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021话 永生系列:京都枫红之诗（四）
傍晚时分，雨完全停了。天空被夕阳染成渐变的橙紫色，京都塔在远处亮起灯光。
按照行程，晚餐后是自由活动时间，可以在旅馆附近散步。修明小组决定去附近的祇园区域看看——当然，得到了竹内老师的许可，并要求九点前必须返回。
祇园的夜晚别有一番风情。石板路两旁是传统的町屋建筑，暖黄色的灯光从纸窗透出。偶尔能看到穿着和服的艺伎或舞伎匆匆走过，木屐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美……”叶子看着街景，“就像穿越到了古代。”
若颜举着相机拍摄：“这里的建筑保存得真好，每一栋都有故事吧。”
純武则被小吃摊吸引：“你们看！烤团子！还有章鱼烧！”
五人买了小吃，沿着白川散步。夜樱虽已过季，但柳树在灯光下摇曳，小桥流水，景致依然迷人。
走到一座小桥边时，夕月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修明问。
夕月闭眼倾听：“那个脚步声……我听到了。”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純武四处张望：“在哪里？”
“在……那个方向。”夕月指向河对岸的一家茶屋，“大概五十米外，正在上楼。右腿的拖地声，还有钥匙串的轻微响声——和我在新干线上听到的一模一样。”
修明当机立断：“叶子、若颜，你们去找竹内老师，告诉他我们发现可疑人物。純武，你跟着我。夕月，你能继续追踪声音吗？”
夕月点头：“他停在了二楼，应该是在某个房间。”
茶屋是传统的木结构建筑，挂着“古川茶屋”的暖帘。修明和純武假装游客走近，夕月则留在稍远处继续监听。
“他好像在和人说话。”夕月通过修明戴着的无线耳机说，“对方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但提到了‘货’、‘鉴定’、‘今晚交易’。”
交易！茶杓可能还没被转移！
修明思考着对策。直接闯进去太危险，而且可能打草惊蛇。报警是最稳妥的，但警方赶来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茶屋的门开了。两个人走出来——一个正是夕月描述的深蓝色鸭舌帽男人，另一个是个瘦高的中年男性，提着公文包。
鸭舌帽男人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两人快速朝小巷走去。
“他们离开了！”純武低声说。
修明迅速决定：“純武，你跟着他们，保持距离，随时报告位置。夕月，我们去找老师或报警。”
分工行动。純武悄悄尾随两人，修明和夕月则往回跑去找竹内老师。
幸运的是，他们在路口遇到了正在找他们的竹内老师和若颜、叶子。
“修明！夕月！”叶子挥手，“我们找到老师了！”
修明快速说明了情况。竹内老师脸色严肃，立刻拿出手机：“我联系警方和今井先生。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几分钟后，純武发来信息：「他们进了四条通的一家古董店“墨雅堂”。」
竹内老师已经联系上大泷警部。警方表示会立刻派人前往，但要求师生们不要接近古董店。
“可是万一他们交易完离开怎么办？”叶子着急。
“警方会包围店铺的。”竹内老师说，“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保证自己的安全。”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修明在脑海中梳理整个事件：跟踪、盗窃、交易……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像是早有预谋。但盗窃者怎么知道今井宗明的行程？怎么知道茶杓在保险箱里？怎么在短时间内完成密室盗窃？
除非……有内应。
这个想法让修明一震。如果旅馆内部有人协助，那么密室之谜就解开了。但今井宗明说保险箱没有通用密码，那么内应是如何打开保险箱的？
“修明哥哥。”夕月轻声打断他的思考，“我一直在想，那个脚步声……”
“怎么了？”
