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文官集团？
大明的通讯处于发达和不发达的叠加态。
在裁撤驿站后，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不发达的状态了。
这种情况下，会出现各种杂七杂八的小道消息，有的一眼假，有的很荒谬。
艾承允觉得荒谬过头了，居然有人说，他米脂的老家被灭族了。
谁不知道艾家现在有不止一个举人，族中子弟还有人在京科考，有极大的可能考上进士。
自己还捐了一个同知官在延安府，就是为了照应自家人。
这种勃勃生机，日渐壮大的家族，你告诉我被灭满门了？
如果是不认识的人，艾承允一定会将他轰出去。
可来报信的是乡中一家富户，也算是颇有渊源。
“你且先寻一处住处，我立即派人去查探。”
那人着急道：“艾公还请速速决断，晚了，那群贼人就跑了。”
跑了，跑了好啊……艾承允摇头叹气。
如果家里真被灭门了，就陕西这个鬼情况，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只觉得幸运，当初为了安全，将家人老小都接过来了。
他们一家还活着，替家里族人复仇固然重要，但性命也重要。
艾承允转头回了知府衙门，在值房里思虑许久，心中有了想法。
于是找上了知府。
知府王国瑚任上多年，两人私底下也算是老相识。
艾承允将情况说明，王国瑚皱眉说道：“事关重大，道听途说不可信，待本府传讯一问便知。”
艾承允点头称是。
随后几天，王国瑚叫来艾承允：“米脂知县晏子宾来信，县内一切平安，有匪徒寻衅，已然剿灭。”
“一切都是误会罢了。”
说罢还给艾承允看了盖了公章的文书。
其中字迹，是晏子宾无疑。
艾承允心中稍安，回去又问报讯那人：“晏知县分明道清，并无此事，你又为何在这肆意传谣？”
那人也委屈：“我亲眼所见，字字属实，未有夸大啊。”
“艾公明鉴啊。”
艾承允眉头紧锁。
“不如艾公亲自派人去传讯，一问便知。”
艾承允半信半疑，只能照做。
结果又过几天，去查探的人回来禀报：“米脂县完了。”
“县里多了好些贼，艾家老公爷前不久，被当众处死了。”
艾承允又惊又怒，拍案大喝：“安敢如此，安能如此！”
“安敢如此，安能如此！”
“贼子如此欺人，莫非以为我大明无人不成。”王国瑚也拍案大骂。
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艾兄放心，我大明律法如刀，绝不会让这等毛贼逍遥法外。”
“只可惜，晏子宾落于贼人之手，居然昧着良心写下这缓兵之计”
艾承允老泪纵横：“下官拜谢府台大恩。”
而后，艾承允又等了几天，府衙里面安安静静，王国瑚答应的事完全没了下文。
艾承允只得去催问。
王国瑚道：“原以为是不成事的刁民，不成想那群刁民居然待在米脂不走了，想必是有所依仗。”
“此事还需徐徐图之。”
艾承允心中冷笑。
什么有所依仗，照常来说，还不剿匪，贼人就跑光了。
王国瑚分明是知道贼人不走，开始坐地起价。
他一方面不希望自己治下出现县城沦陷的事，另一方面，也实在没有什么动力去剿匪。
别说什么一家出事，文官集团集体帮助。
文官集团这种事情存不存在另说，就算存在，也只会在百姓和皇帝面前存在。
一家出事，别家就要出兵出力去管，真当地主乡绅是什么团结友爱的大家庭。
艾承允心中也是知道，于是咬牙道：“只可恨贼人霸占我家的财产不够，名下田产也尽数霸占了。”
“若是府台愿意出手相助，我愿献出族中半数田产作为军饷。”
王国瑚眼睛一亮：“艾兄有此决心，我心甚慰。”
“相信不日之内就能将贼子尽数拿下”
“不过，”王国瑚突然顿了一下，缓缓说道：“此事事关重大，还需得让中丞大人了解此事。”
“米脂城高，贼子情况不明，稳重来看，须得动用许多军士。”
“如此行动，不能不说与中丞大人。”
艾承允深吸了口气：“劳烦府台如此上心，下官无以为报，稍后便送上薄礼一份。”
王国瑚抬手：“你我交情，何必如此。”
不过是要多一份钱分给陕西巡抚乔应甲。
艾承允心知肚明，米脂沦陷这件事还是得按在锅盖下不能暴露。
而要大规模动兵必然瞒不过巡抚，还得给多一份钱给巡抚，才能堵住上下之口。
艾承允心中也懊恼。
那一伙贼人为什么就是不走呢？
我明明都放下灭门之仇了，你们走了，我回去接收土地，再造一个艾家也未尝不可。
现在还得把艾家的祖产分出去一大半，实在让人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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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送出去的第三天，艾承允就收到了大军开拔的消息。
王国瑚大笑道：“中丞大人对此事极为重视，特地调了一个守备两个千户清剿。”
“此等大军，就是用来消灭那王嘉胤都足够，艾兄可告慰族人上天之灵了。”
一个守备两个千户，名义上有五千以上的兵力。
用来光复小小一个米脂，必然不在话下。
艾承允眉头紧蹙：“如此兴师动众，岂不是劳民伤财……”
什么劳民伤财，艾承允是担心这群当兵的把自己老家的地皮都刮上好几层，到时候艾家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王国瑚再抬手：“此言差矣，那米脂县想来已经成了贼人老窝，不以雷霆之势清扫，容易留有后患。”
“艾兄若是不放心，可随军出征，本府特批给你。”
艾承允心知躲不过了，只得应下。
苦一苦米脂的百姓罢，若是被殃及的米脂百姓多了，就当是给自家回血了。
如此前后耗时将近一个半月，清剿米脂的大军终于开拔。
浩浩荡荡冲向米脂。
这一个半月，同仁会俨然分完了所有土地，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
大军开拔的消息传了过来。
李自成等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算是来了，一直吊着也不是那么一回事。
“咱们都数过了，省里派来了大约两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