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青铜锦鲤(下)
吊灯砸下来的瞬间,楚渊脑子里闪过之前预知看到的碎片——自己摔进下水道的画面。
他往前扑。
吊灯擦着他后背砸在地上,玻璃罩子炸开,碎片四溅。楚渊趴在地上,感觉后背火辣辣的,衣服被划破了。他撑地想站起来,手按到一块碎玻璃,又划了道口子。
楚墨冲过来,把他拉起来。
“没事?”
“没事。”楚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回头看了眼地上的吊灯。灯座是铁的,砸地上砸出个坑,电线还连着天花板,呲呲冒火花。
“锦鲤呢?”楚墨问。
楚渊低头看手,手里是空的。刚才扑倒的时候,锦鲤脱手了,不知道掉哪去了。他正要找,眼角瞥见床底下一道黑影窜出来,直奔门口。
是刘妍妍。
她不知什么时候躲在床底下的,趁乱冲出来,手里攥着青铜锦鲤——显然是楚渊脱手时她捡到的。她动作快得像猫,几步就冲到门口。
楚墨反应更快,一步跨过去,伸手抓她肩膀。刘妍妍头也不回,反手一扬,一把白色粉末撒出来。楚墨侧身躲开,粉末撒在地上,是石灰粉。
就这么一耽搁,刘妍妍已经冲出房间,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
楚墨要追,被楚渊拉住。
“等等。”楚渊说,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片碎玻璃,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刚才被玻璃划破的口子不大,但血止不住,一直往外渗。他用另一只手按了按,血还是渗,纱布都没用。
“你手怎么回事?”楚墨皱眉。
“不知道。”楚渊摇头,“从刚才开始就不对劲。”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手机黑屏了,按开机键没反应。插上充电器也没反应,像是彻底坏了。
楚墨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他还在渗血的手,然后从后腰抽出那把短刀,递过去。
“你留下,我去追。”
“你一个人——”
“你现在的状态,跟着也是拖后腿。”楚墨打断他,语气很硬,但话是实话,“在这等着,别乱跑,我追到人马上回来。”
楚渊接过刀。刀是楚墨一直带着的,刀身是暗红色,握在手里有温度。
“小心点。”楚渊说。
楚墨点头,转身冲出房间。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楚渊站在房间里,看着一地狼藉,又看了看自己还在渗血的手。他撕了块床单,把手包上,布很快被血浸透。
他走到床头,拿起座机电话,想打给前台说明情况。手指刚碰到听筒,一股电流窜上来,手一麻,听筒掉在地上。
电话漏电。
楚渊收回手,看了看包着布的手掌,布已经红了。他转身想走,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低头看,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滩水,可能是刚才吊灯砸下来时溅出来的。
他小心绕开水渍,走到门口,又停住。房间里那台老式电脑还亮着屏保,楚渊走过去,动了下鼠标,屏幕亮起来,是登录界面。他试着点了下,电脑蓝屏了,一行行白色代码往上滚。
楚渊不再试了,转身离开房间。
下楼,前台老头还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楚渊没惊动他,直接出了旅馆。
街上人不多,路灯昏暗。楚渊想买瓶水,手还疼,口渴。街角有个自动售货机,他走过去,投币,按了矿泉水。
机器响了声,然后没动静。
楚渊又按了下,机器发出咔咔的声音,像是卡住了。他弯腰看取货口,里面是空的。钱被吞了,水没出来。
他直起身,头顶传来“啪”一声,一滩鸟粪掉在他肩上。
楚渊抬头,路灯杆上站着只鸟,黑色的,看不清品种。鸟看了他一眼,飞走了。
楚渊拍了拍肩膀,鸟粪粘糊糊的,拍不掉。他转身想回旅馆用水冲一下,街对面突然冲过来一个滑板少年,速度很快,直直朝他撞过来。
楚渊往旁边闪,滑板擦着他衣角过去,少年摔在地上,滑板飞出去老远。
“你他妈没长眼啊!”少年爬起来就骂。
楚渊没理他,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几步,前面路口拐过来两个警察,穿着制服,在查身份证。看到楚渊,其中一个招招手。
“过来,身份证看一下。”
楚渊走过去,掏身份证。手伸进兜里,摸到钱包,拿出来,打开,里面是空的——身份证不见了,钱也不见了,只有几张废纸。
他愣了下,想起来刚才在旅馆房间,钱包掉地上过,可能那时候被刘妍妍摸走了。
“身份证呢?”警察看着他。
“丢了。”
“丢了?”警察上下打量他。楚渊现在的样子确实可疑:衣服破了,背上划了口子,手上包着带血的布,肩膀上有鸟粪,还拿不出身份证。
“叫什么名字?住哪的?来江城干什么?”
