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课　用无限游戏消解时代焦虑

前段时间，我和一对夫妻一起参加一个晚宴。晚宴后，他们开车顺道送我回家，因为丈夫在晚宴上喝了点酒，就由他的太太开车。在行驶的过程中，那位太太没有听她丈夫的话，走错了一个路口，多绕了一两公里的路，于是丈夫一直对他太太抱怨，核心就是他当时说得如何如何对，她为什么不听他的。这对夫妻是我认识多年的朋友，我坐在车里十分尴尬。

最近，我读了美国哲学家詹姆斯·卡斯的《有限与无限的游戏》。在这本书中，詹姆斯·卡斯把世界上所有的人类活动分为两种类型的“游戏”——“有限游戏”和“无限游戏”。

有限游戏，其目的在于赢得胜利；无限游戏，却旨在让游戏永远进行下去。

有限游戏在边界内玩，无限游戏玩的就是边界。

有限游戏是画地为牢的游戏，有确定的开始和结束，有特定的赢家，规则的存在就是为了保证游戏会结束；无限游戏既没有确定的开始和结束，也没有赢家，它的目的在于将更多的人带到游戏中来，从而延续游戏，主张“为了游戏而游戏”。

卡斯在这本书中，向人们传递了一个观点：人们迫切需要转换“游戏观”，即从有限游戏转向无限游戏。

按照卡斯的理论，我们可以说，夫妻间的关系是一场无限游戏，而那位丈夫的行为是把无限游戏当作有限游戏在玩，他的抱怨是想证明他指的路是对的，他的太太走的路是错的。那位丈夫想要证明自己赢了，他太太输了。

两种游戏观的启示

启示一：有限游戏以取胜为目的，而无限游戏以延续游戏为目的。

对于那对因为走错路而吵架的夫妻来说，夫妻关系在本质上是一场无限游戏，夫妻双方都需要有无限游戏思维，他们要做的应该是让爱情更长久，而不是处处比拼谁赢谁输。一旦开始比拼输赢，他们就落入了有限游戏思维的陷阱。

在生活和工作中，我们处处被有限游戏思维包围，比如一考定终身、不要输在起跑线等，这些都是有限游戏思维。

我有个朋友，他酷爱摄影，在摄影上投入了很多精力，他的摄影水平比很多专业摄影师还要高。有人问他有没有参加过高水平的摄影比赛，他说，他摄影的目的就是发现美、记录美，至于能不能获奖，他根本就不在乎，对于他来说，享受摄影的过程才是最大的乐趣。他就是一个无限游戏参与者，他的目的不是在有限游戏中获奖，而是让摄影这个无限游戏一直延续下去。

2017年，莱绅通灵的前身通灵珠宝收购了比利时王室珠宝品牌莱绅。当时我有两种选择。第一种选择是继续经营通灵珠宝，这样，短期内可以保持现有的利润水平，甚至实现利润的增长，满足投资人的愿望。但是，从长期经营来看，通灵珠宝的品牌缺乏核心竞争力，会被竞争对手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慢打败。这种选择的背后，就是有限游戏思维。

作为公司创始人，我做了另外一种选择：把比利时王室珠宝品牌莱绅嫁接到通灵品牌上，创立具有王室血统的新品牌——莱绅通灵。

在品牌升级过程中，通灵品牌过去的客户流失了，原来的管理人员不适应，销售额大幅下降，股价大幅跳水，投资人不停地抱怨……总之，一切都很痛苦。

我当时思考的重点是品牌的长期发展和长期竞争力。品牌犹如我的孩子，虽然这个孩子拿着高薪，但是，当有去世界名校深造的机会时，我会义无反顾地让他放弃高薪去深造。

经过两三年的调整，莱绅通灵的业务逐渐恢复，市场竞争力明显增强，员工凝聚力也更强了，可以说，我们已经为未来取得更好的业绩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我当时坚持将通灵品牌升级为莱绅通灵，这背后的思维，应该就是无限游戏思维吧。

在资本市场中，投资人的思维是有限游戏思维，创始人的思维往往是无限游戏思维。

面对孩子，保姆的思维是有限游戏思维，父母的思维是无限游戏思维。

在工作中，我经常问员工，如果在达成短期绩效目标和成为一名卓越的管理者之间做选择，你会怎么选？令人遗憾的是，很多员工都舍本逐末，为了达成短期绩效目标而放弃了个人成长，结果是赢得了一场战斗却输掉了整个战争。