“在新干线上，那个人的脚步声虽然右腿有拖地声，但整体很轻，像是习惯了安静行动的人。但在茶屋楼上，他的脚步声变重了，而且节奏有些乱。”夕月皱眉，“像是一个人在模仿另一个人的走路方式。”
“模仿？”修明一愣，“你是说，茶屋里的那个人可能不是新干线上那个？”
“或者是同一个人，但故意改变了走路方式。”夕月说，“但更奇怪的是，刚才他们离开茶屋时，那个人的脚步声又变回了新干线上的样子。”
修明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盗窃者故意用特殊的走路方式，那可能是为了误导追踪。但夕月是通过声音记忆识别的，模仿能骗过她吗？
除非……那个人知道夕月有超常听力，故意为之？
这个想法太荒谬了。夕月的能力只有亲近的人知道，盗窃者怎么可能……
等等。修明想起了影盗。影盗知道他们的许多信息，如果这次事件和影盗有关……
但影盗从不偷日本传统艺术品，而且会留下预告。这次不符合他的风格。
正思索间，竹内老师的手机响了。是大泷警部。
“什么？……明白了。好的，我们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竹内老师表情复杂：“警方已经控制了古董店，但……”
“但什么？”叶子问。
“茶杓不在那里。而且，鸭舌帽男人声称自己是今井家的远亲，是受今井宗明委托来鉴定茶杓真伪的。他有今井先生签署的委托书。”
所有人都愣住了。
“委托书？那盗窃是怎么回事？”純武正好赶回来，听到后惊讶地问。
“今井先生确认了委托书是真的。”竹内老师说，“但他坚持说自己没有委托任何人，签名可能是伪造的。”
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警方邀请今井宗明和竹内老师等人到古董店协助调查。修明他们作为目击者也被允许同去，但只能在隔壁房间等待。
透过半开的纸门，他们能看到调查的情况。
古董店“墨雅堂”内部摆满了各种古玩。鸭舌帽男人——现在知道他的名字是今井健一，确实是今井家的远亲——正平静地回答警方询问。
“宗明堂兄担心茶杓在运输过程中受损，所以让我提前来京都，在茶杓入博物馆前做一次专业鉴定。”今井健一出示文件，“这是委托书，上面有他的签名和印章。”
今井宗明激动地反驳：“我从来没有签署过这样的文件！印章是真的，但签名是模仿的！”
大泷警部是个五十多岁、面相和善的警官，但眼神锐利。他仔细对比文件，然后说：“签名确实有些细微的不自然，但需要笔迹专家鉴定。今井健一先生，你说今井宗明先生委托你鉴定茶杓，那茶杓现在在哪里？”
“在我这里。”今井健一从包里拿出一个木盒，正是今井宗明之前装茶杓的那个。
今井宗明冲上前打开盒子——里面空无一物。
“茶杓呢？”他吼道。
今井健一露出困惑的表情：“不可能啊……我昨晚从您那里拿到后，一直放在盒子里，没有打开过。”
“你从我这里拿到？我什么时候给你的？”
“昨晚八点左右，在旅馆庭院。您说为了安全，让我暂时保管，等今天鉴定。”今井健一说得有理有据，“当时还有旅馆的服务员看到了，可以作证。”
大泷警部询问旅馆方面。确实，有服务员证实在昨晚八点左右，看到今井宗明和今井健一在庭院交谈，今井宗明递给了对方一个布包。
“不可能！”今井宗明脸色苍白，“我昨晚八点在房间休息，根本没有出去！”
“但服务员确认那是您。”大泷警部说，“穿着您今天穿的这件深蓝色和服。”
今井宗明愣住了。他今天穿的深蓝色和服，确实是昨晚从行李箱拿出来的，但昨晚并没有穿。
“除非……”修明突然开口，“有人假扮了今井先生。”
所有人都看向他。修明走进房间，礼貌地行礼：“大泷警部，我是江户川修明，江户川柯南的儿子。”
大泷警部的表情立刻变得亲切：“柯南君的儿子！你父亲跟我提过你。你有什么看法？”
“如果盗窃者提前准备了和今井先生相似的和服，并伪装成他，在庭院与今井健一先生‘交接’，那么服务员看到的就不是真正的今井先生。”修明分析，“而真正的今井先生当时在房间，自然不知道这件事。”
今井健一皱眉：“但那个人和我交谈了十分钟，如果是假扮的，我应该能认出来。”
“如果伪装者很了解今井先生，或者使用了易容术呢？”修明说，“而且晚上庭院灯光昏暗，不容易看清细节。”
大泷警部点头：“有这个可能。但还有一个问题：保险箱里的茶杓是什么时候被取走的？如果昨晚八点茶杓就已经交给了今井健一，那保险箱里的茶杓早就消失了。但今井宗明先生说，他是泡完温泉后才发现茶杓不见的，那时已经九点多了。”
时间矛盾。
修明思考着：“也许……保险箱里的茶杓根本就没丢。”
