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戏开场
“有一个问题，官府知道咱们这么做，会不会阻止，毕竟咱们把稻田都改成桑田了，到时候出点事，来年没饭吃了，那……”
黄铮随手抢过老四的糕点，并熟练地按住挣扎的老四。
大哥黄维闷声道：“粮食少了，粮价就涨了，只要水路没被堵，那些粮商会挤破头进来，本地的粮商也会帮咱们。”
黄津算是看明白了，这一家子人个个都身怀绝技。
老四除外。
老三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虽然江南地方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经济作物市场快速发展，但大明重农抑商的本质没变。
保守的官员还是倾向于种稻田。
不过如果朝廷的政令下来了，黄家这一波也算是歪打正着。
起码，对淳安县的百姓来说，不用被马踏秧苗了吧。
应该吧。
父亲黄顷还是有些不放心，一把搂过老四：“咱们赚这么多钱，为了什么，现在日子过得红火，要是出头，被人盯上了。”
“到时候平白给官府做了嫁衣，被人当年猪宰了。”
大明沈万三的遭遇还历历在目，更多小沈万三的案例也是数不胜数。
“小富即安才是王道，等老四，或者族中子弟考了功名，咱们也算是光大门楣了。”
黄顷接着说道：“其他人家都是这么发迹的，咱们稳当些来才是，老二，你说对不对。”
不是很对。
大明都快玩完了，还考功名，慢慢发家，怕是只能剃头留辫子当别家的奴才了。
老爷子的想法倒是意外的符合时代，干一票大的。
有了钱，就有人，有了人，就有底气。
出了啥事，买枪买船，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老爷子抽完水烟，将烟筒放在一边，拍板道：“干了，咱们黄家人做事，从不犹犹豫豫，有搞头，那就搞。”
“老大，你跟着你爹，去和乡亲邻里说道，看有多少人愿意入伙。”
“老二，你……”老爷子眯眼，他本来想安排老二负责安保工作，但考虑到他突然开窍的脑子：“老二你和老三合计合计，各方面都指导指导，你小子心思细，咱们一家人得相互扶持着走。”
“得嘞。”黄津回道。
陈家作为黄家的死对头，十分关注黄家的一举一动。
陈三思是陈家长子，家族事务被老爷子牢牢攥在手里，快四十岁的年纪了还是只能做些杂事。
陈家老爷子陈权志精明了一辈子，把陈家的生丝生意做到了全县第一，临老的时候才碰到对手。
于是让陈三思整日盯着黄家。
这天，陈三思向老爹汇报黄家的近况。
陈权志咧嘴大笑：“那老东西想跟我较劲，也不看看他黄家配不配。”
陈三思问道：“爹，那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陈权志：“做，一定要做，他不是要种桑树超过我们吗，那我们就多种稻。”
陈三思一愣，连忙劝道：“爹，那不是把咱们的份额拱手让出去了吗，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愚蠢，短视，”陈权志冷笑道：“黄家这么一弄，来年粮价必涨，咱们再联合粮商，他赚多少，都得给我吐出来。”
“黄家这么个赌法，层层抵押，风险高，利润再被压低，就容易直接崩盘，咱们处处压他的利润，就能直接把那老东西打倒。”
“到时候还用管什么份额？弄垮了黄家，整个淳安的生丝市场都是我们的。”
陈三思恍然大悟，可停了片刻仍然说道：“那咱们现在是什么都不干吗？”
陈权志：“当然不是，你背地里搜集证据，等他们的桑苗种下去，再到知县衙门里告一状，他们光是摆平官府里那群饕餮就得亏上一大笔钱。”
“咱们能使的绊子，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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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三月。
京城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任命刘宗周为浙江巡抚，领钦命圣旨，推行改稻为桑一事。
刘宗周一行人顺运河南下，在南直隶停住了。
接连几天，刘宗周都在拜会同窗故友，好像全然忘记了改稻为桑是多么要紧的事。
黄宗羲被带在身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要是他们去晚了，浙江的百姓已经将秧苗查下，到时候改稻为桑的难度将大幅上升。
稍有不慎，还会弄的民怨四起。
虽然说，他们来浙江就没盼着把这件事办好。
但改稻为桑这件事就算要黄，也不能因为他们黄，得是织造局的人，是太监的原因才行。
不然就是明晃晃地给皇帝上眼药。
心急之下，黄宗羲也顾不得礼仪，强拉下刘宗周：“还请老师速速前往浙江，莫要再耽搁了。”
他把顾虑全盘托出。
对此，刘宗周轻轻一笑，略带欣赏地望着黄宗羲：“朝野都知道，为师是绍兴人，这浙江是我的老家。”
“我的老家得知我复起，要给我竖牌坊，我如今到这个年纪了，怎么都不会让老家人把我的牌坊拆掉。”
“我早就派人八百里加急，传讯各府州县，魏忠贤早派人去了浙江，现在浙江就是一潭深水，进去了就再难看清全貌。”
“韩阁老那边，如今态度又有了转变，改稻为桑还未开始，形势便错综复杂至此，如今还能站在岸边观察，便是能看多久，就看多久。”
刘宗周一番老成持重的发言让黄宗羲懵在原地许久，才问道：“京城那边又出事了？”
“皇上闭门修道，大权旁落司礼监，这司礼监如今都在曹化淳手中，不知是敌是友，韩阁老他们如今也摸不清，事情要做到什么地步。”
“阉党是一定要倒的，可如何保证让阉党倒而我东林党不倒，就成了难事。”
“决计不能再让当年七君子之事再度重演。”
“关键，就全在这改稻为桑上了。”
黄宗羲心思活络起来。
他与魏忠贤有杀父之仇，但打小接受的教育又让他无法认同韩爌李标等人牺牲百姓只为除奸党的想法。
如今看来，倒是有转机。
或许他可以在惩奸除恶和百姓生计之间找到完美的解决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