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游轮危机(下)

货轮“江丰号”在夜色中向着江心驶去,轮机单调的轰鸣掩盖不住船舱内渐起的紧张。楚渊和楚墨退回分配给他们的舱室,门在身后合拢,将大部分噪音隔绝在外。

“确定是那个轮机长?”楚墨背靠门板,手按在腰后的短刀柄上,声音压得很低。

楚渊点头,靠在舷窗边,目光扫过窗外漆黑的江面:“预知画面里是他。眼珠全黑。”那种被冰冷恶意锁定的感觉还残留在他神经末梢。

“它知道我们上船了。”楚墨说,不是疑问句。恶鬼故意与楚渊擦身而过,是一种挑衅,也是一种宣告。

“它在玩猫鼠游戏。船是它的笼子。”楚渊吸了口气,努力让思绪冷静下来,“它在消耗我们的精神,等我们露出破绽,或者……等船开到它选定的地方。”

两人沉默下来。对手是无形无体、必须附身才能作恶的恶鬼,这是他们早已熟悉的规则。但这次环境特殊,在移动的江心,空间有限,人员集中,投鼠忌器。直接动用朱雀短刀诛杀被附身者是最快的方法,但意味着要牺牲一个无辜船员的性命。经历了这么多,他们早已无法轻易做出这个选择。

“独乐寺方丈教的梵语经咒,”楚渊忽然开口,“你说过,当时在寺里,你念诵时,那狸力的活动有明显迟滞。”

楚墨回想了一下:“嗯。那东西对经文有反应,尤其是带驱邪力量的梵文。”

“方丈说过,梵语金刚经之力,刚猛正大,能破邪祟,震慑灵体。或许……我们可以试试能不能把它逼出来,而不是连宿主一起毁掉。”楚渊提出这个想法。这是基于现有信息和技能的一种战术尝试,也更符合他倾向于控制而非纯粹毁灭的处理方式。

楚墨皱眉思考了几秒。他不是念经的料,但承认这或许是当前局面下更优的解法。“可以试。我掩护,你念。但如果不行,我会立刻动手。”他的底线很明确,控制优先,但一旦失控,必须果断清除威胁,哪怕代价惨重。

计划暂定。两人没有枯坐等待,而是轮流休息,保持警惕。楚渊尝试联系在岸上的林雪见,但手机信号在江心变得极不稳定,时断时续。他简短地发了条信息说明情况,无法确定对方是否能收到。

后半夜,天气开始变化。江风变得猛烈,卷着雨点砸在舷窗上,发出噼啪声响。货轮开始出现明显的颠簸。这不是好兆头。

大约凌晨四点,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货轮引擎的轰鸣声陡然变得异常,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后,竟渐渐停转。船体失去动力,在风浪中打横,摇晃得更加厉害。灯光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只有紧急通道的绿色指示灯还亮着,在黑暗中投下幽幽的光。

船舱外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喊叫。

“动力舱!动力舱出问题了!”是船长的声音,带着惊恐。

楚渊和楚墨同时冲出舱门。走廊里一片混乱,几名船员惊慌失措地跑向甲板。他们逆着人流,冲向位于船尾的动力舱。

动力舱门口,大副和一名水手正试图打开舱门,但门似乎从里面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机油味的硫磺气息从门缝里渗出来。

“让开!”楚墨低喝一声,上前检查。楚渊则拦住了想要去找工具的大副:“里面可能有问题,你们先上去稳住大家,这里交给我们。”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让慌乱中的船员下意识地服从。

支开旁人,楚墨猛地发力,用肩膀重重撞在舱门上。门轴发出呻吟,开了一条缝。透过缝隙,可以看到轮机长背对着他们,站在复杂的机器前,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双手正在控制台上胡乱拍打。

楚墨猛地将门完全撞开。几乎同时,轮机长(或者说,附身其上的恶鬼)转过身。一双眼睛已经完全被墨汁般的黑色覆盖,脸上挂着扭曲的笑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非人的声响。

“小心!”楚墨将楚渊往旁边一推,自己侧身避开了恶鬼抓起的一根沉重扳手的挥击。被附身的轮机长力量大得惊人,扳手砸在铁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楚墨拔出短刀,朱雀铭文在昏暗的应急光下流转着微光。他试图近身,但恶鬼异常狡猾,利用对环境的熟悉和大幅增强的力量,不断抓起身边的工具掷向楚墨,同时借助机器作为掩体,始终不让楚墨有机会发出致命一击。舱内空间狭小,堆满器械,极大限制了楚墨的灵活性和短刀的威力。