“什么意思？”
“今井先生检查保险箱时，茶杓可能还在，但他没看到。”修明看向木盒，“或者，他看到的木盒是另一个。”
夕月轻声补充：“新干线上，今井先生的布包里只有一个木盒。但如果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木盒……”
“调包计！”叶子脱口而出。
修明点头：“盗窃者提前准备了仿制的木盒，在某个时机调换了今井先生的真盒子。昨晚在庭院交给今井健一先生的，可能就是仿制盒子。而真盒子和茶杓，还在盗窃者手中。”
今井健一脸色变了：“如果那是仿制品，为什么重量、手感都一样？”
“因为里面放了配重物。”修明说，“今井先生，您能描述一下茶杓的具体特征吗？特别是普通人不会注意的细节。”
今井宗明立刻说：“泪月茶杓是竹制，长约18厘米，前端微弯。在杓背内侧，有千利休亲刻的‘泪’字，极小，需要放大镜才能看清。而且因为年代久远，那个位置有细微的裂痕，形状像月牙——所以叫‘泪月’。”
大泷警部立刻请鉴定专家检查今井健一带来的木盒。仔细检查后，在盒子底部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夹层——里面装着铅块配重。
而木盒本身，是新做的，虽然做旧处理得很高明，但木材的年龄不会超过五年。
今井健一看到结果，震惊地后退一步：“我……我被骗了？”
“恐怕是的。”大泷警部严肃地说，“今井健一先生，请你详细说明委托你的人的联络方式。”
调查进入了新阶段。但茶杓依然下落不明。
返回旅馆的车上，大家都沉默了。今天的经历比预期刺激得多。
竹内老师说：“警方会继续调查，剩下的就交给专业人士吧。你们明天还要去岚山，要保证休息。”
但修明知道，事情还没完。盗窃者费尽心机制造了双重诡计——既让今井健一以为拿到了真品，又让今井宗明以为茶杓在保险箱中被盗。这样无论哪边发现问题，都会把怀疑指向对方。
精巧的计谋，但一定有破绽。
回到旅馆房间后，修明和純武讨论了很久。純武困得直打哈欠，最后还是先睡了。
修明却毫无睡意。他拿出父亲的地图和笔记，翻到京都部分。突然，他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地图上在五条大桥下的标记旁边，除了“推理对决”的注释，还有一行小字：「仿制品的破绽往往在过于完美」。
仿制品……过于完美……
修明想起鉴定专家的话：木盒的做旧处理很高明，但木材太新了。
如果盗窃者能做出如此高明的仿制木盒，为什么不用老木材？或者，为什么不让仿制品更完美？
除非……他故意留下破绽。
为什么？
修明想不通。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夕月发来的消息：「还没睡吗？」
「在想案件。你呢？」
「我也在想。修明哥哥，我有个疑问：为什么盗窃者要设计这么复杂的计划？如果只是想偷茶杓，有很多更简单的方法。」
这正是修明也在思考的问题。他回复：「也许他的目的不只是偷茶杓。」
「那是什么？」
修明思考片刻，打字：「可能是为了制造混乱，掩盖真正的目标。或者……是为了测试什么。」
测试。这个词让修明心中一动。
测试谁？测试今井家的反应？测试警方的能力？还是……测试他和夕月？
他想起夕月说的脚步声变化。如果盗窃者知道夕月有超常听力，故意用特殊脚步声吸引注意，那这一切就可能是一场针对他们的测试。
就像影盗做的那样。
但手法不同，风格不同。不是影盗，那会是谁？
修明感到一阵寒意。京都之行，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修学旅行。
他走到窗边，看向庭院。雨后的庭院被月光照亮，石板路泛着水光。
然后，他看到了——庭院角落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深色衣服，背对着这边，似乎在欣赏月色。
修明的直觉告诉他：那就是答案。
他轻轻拉开纸门，走下庭院。脚步声在湿润的石板上几乎无声。
当他走近长椅时，那个人转过身来。
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面容清秀，眼神温和。她穿着简约的和服便装，手里拿着一把闭合的折扇。
“修明君？”她微笑，“我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