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网红凶宅试住(1)
车停在锦绣公寓马路对面时,天已经黑透了。雨后的空气带着一股湿冷的土腥味。
眼前的公寓楼比资料图片上看起来更破败。灰扑扑的墙面,不少窗户黑洞洞的,像是没了眼珠的骷髅头。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点昏黄的光。楼下拉着警戒线,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没精打采地站着,几个记者模样的人聚在一边抽烟聊天,摄像机上的红灯亮着。
楚墨没熄火,雨刷器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挡风玻璃上残留的水渍。
“是这儿。”楚渊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周玄同步过来的现场初步报告摘要和几张翻拍的内部资料照片。“锦绣公寓,七年前开始,连续四任租客在租住期间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场无打斗痕迹,个人物品完好,就像……凭空蒸发。悬案。”
楚墨的目光扫过那栋楼的外墙轮廓,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格局很别扭。”
楚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公寓楼不是常见的方正形状,而是带点不规则的弧形,像是一块被随意捏过的泥巴,杵在几栋规整的居民楼中间,显得格外扎眼。楼体的阴影在夜色里融成一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
“感觉也不对。”楚渊闭上眼,眉头微微蹙起。一种熟悉的压抑感从公寓楼的方向弥漫过来,但和他之前接触过的阴气、怨念都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尖锐的、充满攻击性的冰冷,而是一种……粘稠的、不断向内旋转收缩的沉重。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把所有的光线、声音,甚至时间都往中心拖拽,而不是向外爆发。
两人下车,穿过马路。警戒线边的保安拦住他们,楚墨亮了下那个皱巴巴的“特殊事件顾问”证件。保安狐疑地看了看,又瞄了眼他们开的旧车,还是摆摆手放行了。
楼道里比外面更阴冷,灯光昏暗,墙壁斑驳,空气里有股陈年的灰尘和潮湿混合的味道。失踪网红团队所在的房间在四楼,门口还有警方留下的封条。
楚渊站在门口,没去碰封条,只是静静感知着。那股向内旋转的沉重感在这里尤为明显,门缝里似乎有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杂音泄露出来,像是几十个不同年代的收音机频道叠在一起,模糊不清。
“进去看看。”楚墨说。
楚渊从背包里拿出个小巧的工具,在门锁上鼓捣了几下,咔哒一声轻响。楚墨轻轻撕开封条的一角,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面一片狼藉。各种直播设备、电线、补光灯胡乱摆放着,吃剩的泡面盒、零食包装袋扔得到处都是。三张行军床散乱地支在客厅,被子都没叠。空气中除了灰尘和食物变质的气味,还残留着一股恐慌的味道。
楚墨检查着房间的布局和那些设备。楚渊则闭上眼睛,更仔细地去捕捉那股奇特的能量波动。它弥漫在整个房间,像一个无声的背景噪音,源头似乎并不固定,而是在……循环流动。
“有录像吗?”楚墨问。
楚渊拿出手机,点开周玄发来的一个加密链接。里面是“大胆哥”团队直播中断前最后几个小时的录屏片段。
画面一开始很热闹。三个年轻人,带头的是个染着黄毛、咋咋呼呼的主播“大胆哥”,另外一男一女是助理。他们咋呼着介绍房间,讲着网上搜罗来的关于这公寓的恐怖传说,插科打诨,气氛看似轻松,但眼神里都藏着点紧张。
前几十个小时基本就是这样度过。但到了大概第五十个小时左右,细微的变化开始出现。
先是那个女助理,在镜头角落揉着眼睛,小声对大胆哥说:“哥,我咋老是听见有人哭啊?像女人的声音,细细的……”大胆哥当时还笑着打断她,说是她心理作用。
接着是另一个男助理,摆弄设备的时候突然“咦”了一声,说刚才好像看到窗外有个穿白裙子的人影飘过去,但窗户外面是死胡同,根本没路。回放录像,那个时间点的窗外画面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漆黑。