楚渊报了名字,说住旅馆,来办事。警察不信,要带他回所里核实。正说着,街对面突然有人喊:
“抓小偷!抓小偷!”
一个中年妇女冲过来,指着楚渊:“就是他!刚才在菜市场偷我钱包!我看见了!”
楚渊转身想解释,妇女已经冲过来,一把抓住他胳膊。她力气很大,指甲抠进肉里。旁边看热闹的人围上来,指指点点。
“不是我。”楚渊说。
“就是你!穿黑衣服,背个包,我认得!”妇女喊。
楚渊没背包,衣服也不是全黑,是深灰色。但围观的人不管,他们只听妇女的。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喊“打小偷”。
楚渊甩开妇女的手,转身就跑。
后面的人在追,喊打喊杀。楚渊冲进一条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墙,墙上涂着乱七八糟的涂鸦。他跑得快,后面的人渐渐被甩开。
跑到巷子中间,前面是死路,一堵墙挡着。楚渊停住,转身,后面追的人没跟上来,巷口空荡荡的。
他喘了口气,背靠着墙,手撑着膝盖。手还在渗血,布全红了,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墙后面突然传来声音。
是说话声,很低,但能听清。
“货带了?”
“带了,钱呢?”
“先看货。”
楚渊不动了。他听出来了,这是交易,见不得光的交易。他慢慢蹲下,藏在墙角的阴影里。
墙那边是两个男人,一个高一个矮,高的那个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矮的那个接过袋子,打开,用手电照了照。
“就这些?”
“就这些,新鲜的,早上刚弄的。”
“行,钱给你。”
矮的从怀里掏出个信封,递给高的。高的接过,数了数,点头,转身要走。
楚渊的脚动了动,踩到一块碎砖,发出轻微的声响。
墙那边两个人同时停住。
“谁?”
楚渊站起来,转身就跑。后面传来脚步声,那两个人追过来了。他冲回巷子,巷口刚才追他的人还没散,看到他出来,又喊起来。
“在那儿!抓住他!”
前后都有人。楚渊看准旁边墙上一个缺口,是扇破窗户,窗框还在,玻璃没了。他冲过去,手扒着窗台,脚蹬墙,翻进去。
里面是个废弃的屋子,没灯,地上全是垃圾。楚渊落地,滚了一圈,站起来,往外看。巷子里那两个人没追进来,在巷口停住了,和外面追他的人说了几句,然后散了。
楚渊松了口气,背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手疼,背疼,口渴,还累。他解开手上包着的布,布和血粘在一起,撕开时扯到伤口,又流血了。
他从衣服上撕了条干净的布,重新包上,包得很紧,血慢慢止住了。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楚墨追出旅馆,刘妍妍已经跑出两条街。他看着她拐进一条巷子,追过去,巷子空荡荡的,没人。
地上有水,刚才下过雨,水洼映着路灯的光。楚墨蹲下,看水洼里的脚印。脚印很新,是运动鞋的印子,尺码小,女人的。印子往巷子深处去了。
他站起来,沿着脚印追。巷子七拐八拐,连着好几条岔路。楚墨在每个岔路口都停一下,看脚印,听声音,然后选一条。
追了十分钟,脚印进了一个废弃的纺织厂。厂子很大,铁门锈了,半开着。楚墨推开铁门,进去,里面是厂房,机器还在,蒙着灰。地上有脚印,很新。
他跟着脚印往里走,走到厂房深处,楼梯口。脚印上了楼梯。
楚墨上楼梯,脚步很轻。二楼是仓库,堆着一摞摞布料,布料用塑料布盖着,落满灰。脚印在布料堆中间拐了个弯,消失了。
楚墨停住,四下看。仓库里很静,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到什么东西,低头看,是根细线,横在过道上。
线被踩断的瞬间,头顶传来响动。楚墨抬头,一个装满布料的麻袋从货架上掉下来,直直砸向他。
他侧身躲开,麻袋砸在地上,灰尘扬起来。灰尘里,一道黑影从旁边布料堆后窜出来,往仓库另一头跑。
是刘妍妍。
楚墨追过去。刘妍妍跑得很快,在货架之间穿梭,不时推倒货架挡路。楚墨不躲,直接撞开,货架倒在地上,发出巨响。
追到仓库尽头,是扇窗户,窗户开着,外面是消防梯。刘妍妍已经爬上窗台,一只脚跨出去。楚墨冲过去,伸手抓她脚踝。
刘妍妍回头,另一只脚踢过来,鞋底有刀片,亮闪闪的。楚墨收手,刀片擦着他手背过去,划了道口子。
刘妍妍趁机翻出窗户,跳上消防梯。楚墨跟着翻出去,梯子锈了,踩上去吱呀响。刘妍妍在下,他在上,两人一前一后往下跑。
下到一半,刘妍妍突然停住,转身,手里多了个东西,是青铜锦鲤。她举起锦鲤,对着楚墨。
“别过来!再过来我摔了它!”