启示二：有限游戏在边界内玩，无限游戏与边界玩。

有限游戏有明显的边界，而无限游戏是没有边界的。有限游戏参与者在边界内玩，无限游戏参与者和边界玩，跨越边界。

在现实生活中，大部分人都受有限游戏思维的控制，处处给自己画定边界。比如，很多人在学校学的是人力资源管理，出来找工作时就非人力资源工作不选，或者自己出生在哪个城市，就习惯性地在那个城市工作。“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就是典型的有限游戏思维。

我们都知道诺基亚早年是从事伐木和造纸业务的，可口可乐过去是做止咳糖浆的，阿里巴巴最早是做黄页广告的，正是因为有无限游戏思维，它们才跨越行业边界，成就了后来的商业帝国。

无限游戏与边界玩，给了我们很大的启示：只要有无限游戏思维，每个人、每个企业都可以跨越边界，成就自我。

启示三：有限游戏在规则内玩，无限游戏则玩规则。

有限游戏参与者是在规则内玩，而无限游戏参与者则是规则的“破坏者”。

莱绅通灵的前身通灵珠宝，原本是一家本土品牌，为了提升市场竞争力，收购了拥有160多年历史的比利时王室珠宝品牌莱绅，让品牌拥有欧洲王室基因，有效区隔了竞争对手。这就是无限游戏思维给企业带来的价值。

无限游戏思维是和规则博弈，也就是在创新。过去人们消费时用现金支付（既定规则），而无限游戏参与者打破既定规则，改用刷信用卡支付，这就是在和规则博弈。后来，支付宝和微信支付又打破了刷信用卡支付的规则，创建了新规则。

网约车打破了过去的出租车规则，特斯拉的电动车打破了传统的石化能源车规则。这些创新都是在和规则玩一场无限游戏，而不是在规则内玩。

我们需要注意的是，和规则博弈，绝对不是伤害客户价值，而恰恰是要围绕客户价值突破既有的规则，进而为客户带来更大的价值。支付宝和微信支付一定比刷信用卡支付更方便，网约车一定比在街上拦出租车更方便，拥有王室品位的莱绅通灵一定比普通珠宝品牌更有价值。

用无限游戏心态去玩有限游戏

有限游戏追求成功，无限游戏追求成长。

莱绅通灵的最高奖是每年度的“阿甘奖”。前几天，我问一名在2020年获得“阿甘奖”的管理者：如果明年你不能再获得“阿甘奖”，你会怎么想？他怔怔地望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位管理者的思维如果是有限游戏思维，那么他的目标就是一定要获奖，因为他追求的是成功。但如果他的思维是无限游戏思维，那么他对是否获奖未必十分在意，他更关注的应该是他有没有成长。

虽然我们已经进入21世纪，可是每个人、每个企业甚至每个国家所面临的竞争压力，并不比人类历史上任何一个时代的小，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这样一个高度竞争的世界里，我们如何面对竞争压力，如何面对增长的需求呢？

看了《有限与无限的游戏》后，我觉得我们需要重新定义什么才是人生真正的目标。

过去，我们大部分人没有把目标和指标分清楚。我们的目标应该是追求无限游戏，也就是让游戏不断持续下去，让游戏能吸引更多的人参与进来。我们追求的应该是成长。而短期目标不过是衡量我们有没有成长的指标而已，就像上面提到的那位管理者，他明年能不能获得“阿甘奖”，不过是衡量他有没有成长的指标而已。

减肥的目标应该是让自己身体健康和身材好。减几公斤不过是指标，而让自己有健康的身体和好的身材才是目标。减几公斤是有限游戏，而保持身体健康和身材好则是无限游戏。

当我们把无限游戏确定为目标，把有限游戏设定为达成无限游戏的指标时，我们的动作就不容易变形，心态也会变好，也不会去做舍本逐末的事情了。

牢记使命，玩一场无限游戏

要想让生命有意义，我们就要明确自己的使命。使命不是一个短期目标，有时候使命甚至是永远无法完成的任务，但是当我们明确了自己的使命并为之奋斗时，即使再平常的工作，我们也会觉得它很有意义，并且乐此不疲。使命观，就是一种无限游戏思维。

在莱绅通灵，每个季度都需要对员工按业绩进行271排序[1]。我仔细观察后发现，有使命的员工，无论他排在271的哪个位置上，他都能坦然接受，并且会根据结果反求诸己，不断提升。这样的员工，是在玩一场无限游戏，是在和自己比较。

《有限与无限的游戏》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理解世界的新框架，它把很多我们过去明明有感觉但是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抽象地表达出来了。

正如凯文·凯利所言，理解了两种游戏的不同之后，在面对选择时，我不再犹豫——很简单，总是选择参与无限游戏。

[1] 即根据通用电气的“271活力曲线”，按业绩表现将员工分为三类：表现最好的前20%员工、表现较好或一般的70%员工、表现欠佳的后10%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