“楚渊!”楚墨格开飞来的一个钳子,喊道。

楚渊已经稳住心神,背靠舱壁,避开打斗的中心。他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开始朗声诵念独乐寺方丈亲授的梵语金刚经。一个个古老而铿锵的音节在嘈杂的动力舱内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起初,恶鬼的动作只是略有凝滞,但随着楚渊诵经声持续不断,声音越来越洪亮、稳定,经文的力量开始显现。恶鬼脸上扭曲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和烦躁,它发出尖锐的嘶啸,攻击变得狂乱,试图打断楚渊。

“有用!”楚墨精神一振,更加专注地牵制恶鬼,为楚渊创造稳定的施法环境。

梵音如无形枷锁,不断收紧。恶鬼周身的黑气开始剧烈翻腾,从轮机长的七窍中被一丝丝逼出。轮机长身体的操控权似乎在争夺,动作变得时而僵硬时而疯狂。

“嗬……楚……家的小子……”恶鬼终于发出断断续续的人语,声音重叠扭曲,充满了恶毒,“你母亲的……血……味道……很鲜甜啊……”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楚渊的心脏。母亲惨死的画面瞬间冲击着他的意识,诵经声不由自主地一颤。

恶鬼趁机猛地向楚渊扑来!

但楚墨一直防备着。他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蛮干的猎手。在恶鬼动作变形的瞬间,他矮身前冲,不是用刀,而是用肩肘狠狠撞在恶鬼的侧肋。这一下力道十足,将扑向楚渊的恶鬼撞得一个趔趄。

楚渊猛地回过神,将翻涌的悲愤强行压下,诵经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坚定、洪亮!梵音如锤,一次次敲击在恶鬼的灵体上。

终于,承受不住经咒持续的力量,一股浓稠的黑烟猛地从轮机长头顶冲天而起,发出不甘的厉啸,在舱室内盘旋。轮机长本人则双眼一闭,软软地瘫倒在地。

黑烟状的恶鬼灵体失去了宿主,暴露在经咒力量之下,显得焦躁而脆弱。它试图冲向昏迷的轮机长再次附体,但楚渊的经文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它又试图扑向楚墨或楚渊,但楚墨的短刀散发着令它忌惮的气息。

“彻底驱逐它,楚渊!”楚墨挡在楚渊身前,短刀直指黑烟。

楚渊念出经文最后一段驱邪咒文,音节落下,仿佛有无形之力汇聚,狠狠撞向那团黑烟。

黑烟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猛地爆散开来,化作缕缕青烟,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动力舱内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之消失,只剩下外面风雨声和轮机轻微的呻吟。

几乎在恶鬼消失的同时,货轮的灯光闪烁了几下,重新亮起。失控的引擎也发出一阵嗡鸣,恢复了运转,船体的摇晃逐渐平稳。

楚渊停止诵经,扶着舱壁,额头布满细汗,精神消耗巨大。楚墨快步上前检查了一下轮机长的颈动脉,确认他还活着,只是昏迷。

“解决了。”楚墨站起身,看向楚渊,眼神复杂。梵语经咒的效果超出了预期,这为他们以后对付附身恶鬼提供了新的选择。

楚渊点点头,没说话。恶鬼临死前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它尝过母亲的血……这意味着,它即便不是直接凶手,也极可能与凶手关系密切。

两人将轮机长抬出动力舱,交给闻讯赶来的船长和其他船员,只说是突发疾病和机器故障,现已排除。船员们惊魂未定,但看到轮机长还活着,机器也恢复了,都松了口气,对楚渊和楚墨感激不尽。

货轮调整航向,向着最近的港口驶去。天色微明,雨势渐小。

楚渊站在甲板上,看着晨曦中泛着灰白色的江面。口袋里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雪见发来的信息,询问情况。他简单回复了“安全,恶鬼已除”。

几乎同时,另一部手机响起,是周玄的紧急线路。

楚渊接通,周玄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你们在江上闹出的动静不小啊……不过正好,有件更急的事。刚截获一条加密情报,江东夏家出事了,伤亡惨重。夏康老爷子重伤!他们镇守的‘那片水眼’彻底失控,袭击者的能量残留……不是恶鬼,是更古老的东西,像是‘河伯’那个级别的存在被惊动了。夏家快顶不住了,需要支援,立刻!”

楚渊放下电话,将周玄的话转述给楚墨。

楚墨擦着短刀的手停住了,眉头紧锁:“夏家?那个守着古河道祭坛的守序者家族?”

“嗯。”楚渊望向江东方向,江风拂过,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看来,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头。”

货轮靠岸,三人汇合,没有停留,驾车疾驰,直奔江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