楚墨停住,站在梯子上,看着她。
“摔了也没用。”他说,“那东西邪门,你拿手里,迟早出事。”
“我知道它邪门。”刘妍妍说,“但它是个钥匙,能开一扇门,一扇很重要的门。你让我走,我告诉你门在哪。”
“什么门?”
“一扇……”刘妍妍顿了顿,“一扇不该开的门。但你爸在找它,我知道,你爸叫楚啸天,对不对?他死之前,一直在找这扇门。”
楚墨没说话。
“让我走,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刘妍妍说,“包括这扇门在哪,怎么开,还有你爸为什么找它。”
楚墨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摇头。
“我不信你。”
他往下跳,不是一级一级下,是直接跳,从刘妍妍头顶跳下去,落在她下面的梯子上。刘妍妍没想到他这么干,愣了一下,就这一下,楚墨已经抓住她手腕,用力一拧。
刘妍妍吃痛,松手,青铜锦鲤掉下去,掉在下面地上。楚墨另一只手扣住她肩膀,把她按在梯子上。
“放开我!”刘妍妍挣扎,但挣不开。楚墨手劲很大,像铁钳。
“我爸的事,你知道多少?”楚墨问。
“我知道他死了,知道他在找一扇门,还知道他死之前把这东西存在银行,肯定有原因。”刘妍妍说,“你放了我,我告诉你我知道的,不然你什么都别想知道。”
楚墨没松手。他看着刘妍妍,刘妍妍也看着他,两人对视。梯子吱呀响,风吹过来,带着铁锈味。
“你坏了规矩。”刘妍妍突然说,“这行有这行的规矩,不问来路,不追到底。你追我追到这,已经坏了规矩,以后你别想在这行混了。”
“我不混这行。”楚墨说。
他松开手,但没完全松,还扣着她手腕。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青铜锦鲤,握在手里。锦鲤是凉的,但握久了,有温度。
刘妍妍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会后悔的。”她说,“那扇门,不开比开好。但你爸不信,你大概也不信。等你们信了,就晚了。”
她从兜里掏出个小球,往地上一摔。小球炸开,冒出浓烟,白茫茫一片。楚墨松开手,往后退,等烟散开,刘妍妍已经不见了,梯子上空荡荡的。
楚墨站了几秒,然后转身,下梯子,往厂外走。
楚渊靠在墙上,快睡着了,突然听到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从巷子两头围过来。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巷子两头都有人,堵住了。走过来的是三个人,中间那个个子高,穿着件黑色风衣,脸藏在阴影里,但楚渊认出来了。
是阴山派那个炼尸人。
“又见面了。”炼尸人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木头。
楚渊没说话,手摸到腰后,握住了楚墨给的短刀。刀柄是温的,握在手里,有种踏实感。
“上次在小镇,你坏我好事。”炼尸人往前走了一步,从阴影里走出来。他脸上有道疤,从额头斜到下巴,很深,像蜈蚣。“我养了十年的尸,被你一把火烧了。那是我最好的尸,能打能抗,听话。”
“它杀了人。”楚渊说。
“人?”炼尸人笑了,“人算什么?尸也是人变的,死了就是材料,废物利用而已。”
他抬手,拍了拍巴掌。巷子深处传来脚步声,很重,一步一步,走过来一个人。不,不是人,是尸,皮肤是青灰色的,眼睛是白的,没瞳孔,走起路来关节咔咔响。
是僵尸,和上次那个很像,但更壮,更高。
“这是我新养的。”炼尸人指着僵尸,“比上次那个强,我花了三个月,用新鲜材料养的。今天正好试试手。”
僵尸往前一步,踩在地上,地面震了一下。
楚渊握紧刀。刀身开始发烫,暗红色的纹路亮起来,像烧红的铁。僵尸停住,白眼睛盯着刀,喉咙里发出低吼。
