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网红凶宅试住(2)

楚渊站在楼道里。

空气里有股劣质花露水的甜腻味,混着煤球没烧透的酸气。墙皮泛黄,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灰黑的砖缝。头顶的灯泡瓦数很低,光线昏黄,勉强照亮狭窄的空间。

楼下传来的《甜蜜蜜》唱到了尾声,留声机的针头刮擦着唱片,发出沙沙的杂音。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这是八十年代的某个切片,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截取下来,塞进了时间的夹缝里,循环播放。

他试着动了一下,脚步落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触感真实。这不是简单的幻觉,更像是被强行拉进了一段固化的记忆里。

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靠在墙边,闭上眼睛,将感知缓缓放出去。

能量流动的方式很奇特。不是向外扩散,也不是静止不动,而是像一个被搅动的漩涡,围绕着某个看不见的中心点,缓慢而固执地旋转。七股不同质地、不同“年代”的怨念气息交织在一起,被这股旋力束缚着,无法挣脱,也无法消散。它们像是卡在唱片沟槽里的音符,每到特定的“位置”,就会被读取,播放出一段固定的悲剧本能。

一个周期,大约相当于外界的一小时。楚渊默默计算着能量循环的节奏。现在所处的这个“八十年代片段”,只是其中一股。当这个片段“播放”完毕,能量流会将他抛向下一个节点,可能是九十年代,也可能是更晚的时候。

他需要找到规律,找到那个能打破这种机械重复的“关键点”。硬来不行,这会毁掉整个结构,连同里面可能还活着的人。

楼道尽头的一扇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碎花衬衫、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她手里攥着一封信,手指用力到关节发白。她没看楚渊,径直朝着楼梯口走去,脚步虚浮,嘴里喃喃着:“不会的……他说会回来娶我的……”

这是这个片段里的“主角”之一。楚渊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浓郁的、被抛弃的绝望和死意。她的“剧情”大概是走向自杀。

楚渊没有跟上去。干预一个固定片段里的“剧情”可能会打草惊蛇,引发整个循环体系的排斥。他需要的是观察,是理解这个“舞台”的运作规则。

女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下。

几乎同时,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墙皮的颜色迅速褪去又染上新的斑驳,空气中的味道也从花露水变成了某种刺鼻的化工香料味。

短暂的眩晕感袭来。

楚渊稳住心神,再睁眼时,已身处另一个场景。

楼道还是那个楼道,但墙面新刷了廉价的白色涂料,贴满了治疗性病、快速致富的小广告。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烟和隔夜泡面的味道。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腋下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焦躁地捶打着其中一扇门,压着嗓子低吼:“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再宽限两天!就两天!”

这是九十年代的片段。男人的怨念是破产和被欺骗的愤怒、不甘。

楚渊继续作为旁观者,看着男人最终绝望地瘫坐在门口,公文包散开,里面掉出几张法院传票。

景象再次切换。

这次,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婴儿的啼哭声和夫妻的争吵声从不同的门后传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提着一袋捡来的矿泉水瓶,慢吞吞地爬上楼梯,眼神空洞。她的怨念是孤独和被遗忘。

楚渊像一个幽灵,穿梭在这些凝固的悲剧瞬间里。他逐渐摸清了规律:七个主要怨灵,对应七个不同年代的悲剧切片,按照时间顺序(并非严格连续)循环出现。每个片段持续时间不等,但总周期大约一小时。在片段切换的短暂间隙,能量场最不稳定,也是感知其他“外来者”的最佳时机。

在切换到某个大概是零零年代的片段时(楼道里安装了防盗门,小广告变成了宽带办理),楚渊在能量湍流的间隙,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与周围怨念格格不入的波动。

是活人的意识波动,但非常微弱,几乎要被同化。

他立刻将感知聚焦过去。波动来自斜对面的一扇门后。

这个片段的“主角”似乎不在楼道里。楚渊走到那扇门前,试着推了推,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是个一居室,陈设简单,有股长时间没通风的闷味。一个穿着现代冲锋衣的年轻男人,背对着门口,蹲在墙角,身体微微发抖。他手里拿着个已经没电的运动相机,对着空白的墙壁,嘴里反复念叨着直播时的开场白:“……老铁们家人们……点个关注……礼物走一波……这里是锦绣公寓……有鬼……”

