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自动演奏的钢琴(下)
旧体育馆比教学楼还要破败，空气里一股霉烂和动物粪便的混合气味。三楼走廊尽头，第十四号教工储物柜孤零零地立着，锈迹斑斑。
楚墨没废话，从随身工具包里掏出撬棍，插进柜门缝隙，用力一别。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呻吟，柜门被硬生生撬开。
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柜子里空荡荡，只有几块干瘪的烂木头和厚厚的灰尘。楚墨用手电照着，手指在柜子内壁仔细摸索。楚渊则蹲下身，检查柜子底部。底部是薄铁皮，有一处边缘的锈迹不太自然，像是被反复动过。他用匕首尖端沿着边缘小心撬动，一块伪装成底板、边缘用防水胶封着的铁皮被掀了起来。
下面是一个用厚实防水油布和塑料布层层包裹的方形小盒子，捆扎得十分结实。
楚墨接过盒子，掂了掂，很轻。他没用工具，直接用手撕开了层层包裹。里面是一个老式的金属饼干盒，边缘已经有些锈蚀。打开盒盖，没有预想中的诡异气息，只有几样东西静静躺着：
一个黑色的老式U盘。
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纸张泛黄。
一个看起来是备用的、更小的微型记忆卡。
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略显残破的信纸，似乎是单独放的。
楚渊拿起那几页信纸。是周老师的笔迹，记录了她对几名学生异常状况的详细观察——沉默、恐惧、身上不明伤痕、成绩骤降，以及她与体育老师张强对质时对方的威胁言语。这不是日记，更像是一份未完成的举报材料草稿。
他又拿起那张单独折叠的信纸，展开。上面是周老师留给后来者的最后信息，字迹略显潦草，透着决绝：
“后来者，若你看到这些，我可能已遭遇不测。张强此人，心理变态，以督促学生锻炼为名，体罚多名学生，导致多名学生受伤甚至退学，部分家长报警调解后也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报复学生。我证据不足，恐难撼动其关系。现将我搜集到的线索（名单、部分学生照片、医院资料存入U盘）藏于此。若我不能亲自举报，望有心人能将此盒交予正义之士，揭发其恶行，还孩子们清白与安宁。周雯，绝笔。”
楚墨拿起那个U盘和记忆卡，看了看：“够用了。”这类直接的证据，足以定罪。
楚渊把其他东西小心收好，放回盒子。就在他合上盒盖的瞬间，耳边似乎响起一声“谢谢”。带着无尽的疲惫，还有一丝…释然。
萦绕在体育馆角落的那股沉重执念，开始缓缓消散。
“走了。”楚墨说了一句。
两人离开废墟，回到车上。楚墨没发动车子，而是直接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电话接通，开了免提。
“李敏。”楚墨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楚墨？”电话那头传来李敏干练的声音，略带疑惑，“有事？”
“城西第三小学，周雯老师失踪案。我们找到了关键证据，指向原体育老师张强，体罚、拉帮结派、谋杀。”楚墨语速平缓，但每个字都砸在点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李敏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证据确凿？来源？？”
“实物证据，U盘，记忆卡，绝笔信草稿。来源你别管，可信。”
“你们在哪？”李敏立刻问。
楚墨报了个离他们当前位置不远、相对安全的停车场地址。
“等我半小时。保持联系，注意安全。”李敏说完便挂了电话，雷厉风行。
半小时后，那辆熟悉的私家车驶入停车场，在李敏的车旁停下。李敏下车，快步走过来，她穿着便装，但眼神锐利如常。
楚墨把那个饼干盒递给她。李敏接过去，没有当场打开，只是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盒子的状况，然后抬头看着兄弟二人：“谢谢。这个案子…悬了很久了。我会立刻上报，启动秘密调查，避免打草惊蛇，也会注意保护可能的受害者。”
“嗯。”楚墨点了下头。
李敏看着他们，眼神复杂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清明：“又欠你们一次。以后有需要，只要不违法，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互不相欠。”楚墨拉开车门，“走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回程路上，楚墨开着车，目视前方，忽然开口：“现在能说了吗？碰到那乐谱的时候，到底看见什么了？”
楚渊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沉默了几秒，才说：“看到张强了。在监狱里，被人围着打…很惨。”他顿了顿，“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从上次电梯那镜子之后，就偶尔会这样…”
楚墨手指敲了敲方向盘：“不知道。但肯定跟那镜子里跑进去的东西有关。像是…预知？不过是看到别人要倒的霉。”他瞥了楚渊一眼，“搞不清楚之前，自己多留神，别什么都乱摸。”
楚渊“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低吼。
几天后，一则本地新闻简短报道了原某小学体育教师张强，因涉嫌多起严重刑事犯罪已被警方抓获，一桩沉寂多年的悬案取得重大进展。报道没有细节，但兄弟二人都明白，尘埃落定。
又过了两天，兄弟俩在一家路边小面馆吃晚饭。楚渊习惯性地刷着手机，屏幕顶端突然推送了一条本地的奇闻趣事，标题挺抓眼：《深夜怪谈：无人共享单车在解放大桥上演“幽灵骑行”？》
楚渊点开看了一眼，内容不长，配了张模糊的夜景照片和一张地图截图。发帖人信誓旦旦说半夜亲眼看到一辆共享单车自己在大桥上跑，地图APP上也显示有单车的GPS轨迹异常移动，但车上根本没人。下面评论大多是调侃和不信。
楚渊把手机屏幕转向楚墨：“哥，你看这个。”
楚墨正吸溜着面条，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标题和图片，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擦了擦嘴：“自己会跑的共享单车？还专挑半夜的大桥？”他掏出烟点上，吐出一口烟圈，“听着是有点邪乎。反正没事，过去瞅瞅。”
楚渊收起手机。两人付了面钱，走出小店。夜色渐浓，车子发动，汇入车流，朝着解放大桥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