“怕火?”炼尸人笑了,“怕也没用,今天你走不了。”
他手一挥,僵尸冲过来,速度很快,几步就冲到楚渊面前,抬手就抓。楚渊往旁边躲,刀横着削过去,削在僵尸胳膊上,划出一道口子,口子里冒出黑烟。
僵尸吃痛,动作一顿。楚渊趁机往巷子另一头跑,那边是死路,但墙不高,能翻过去。他冲到墙下,脚蹬墙,手扒墙头,正要翻,脚下一滑。
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滩油,黑乎乎,黏糊糊的。他踩上去,脚下一滑,摔在地上。僵尸已经追过来,爪子抓向他后心。
楚渊翻身,刀往上刺,刺向僵尸胸口。僵尸不躲,爪子继续往下抓。刀刺进胸口,刺进去三寸,停住。僵尸的爪子抓在楚渊肩上,指甲抠进肉里,血涌出来。
楚渊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抓住僵尸手腕,用力掰。僵尸力气大,掰不动,爪子越抠越深。楚渊能感觉到指甲嵌进骨头里,疼得眼前发黑。
炼尸人在后面笑。
“对,就这样,慢慢玩,玩死他。”
楚渊咬牙,另一只手松开刀,握拳,一拳砸在僵尸脸上。僵尸头歪了歪,没松手。楚渊又砸一拳,两拳,三拳,手上全是血,自己的血,僵尸的血,混在一起。
僵尸还是没松手。
楚渊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响。他听到炼尸人在笑,笑得很响,很刺耳。他听到自己心跳,跳得很快,像要炸开。
然后他听到另一个声音。
“楚渊!”
是脚步声,很急,从巷子口冲进来。
楚渊一只手顶着僵尸,一只手把朱雀短刀拔了出来,扔向巷子口。
“哥!”
僵尸转身扑向楚墨。楚墨不退反进,往前一步,手里的锦鲤砸过去,砸在僵尸头上。锦鲤是青铜的,很硬,砸在头上发出闷响。僵尸头往后仰,楚墨另一只手接住从空中落下的短刀,反手一捅,捅进僵尸心脏,捅穿,刀尖从后背透出来。
僵尸停住,不动了。楚墨抽刀,僵尸倒下去,砸在地上,溅起灰尘。
炼尸人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他盯着楚墨手里的锦鲤,又盯着楚墨,“你怎么——”
楚墨没让他说完。他冲过去,速度快得像豹子,炼尸人往后退,但退不及,楚墨的刀已经到了面前。炼尸人抬手挡,刀砍在他手臂上,砍进去,砍到骨头,朱雀短刀红光一闪,传来一股烧焦的味道。
炼尸人惨叫,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地上一摔。是颗黑色的珠子,摔在地上炸开,冒出一团黑烟,黑烟散去,炼尸人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一滩血。
楚墨没追,他转身,走到楚渊面前,伸手拉他起来。
“还能走?”
“能。”楚渊站起来,肩上五个血洞,还在流血。他撕了块衣服,按在伤口上,血很快把布浸透。
楚墨看了看他肩膀,又看了看他还在渗血的手,眉头皱得很紧。
“先回去。”
两人离开巷子,回到旅馆。旅馆老头还在睡,没醒。他们上楼,进房间,楚渊坐在床上,楚墨从包里翻出纱布和药,给他包扎。
“你怎么找到我的?”楚渊问。
“不知道。”楚墨说,手上动作不停,“追那女的,追丢了,往回走,走着走着就到那条巷子了。好像……是运气。”
他包扎好楚渊的肩膀,又包手。楚渊看着他,看到他手背上那道口子,是刚才刘妍妍用鞋底刀片划的。
“你手。”
“没事。”楚墨看了眼,没管,继续包扎。
包完,楚渊躺下,楚墨坐在床边,拿出青铜锦鲤,放在手里看。锦鲤还是那样,暗绿色,锈迹斑斑,鱼嘴的小环晃来晃去。
“那女的说的门,是什么?”楚渊问。
“不知道。”楚墨说,“她说爸在找一扇门,这门不该开。还说这锦鲤是钥匙。”
“钥匙……”
楚渊想起之前在银行储物柜里感应到的那团“运气”,乱糟糟的,分不清好坏。如果这锦鲤真是钥匙,那它开的是什么门?开了之后,会放出什么?
