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自动演奏的钢琴(上)
车灯熄灭，四周陷入一片粘稠的黑暗。城西第三小学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残骸。风穿过破损的围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楚墨推开车门，点了支烟，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灭。他眯眼看向那片废墟，没说话。
楚渊也下了车，夜风带着股土腥和铁锈混合的味道。他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这地方的气场很沉，不是那种凶戾的煞气，而是一种…化不开的悲伤，沉甸甸地压在人心上。他能感觉到，那股悲伤的源头，就在前面那栋最破败的教学楼里，像是黑暗中一道无声哭泣的伤口。
“在里面。”楚墨吐出一口烟，用下巴点了点教学楼的方向，“动静不大，但怨得很。”
楚渊“嗯”了一声。他也感知到了，除了悲伤，还有一股极其强烈的、未竟之事的执念，像一根绷紧的弦。
两人没再多话，默契地朝着教学楼走去。从一处垮塌的围墙缺口翻进去，脚下是碎石和荒草。主楼的门窗大多破损，像个被掏空了内脏的骨架。他们从一个没有玻璃的窗户钻了进去。
楼内比外面更黑，空气凝滞，灰尘味呛人。手电光柱扫过，照亮剥落的墙皮和散落一地的废桌椅。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的门上，模糊能辨认出“音乐教室”的字样。
越靠近那扇门，楚渊心里的那股悲伤感就越重，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楚墨的脚步也放轻了些，但他眼神里更多的是警惕，像猎人靠近陷阱。
楚墨用脚轻轻顶开音乐教室的门。吱呀——
手电光扫进去，教室很大，很空。正中央，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孤零零地立着，琴盖开着，黑白琴键在手电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奇怪的是，这钢琴虽然旧，却不像其他东西那样布满厚厚的灰尘，琴键相对干净，像是被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经常擦拭。
两人走进教室，脚步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楚渊仔细感知着，那强烈的执念就萦绕在这架钢琴周围，哀伤，但并无恶意。
接近午夜时分，什么预兆都没有，那架钢琴突然自己响了起来。
是肖邦的《葬礼进行曲》。
琴声在死寂的废墟里突兀地响起，哀婉，缓慢，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浸透了泪水。但在这悲伤的旋律中，夹杂着一种不屈的坚韧，不像是在祭奠死亡，更像是在…控诉。
楚渊凝神听着。琴声是纯粹的“信息”，是某种强大执念的载体，不是恶灵作祟。他看向楚墨，楚墨也微微点头，示意他也没感觉到陷阱的气息。
楚渊慢慢走到钢琴边。琴声还在继续，自动演奏着。他注意到，在乐曲的某个乐段，有几个音符听起来格外别扭，像是被硬生生改过，破坏了原本的和声，让那一段旋律显得突兀、刺耳，充满了一种愤懑的情绪。
他弯下腰，小心地在钢琴内部摸索。琴弦下方有个不起眼的夹层，他手指触到一个硬物。抽出来，是一本泛黄破损的乐谱，正是《葬礼进行曲》。
乐谱上有不少娟秀的笔记，是备课标注。但楚渊很快发现，那些听起来别扭的音符，在乐谱上果然被极细微地修改过——有的升号被点了一下变成了降号，有的休止符被轻轻划了一刀，表示中断。修改的笔迹很轻，刻意模仿原笔迹，但细看仍能分辨出不同。
这不是随意的涂改，这是密码。
楚墨也凑过来看。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底。这不是简单的闹鬼。
第二天，兄弟俩在学校周边转悠，打听消息。找了个在附近下棋的退休老门卫，递了根烟，闲聊起来。
“音乐教室？周老师？”老门卫眯着眼想了一会儿，“哦，你说小周老师啊…多好的人，教钢琴的，对学生特别有耐心。可惜了…”
“可惜什么？”楚墨问。
“七八年前吧，突然就走了，说是辞职。可谁信啊？头天还好好的，第二天人就没了，东西都没收拾利索。”老门卫压低了声音，“而且她走之前，跟那个体育组的张强吵过一架，挺凶的。”
“张强？”
“就那个体育老师，人高马大的，风评可不咋地。”旁边一个看棋的老人插嘴，“有家长反映过他对自己带的女生…动手动脚。但没证据，他家里好像还有点关系，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周老师为什么跟他吵？”楚渊问。
“好像…好像是为了几个女学生。”老门卫回忆着，“小周老师心细，发现有几个女孩那阵子不对劲，沉默寡言的，身上还有伤…她可能去问了张强，就吵起来了。没过多久，她就‘辞职’了。张强那小子，也在半年后调走了。”
线索串起来了。保护学生的老师，疑似性侵学生的体育老师，争吵，离奇失踪…
回到临时落脚的旅馆，楚渊仔细研究那本乐谱。被修改的音符，在五线谱上的位置…
他尝试着将那些被修改的音符对应的“线”和“间”转换成数字。当他解读到其中一组数字时，手指无意识拂过乐谱边缘一小块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污渍。
嗡！
楚渊脑子像被针扎了一下！一个极其短暂、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的画面闪过——
一个穿着蓝色囚服、体型壮硕的男人（张强！），在一个狭窄、昏暗的空间（监狱牢房？）里，被几个模糊的人影围住，拳头和脚像雨点般落在他身上，他蜷缩着，发出痛苦的闷哼…
画面一闪即逝。
楚渊猛地缩回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次的感觉太真实了，那暴力的场景和绝望的惨叫仿佛就在眼前。
“又来了？”楚墨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没什么波澜，但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楚渊喘了口气，抹了把脸，试图稳住心神：“没…没事。可能就是…共情太深了。”他还是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幻觉”究竟是什么。
楚墨没再追问，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视线落回乐谱上：“看出什么了？”
楚渊指着那组刚破译的数字：“东侧旧体育馆，三楼，第十四号教工储物柜。”
楚墨站起身，抓起外套：“走吧，去找找看。看这位周老师，到底给我们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