变化越来越明显。大胆哥在一次对着镜头讲故事的时候,突然卡壳,表情茫然地重复了两遍同一句话,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尴尬地圆场。女助理开始频繁地看时间,嘴里嘟囔着“怎么才过了十分钟?我感觉好像过了大半天了……”。男助理则变得疑神疑鬼,总觉得背后有人,一次次猛地回头。
录屏的时间戳显示已经到了第五十六个小时,但画面里三个人的精神状态,却像是被连续折磨了好几天。他们的黑眼圈重得吓人,眼神涣散,动作僵硬。
最后一段录像,信号开始不稳定,画面闪烁,杂音变大。大胆哥对着镜头,表情不再是表演出来的惊恐,而是一种真实的、濒临崩溃的绝望,他声音嘶哑地喊着:“不对!时间不对!我们……我们好像在同一天里打转!我听到……好多声音……不同年代的声音混在一起……放我们出去!求求……”
画面在一阵刺耳的噪音和雪花中彻底中断。
楚渊关掉视频。房间里的空气仿佛也随着视频的结束而凝固了。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死胡同的墙壁。刚才录像里男助理说看到白影的地方,现在只有斑驳的砖石。
“不是简单的鬼屋。”楚渊低声说,像是在对楚墨说,也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没有强烈的怨恨,也没有固定的灵体踪迹。是……循环。好几个不同时期的……悲剧片段,被某种力量搅在一起,困在这里,不停地重放。他们闯进来了,就被卷了进去。”
他回想起资料里那四个失踪者:八十年代为情所困在此自杀的女工、九十年代被骗光积蓄在屋里上吊的商人、零零年代被入室盗窃杀害的独居老人、一零年代因学习压力过大而……时间点恰好对应录像里听到的“不同年代的声音”。
“七个……”楚渊喃喃道,资料显示是四个失踪案,但他感知到的残留碎片,似乎更多,更杂糅。也许还有未被记录在案的悲剧。
楚墨走到客厅中央,目光扫过那三张凌乱的行军床。“能进去?”
楚渊走到能量涡旋感最强烈的客厅中心位置,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面。“入口无处不在,只要你被它‘同化’到一定程度,或者……主动迎合它的频率。”他抬起头,看向楚墨,“他们是被慢慢拖进去的。我们如果现在进去,就是主动跳进去。”
“怎么破?”楚墨问。
“找到循环的‘核’。”楚渊站起身,“或者,找到它切换时间片段的那个‘节点’。在节点上,也许能做点什么。硬来不行,这循环和整个公寓的怨气是一体的,强行破坏,里面的人可能直接魂飞魄散。”
楚墨沉默了几秒,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还没散去的记者和围观人群。“什么时候是节点?”
“不确定。但根据录像里他们时间感错乱的情况推测,可能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逝有关,比如……每个整点,或者某种能量潮汐的波动高峰。”楚渊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十点四十分。“快了。下一个整点是十一点。”
楚墨转过身,走到楚渊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刻着细密符文的金属哨子,递给楚渊。“老规矩。有危险,吹响它。我在外面能感觉到。”
楚渊接过哨子,攥在手心,点了点头。他知道楚墨留在外面的重要性,需要有人监控整体能量变化,并在最关键的时刻从外部策应。
楚墨退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短刀不知何时已经滑到了他触手可及的位置。他朝楚渊扬了扬下巴。
楚渊深吸一口气,不再抵抗那股向内拉扯的力量,反而集中精神,将自己的感知缓缓延伸出去,尝试去触碰、去同步那混乱的时空涡流。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墙壁上的污渍像是活了过来,流动变幻。窗外死胡同的墙壁渐渐虚化,仿佛要透出不同年代的光影。耳边那些混杂的、来自不同时代的窃窃私语、哭泣、叫卖声陡然变得清晰了一瞬,又再次模糊下去。
在景象彻底崩塌、陷入混沌的前一刹那,楚渊看到楚墨对他极轻地点了下头。
下一秒,天旋地转。
昏暗的现代房间消失了。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光线昏黄、墙皮剥落的老旧楼道里,空气中弥漫着八十年代常见的廉价花露水味和淡淡的煤烟味。楼下隐约传来邓丽君的《甜蜜蜜》,声音带着老式留声机的杂音。
循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