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电梯亡灵(下)
第二天下午,楚墨通过一些非正式的渠道,拿到了赵师傅意外事故的简报副本和少量现场照片。简报写得含糊,强调是“不幸的工业意外”,现场照片经过处理,但仍能看到电梯角落地面有深色污渍,以及墙壁上不明显的喷溅痕迹。
“强酸来源不明,安全规程在那天晚上恰好有记录缺失。”楚墨把照片递给楚渊,“太干净了,像是有人事后擦过。”
楚渊看着照片,指尖划过照片上污渍的位置,与他在镜子背面触碰到的残留感隐隐对应。“那个姓钱的主管,在赵师傅死后很快就离职了?”
“对,叫钱贵。拿了笔不菲的‘奖金’,据说去了邻市。”楚墨调出手机上的信息,“巧的是,赵师傅死前一周,曾因为一批库存差异和钱贵有过激烈争执。有人听到钱贵威胁说‘让你管不住嘴’。”
动机有了。赵师傅可能发现了钱贵侵吞公司财产的勾当,威胁要举报,于是被灭口。伪造意外,清理现场。但那面镜子……
“镜子是在事故后第三天更换的。”楚渊想起保安的话,“理由是‘镜面磨损’。但旧的镜子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新的镜子,未必就干净。”楚墨看着楚渊,“你昨天碰那镜子的时候,反应很大。不只是共情吧?”
楚渊沉默了一下,知道瞒不过楚墨。“我……好像看到了赵师傅死前那一刻的画面。很模糊,但感觉非常真实。”他没提那诡异的预知感,只归因于镜子残留的能量太强。
楚墨没追问,只是说:“镜子背面的符文,像是某种粗浅的诅咒,目的是放大和固化死亡瞬间的恐惧,让接触者产生幻觉。钱贵背后可能有人指点,或者,他根本就是个幌子。”
当务之急是找到钱贵。楚墨联系了苏九介绍的一个本地消息灵通人士,很快反馈:钱贵根本没去邻市,他就躲在市郊一个亲戚闲置的旧公寓里,深居简出。
夜幕降临。城郊的老居民楼光线昏暗。楚墨和楚渊敲响了三楼一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里面传来东西被打翻的声音,好一会儿,一个紧张到变调的声音问:“谁?!”
“物业,查水表。”楚墨声音平静。
门链哗啦响了一阵,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门外是两个陌生年轻男人,钱贵脸色唰一下白了,猛地要关门。楚墨的手更快,卡在门缝里,稍一用力,门链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钱贵,聊聊赵师傅的事。”楚渊开口。
钱贵像被踩了尾巴,尖叫:“我不认识什么赵师傅!你们滚!不然我报警了!”
楚墨直接用肩膀撞开了门。钱贵瘦小,被撞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公寓里一股泡面味和汗臭味,窗帘拉得严实。楚渊关上门,楚墨扫视一圈,没发现其他人。
“赵师傅怎么死的?”楚墨居高临下看着钱贵。
“意外!是意外!报告上写了!”钱贵眼神乱飘。
楚渊走到他面前,蹲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们去看过那部电梯了。也看过……那面镜子。”
钱贵的瞳孔骤然收缩,恐惧几乎溢出眼眶。“镜子……什么镜子……我不知道……”
“镜子后面的东西,我们找到了。”楚渊缓缓说道,同时伸出手,似乎想拍钱贵的肩膀让他冷静。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钱贵手臂的瞬间——
嗡!
又是一阵短暂的晕眩,比上次轻微,但影像更清晰了些:不再是赵师傅死亡的过去,而是钱贵穿着囚服,蜷缩在牢房角落,头发花白,眼神呆滞,嘴里喃喃念叨着“镜子……有鬼……”的画面一闪而过。
楚渊的手僵在半空,心跳漏了一拍。这次他确定不是共情。他好像……看到了钱贵未来某个时间点的状态?这诡异的能力到底怎么回事?
钱贵被楚渊瞬间变化的脸色和僵直的动作吓住了,以为要对他动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我说!我说!是……是我干的!但我没想杀他!是他逼我的!”
据钱贵断断续续的交代,他长期利用职务之便倒卖公司物资,被负责仓库的赵师傅发现把柄。赵师傅为人正直,坚持要上报。争执中,钱贵失手将用来威胁赵师傅的一小瓶工业强酸泼到了对方脸上,赵师傅吸入蒸汽窒息身亡。钱贵慌乱之下,伪造了意外现场。他想起以前在乡下听老人说过,在凶死的地方做点手脚,能让死人的魂困住,没法告阴状。他不懂法术,就凭着模糊记忆,在更换新镜子时,偷偷在背面用赵师傅的血混着污垢,通过百度搜索困魂符照着样画了几个自己都不认识的符号。
“我以为……这样他就找不到我了……”钱贵瘫在地上,涕泪横流。
他没想到,这拙劣的仪式,加上镜子本身的特性以及赵师傅临死前的强烈怨念,竟真的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诅咒物,不断重复播放死亡的片段。
真相大白。楚墨录下了钱贵的供词(关键部分),连同已有的间接证据链,发给了李敏。
兄弟二人返回鼎峰大厦。这一次,他们直接下到地下二层的设备层,找到了连接那部货梯的主电缆和信号线路。楚墨用特制的颜料混着朱砂,在关键节点画下隔绝和净化性质的符咒。楚渊则再次进入停运的电梯轿厢,用简单的安神咒配合自身的精神力量,引导镜中残留的恐惧能量缓缓消散。过程中,他刻意避免再直接接触镜子背面。
做完这一切,轿厢里那面镜子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那种冰冷的、被窥视的感觉消失了。
几天后,新闻推送了简短消息:鼎峰大厦前主管钱某,因涉嫌一起旧案,已被警方控制,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大厦物业也悄悄更换了那部货梯的镜子,再无异状报告。
事情了结。傍晚,兄弟俩在路边一个生意不错的大排档吃炒粉。旁边一桌是几个刚下班的年轻人,边吃边刷手机边聊天。
一个染了头发的年轻女孩把手机屏幕给同伴看:“哎你们看小悠昨晚发的视频没?她又说被鬼压床了,这次还录到奇怪的声音了,听着怪瘆人的。”
她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同事不以为然:“她啊,不就是那个总直播探灵什么的网红吗?为了流量啥都敢说。上次还说家里闹鬼,结果不就是水管坏了响了一晚上?”
另一个短发女孩压低点声音:“不过她这次说的挺邪乎,说每次都是睡到半夜动不了,感觉有东西压着,还能在镜子里看见黑影……她吓得这几天都不敢回自己公寓睡了,跑去朋友家挤。”
“镜子对床,本来就不太好。”第一个女孩接口,“再加上她老是熬夜直播,脸色差得要命,自己吓自己吧……”
楚墨放下筷子,看了楚渊一眼。楚渊正低头看着碗里的米粉,刚才旁边那桌的对话,他显然也听到了。
“吃完了?”楚墨问。
“嗯。”楚渊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闲着也是闲着。”楚墨站起身,“去看看。”
楚渊没说话,也站了起来。夜市嘈杂,霓虹闪烁。下一个需要确认的地点,已经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