“这东西不能留。”楚渊说。
楚墨没说话,只是握着锦鲤,握得很紧。
“你听到那女的话了。”楚渊说,“她说这是钥匙,能开门。但什么样的门需要这种钥匙?开了之后会怎么样?我们不知道。而且这东西邪门,拿在手里,运气是好是坏说不清,今天是我倒霉,明天可能就是你。”
楚墨还是没说话。
“哥。”楚渊看着他。
楚墨抬起头,看着楚渊。楚渊肩膀包着纱布,手上也包着纱布,脸色发白,是失血过多的白。
“我知道。”楚墨说,声音很低,“我知道不能留。”
他松开手,锦鲤掉在床上,滚了两圈,停住。
“但扔了也没用,扔了别人捡到,还是一样。”楚渊说,“得毁了,彻底毁了。”
“怎么毁?”
“用你的刀。”楚渊说,“你的刀是朱雀火,是纯阳之火,能克阴邪。这锦鲤是青铜的,青铜是金,金怕火,烧了,烧成水,就什么都没了。”
楚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好。”
午夜,子时。
两人在郊外找了块空地,周围是荒地,没人。楚墨在地上画了个圈,圈里堆了柴,柴是从路边捡的,干树枝。他把青铜锦鲤放在柴堆上,退后两步,抽出短刀。
刀身是暗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光。楚墨握紧刀,深吸口气,然后一刀劈下去,不是劈向锦鲤,是劈向柴堆。
刀尖碰到柴堆的瞬间,暗红色的纹路亮起来,像烧红的铁丝,然后“呼”一声,火从刀尖窜出来,窜上柴堆,把柴堆点着。
不是普通的火,是红的,发金,温度很高,离着几米都能感觉到热。火舌舔上青铜锦鲤,锦鲤在火里开始变形,先是发红,然后发白,然后开始融化,化成铜水,铜水是赤红色的,在火里滚动,翻滚。
锦鲤在尖叫。
不是真的声音,是某种感觉,直接钻进脑子里,尖利,刺耳,像指甲刮玻璃。楚渊捂住耳朵,但那声音还在,在脑子里刮。
楚墨握着刀,手在抖,脸上是汗,但没停。火越来越大,锦鲤越化越小,最后只剩一小滩铜水,在火里咕嘟咕嘟冒泡。
尖叫声停了。
火也停了,像被人掐灭一样,瞬间消失。柴堆烧成了灰,灰是白的,风一吹就散。灰烬中间,那滩铜水已经凝固了,凝成一块不规则的铜疙瘩,暗红色,表面坑坑洼洼,什么都不是了。
楚墨收刀,刀身上的红光暗下去,变回暗红色。他走过去,用刀尖拨了拨那铜疙瘩,疙瘩是实的,硬的,敲起来当当作响。
“没了。”他说。
楚渊走过去,看着那疙瘩。确实没了,之前握在手里那种温感没了,那种若有若无的牵引感也没了,就是一块普通的铜。
“可惜了。”楚墨突然说。
楚渊看他。
“二十万。”楚墨说,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彩票,拿在手里看,看了几秒,又收起来,“税后十六万,能换辆车了。”
楚渊没说话。他知道楚墨在开玩笑,但也不全是玩笑。十六万,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能解决很多问题。
“刘妍妍说的那扇门,”楚渊说,“得查。”
“怎么查?”
“从爸留下的东西里查。”楚渊说,“储物柜里除了锦鲤,还有别的,照片,铜盒,都可能有关。还有刘妍妍,她知道什么,得找到她问清楚。”
楚墨点头,把刀插回后腰,转身往回走。
两人回到车上,开车,离开江城。天开始下雨,小雨,淅淅沥沥,打在车窗上。雨刷左右摆动,刷掉雨水,又落下新的。
车开上国道,国道上车少,路灯也少,一片黑。楚墨开车,楚渊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雨越下越大,从淅淅沥沥变成哗哗啦啦,砸在车顶,像打鼓。
楚渊闭上眼,想睡会儿,但睡不着。肩膀疼,手疼,脑子里还在回响锦鲤熔化时的尖叫声。那声音还在,在脑子里绕,绕不出去。
车突然减速,停了。
楚渊睁开眼,看到车前灯照出的光里,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红色衣服,站在路中间,朝他们招手。雨很大,她的衣服全湿了,贴在身上,曲线分明。她脸上带着笑,笑得很艳,在车灯下白得刺眼。
楚墨按了下喇叭。女人没动,还在招手,手抬得很高,一下,一下,又一下。
楚渊坐直身体,看着那女人。女人也在看他,眼睛很亮,在雨里发着光。
“要搭车?”楚墨问,声音很平。
女人点头,笑得更艳了。
楚墨没说话,按了下车门解锁。雨哗哗下,女人钻进车里,湿透的红衣服贴在胸前,白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