楚渊猛地睁开眼。就是下一个切换的瞬间!当月相能量达到顶峰,七个片段短暂重叠,循环结构最混乱也最脆弱的一刹那!

他一把拉起几乎瘫软的小王。

“走!”

几乎是同时,周围的景象开始剧烈扭曲、破碎!八十年代的墙皮、九十年代的小广告、零零年代的防盗门影像叠加在一起,耳边是不同时代噪音的疯狂混合!

楚渊不再隐藏,将自身的精神力如同锥子一样,狠狠刺向那面镜子!这不是攻击,而是一个最明确的信号——我在这里,目标就是它!

镜子表面剧烈震荡起来,映照出的不再是周围的混乱景象,而是七张扭曲、痛苦、不同年代的人脸挤压在一起,发出无声的尖啸!强大的排斥力再次涌来,比上一次更强!

*

公寓外,夜色深沉。

楚墨一直靠墙站在四楼楼道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指间夹着烟,没点,只是无意识地捻着。

突然,他捻动的手指停住了。

他感觉到口袋里一个极细微的震动,来自一个和楚渊那枚哨子配对的符文石。紧接着,一股熟悉的精神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从紧闭的房门后传来——微弱,但坚定地指向门内某个具体的位置。

楚渊找到了关键点,并且发出了行动信号。

几乎在同一时间,楚墨感受到门后传来的能量波动骤然变得狂躁、混乱,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像绷紧到极致的弓弦!

他丢下烟头,一步跨到那扇贴着封条的房门前。短刀出鞘,暗红色的朱雀铭文在黑暗中流过一道微光。他没有去撬锁,而是将刀尖精准地刺入门板与门框的缝隙,手腕一抖,蕴含在刀锋上的破煞之力无声透入,直接震断了内部老化的锁舌。

门开了。

门内的景象让楚墨瞳孔微缩。客厅里不再是正常的房间,而是光影扭曲的重影,仿佛几十年的时光被压缩在一起,墙体时而斑驳时而雪白,家具的样式不断变化,耳边是混乱的噪音漩涡。能量的中心,是楼梯口那面剧烈震荡、映照出恐怖人脸的镜子。

楚渊拉着一个人,正顶着巨大的压力,艰难地走向镜子。

没有任何犹豫,楚墨动了。他像一道影子切入混乱的能量场,短刀带着灼热的气息,不是劈向镜中的幻影,而是直刺镜子所在的墙壁内部——他感知到的、怨气循环与这栋建筑物理结构连接最紧密的那个“点”!

噗嗤!

刀锋没入墙体,仿佛刺中了什么黏稠冰冷的东西。墙壁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非人的哀嚎!与此同时,镜面像遭受重击的冰面,哗啦一声,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映照出的七张人脸发出痛苦的嘶吼,变得模糊不清!

循环的稳定被从外部强行打破了一个缺口!

*

内部,正承受着巨大压力的楚渊,立刻感觉到镜子的排斥力瞬间减弱了一瞬!

“就是现在!”

他低喝一声,将全部精神力不再用于对抗,而是化作一道清晰的意念,如同利剑,狠狠刺入镜面裂纹的中心!

这不是破坏,而是“揭示”!

他将一路上感知到的、关于这七个怨灵死亡的真相片段——被抛弃的女工投河前最后的回望、破产商人点燃煤气前的绝望泪水、失去孩子的老人空守着电话的日日夜夜……将这些被循环扭曲、只剩下怨恨的悲剧本源,原原本本地“映照”回给它们自己!

“看看你们自己!”楚渊的精神意念在破碎的镜中空间回荡,“困住你们的不是别人,是你们自己忘不掉的痛苦!循环该结束了!”

镜中的七张人脸猛地僵住,脸上的怨恨和痛苦出现了裂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茫然、悲伤,以及……一丝久违的、属于“人”的清醒。

嗡——!

镜子彻底碎裂!但不是物理性的炸开,而是如同幻影般消散。连同一起消散的,还有那交织的七股怨念河流。它们没有消失,而是化作点点微弱的光粒,充满了整个空间,那光芒不再冰冷刺骨,而是带着一种解脱的悲伤和温暖。

扭曲的重影景象迅速平复。客厅恢复了它原本破败、安静的模样,只是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感觉消失了。窗外真实的月光洒了进来。

扑通!扑通!

另外两个昏迷的身影出现在客厅角落,是大胆哥和那个叫丽丽的女助理,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平稳。

小王瘫在楚渊脚边,昏了过去,但眉头不再紧锁。

楚墨拔出短刀,刀身上的红光渐渐隐去。他走到楚渊身边,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个人。

“还活着。”

楚渊点点头,喘了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那一下精神层面的对抗,几乎抽空了他的力气。

“走吧。”楚墨说,“剩下的事,让别人处理。”

两人离开公寓,回到车上。天色已经蒙蒙亮。

楚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楚墨发动车子,驶离了这片街区。

几天后,楚渊在浏览守序者平台的低优先级简报时,手指停了下来。一条来自东南区的简短消息夹杂在大量待核实事件中:

“……清河镇,相宅世家柳氏,历代祖屋。近二十载,每岁阖族影毕,显影必于长孙位后多一朦胧童影,年幼,辨不清眉目。族中长者讳莫如深,然童影年复一年,不增不减,不扰不侵,似有未尽之语。疑与秘传相宅术、阴嗣旧事有关,然柳家自闭门庭,暂无可察。优先级:低。”

楚渊把手机递给开车的楚墨。

楚墨扫了一眼简报上的字,尤其是“相宅世家”和“童影不侵不扰,似有未尽之语”这几处,目光停留了片刻。

“清河镇不远。”楚墨看着前方的路,“柳家……祖上听说有点名堂。”

楚渊收起手机:“去看看?”

楚墨打了下方向盘,车子拐上另一条路标指向东南方向的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