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西方对中国援助非洲的批评

2015年12月，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备受瞩目的中非合作论坛约翰内斯堡峰会开幕式上致辞，宣布中非双方将会共同努力，“开启中非合作共赢、共同发展的新时代”，并且承诺中方将会为中非“十大合作计划”提供总额达600亿美元的资金支持，其中50亿美元为援助类资金。2014年5月，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对非洲四国进行了友好访问，引起了世界各国的高度关注。在5月5日于非洲联盟会议中心的演讲中，李克强总理阐述了中国政府对于中非合作的长期愿景：“历史和现实都昭示人们：中国发展好了，非洲有机遇；非洲发展起来了，中国也会收益；中国和非洲都发展进步了，世界会变得更美好”^[1]。与中国领导人对于中非协同发展的美好愿景不相协调的，是西方媒体对于中非友好关系的诸多非议。西方媒体罔顾中国数十年来提供的大量援助项目和资金极大地推动了非洲经济社会发展的事实，以“新殖民主义”或者“土地攫取者”等种种责难为名的报道处处指向中国，西方的科研机构也发布了大量批评中国对非政策的报告，国际顶级期刊《外交政策》居然堂而皇之地批评中国是“流氓援助国”：“中国、伊朗、沙特阿拉伯和委内瑞拉一起，代表了对健康的可持续发展的威胁。更糟糕的是，它们出手阔绰，把充满善意和责任感的援助组织挤出了市场，使得最需要它们的地区得不到应有的帮助。如果这些国家能够继续成功地推行它们所谓的第二条发展道路，这个世界就一定会变得更加腐败、混乱和独裁。”^[2]受到这些报道与报告的影响，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对中国在非洲执行“新殖民主义”的“批判”不绝于耳，严重影响了非洲人对于中国和中国企业的看法。

而稍微分析一下这些报告的细节，就可以发现这些媒体和研究报告不仅大多用词犀利，还主动忽略了中非合作的大量积极成果；更为严重的是，它们之间的交叉引用往往引发更多的问题。最为令人难以置信的谬误发生于2007年：时任中国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联合国大会发言中，宣布中国自20世纪50年代起已经为非洲提供了444亿元人民币（按2007年汇率约折合57亿美元）的援助。次日的美联社通稿则将该数字误报为444亿美元，随即又被世界银行文件Trends and Policy Options（2008 No.5，p.8）引用。如此低级的失误很快又被《基督教科学箴言报》所引用，并且提出中国的对非援助已经达到了“西方国家（经合组织）援助总额的三倍”，一时引发国际上对于“中国人来了！”和“中国买下非洲！”的恐慌风潮。事实上，仅2006年一年，经合组织（OECD）对非援助就已经达到了300亿美元，“三倍”于经合组织的中国援助只是无稽之谈。^[3]即使负责多边援助事宜的世界银行，其某些报告在涉及中非发展合作时也往往错漏频出。世行专家维维安·佛斯特（Vivien Foster）在其2008年评价中国在非洲基建活动的报告里，不仅在介绍“安哥拉模式”^[4]时错把中国石油企业的开采权列为中国提供开发金融的条件之一，更是想当然地把中国石油企业加入了中国政府贷款和偿还的资金循环链条之中，甚至还列入了根本没有发生过的融资项目。^[5]对于中国对非援助数额脱离现实的夸大和性质的误解不利于正确认识中非发展合作，意在夺人眼球的不实新闻报道和欠缺可靠性的“研究报告”不仅误读了中非合作的实质，还损害了中国的国际形象；更为严重的是，材料的交叉引用使得误解仿佛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表象与真实之间的鸿沟变得越发难以逾越。

注释

[1]李克强。开创中非合作更加美好的未来。（2014-05-05）［2014-05-25］。http://news.xinhuanet.com/fortune/2014-05/06/c_1110547295.htm.

[2]“流氓援助国”（rogue donor）典自美国发动阿富汗战争之前提出的以朝鲜和伊拉克为首的“流氓国家”（rogue states），是一种非常恶毒的类比。NAIM M.Rogue Aid.Foreign Policy,Mar/Apr 2007.［2014-05-20］.http://moisesnaim.com/columns/rogue-aid-2/.作者为《外交政策》杂志前任主编(1996—2010)。

[3]BRAUTIGAM D.The dragon's gift:the true story of China in Africa.Oxford Press,2009:177.

[4]“安哥拉模式”是国际上指代中国与发展中国家进行的“基建换资源”合作模式，因2003年起中国和安哥拉执行的大规模公用房屋建设计划和石油担保贷款项目而得名。本书第五章将有详细分析。

[5]这里指进出口银行10亿美元投资尼日利亚拉各斯—卡诺铁路和30亿美元投资加蓬贝林佳铁矿综合项目，两个项目都经历过中外谈判，但是最终都没有付诸实践，更没有发生资金拨付。FOSTER V,BUTTERFIELD W.China's emerging role in Africa:part of the changing landscape of infrastructure finance.Gridline,October,2008.［2013-11-27］.http://documents.worldbank.org/curated/en/2008/10/10201384/chinas-emerging-role-africa-part-changing-landscape-infrastructure-fina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