是那个网红团队里的一个,大概是负责摄像的助理A。他的自我意识已经非常模糊,几乎被这个空间里弥漫的绝望情绪吞噬,开始无意识地重复他印象最深的动作——拍摄和直播。

楚渊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没有立刻触碰他。这种情况下,贸然刺激可能会让他彻底崩溃。

“看着我的眼睛。”楚渊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奇特的稳定感,穿透了男人耳边的杂音。

男人茫然地转过头,眼神没有焦点。

楚渊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他自身的平和气息,轻轻点在他的眉心。这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锚定”,帮他短暂地连接回现实。

男人浑身一颤,涣散的眼神凝聚了一瞬,看清楚渊的脸后,瞳孔骤然收缩,发出短促的惊呼,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没能喊出来。

“别怕。我是来带你们出去的。”楚渊快速低语,“听我说,保持清醒,回忆你的名字,回忆你进来之前最后记得的事情。不要被你听到看到的任何东西带走。”

男人嘴唇哆嗦着,努力地想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叫小王……我们……在直播……信号……突然断了……然后……然后就……”

就在这时,周围的景象又开始波动,切换的时间快到了。

“抓紧我!”楚渊低喝一声,一把抓住小王的手臂。

时空扭曲的感觉再次袭来。这一次,楚渊没有被动跟随,而是主动引导着一丝能量,试图将小王和自己“绑定”,避免在切换中被甩到不同的片段里去。

天旋地转之后,他们落在了一个更接近现代装修风格的楼道里(大概一零年后)。墙面粉刷过,但仍有污渍。小王惊魂未定,但眼神比刚才清醒了不少。

“其他人呢?”楚渊问。

“不……不知道……失散了……”小王喘着气,“大胆哥和丽丽……一开始还在……后来……声音就变了……像……像在演别人的戏……”

楚渊点点头。和他猜的差不多,另外两人很可能也被卷入了不同的怨灵片段,正在被缓慢同化。

他需要更快地找到核心。被动地跟随循环太慢了,而且每次切换都可能被发现。

他回忆起之前感知到的能量漩涡。七个怨灵的执念都指向一个共同的东西——楼道里那面正对着楼梯口的、布满灰尘的老旧镜子。

每次片段切换时,能量流都会经过那面镜子。它像是这个循环系统的“交换器”或者“反射镜”。

而且,结合档案和感知,所有怨灵死亡的时间点,似乎都对应着月圆之夜。月亮的潮汐力量可能加剧了这里的能量场异常。

“听着,”楚渊对小王说,“我们得去那面镜子那里。下次切换的时候,跟我一起冲过去。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别停下,也别看镜子里的倒影。”

小王恐惧地看着楼道尽头的方向,但还是点了点头。

楚渊计算着时间,感知着能量流动的节奏。就在当前这个片段(一个考研失败的学生在房间里哭泣)即将结束,景象开始模糊的刹那——

“走!”

他拉着小王,猛地冲向楼梯口。

周围的景象在飞速褪色、重组。耳边是无数个时代杂音的混合咆哮。楼梯口的镜子在波动中若隐若现,镜面像是水面一样荡漾着诡异的波纹。

就在他们即将冲到镜子前的瞬间,镜子里突然映照出的,不是他们的倒影},而是一张极度痛苦、扭曲的、属于某个年代怨灵的脸,它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啸!

强大的排斥力从镜子里涌出,混合着七种不同的绝望情绪,像一堵墙撞在他们面前。

楚渊闷哼一声,感觉像是撞在了实质的橡胶上,气血翻涌。小王更是直接被弹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意识又开始模糊。

切换完成。

他们身处一个新的片段(大概是90年代末,楼道里挂着“喜迎香港回归”的褪色横幅)。镜子依旧立在原地,冰冷,沉默,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楚渊知道,他们触碰到这个循环的防御机制了。

他扶起眼神再次涣散的小王,看着那面镜子。

硬冲不行。需要更巧妙的办法。需要在所有怨灵的力量都被“月圆”这个共同节点引动,循环达到最不稳定,也最“真实”的那一刻,才有可能找到突破口。

他抬起头,虽然看不到天空,但能感觉到,这个封闭时空模拟出的“月相”,正在朝着满月的方向推移。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