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老宅画皮(下)

小云仙扑过来的速度不快。

干枯的身体移动时发出咔咔的响声,像老旧的木偶。她张开手,指甲是黑色的,很长,朝楚墨的脸抓来。

楚墨没退。

他迎上去,短棍横在身前,挡住那只手。

指甲刮在枣木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留下几道白痕。

楚墨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把朱砂,撒向小云仙的脸。

朱砂碰到干枯的皮肤,发出嗤嗤的声音,冒起白烟。小云仙发出一声尖啸,不是从嘴里,是从全身的骨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她后退,撞在梳妆台上。

铜镜摇晃了一下。

楚渊趁这个机会,从背包里拿出水银镜,调整角度,对准小云仙。

水银镜里映出她的影子——不是干尸,是那个穿着戏服、容貌绝美的女人。

小云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动作僵住了。

她抬起手,摸向自己毁容的脸,又看向镜子里那张完好的脸。

“我……”她的声音从干枯的喉咙里挤出来,“我的脸……”

楚渊开口,声音很平:“那不是你的脸。”

小云仙转过头,空洞的眼窝“看”着楚渊。

“那是画骨给你的脸。”楚渊说,“他用别人的皮,给你画了一张脸。但画得再好,也是假的。”

小云仙低下头,看着自己干枯的手。

“假的……”她喃喃,“可我喜欢……”

“你喜欢的是别人的脸。”楚墨说,“你真正的脸,被画骨毁了。他毁了你的脸,又给你一张假脸,把你困在镜子里,让你替他收集更多的脸。”

小云仙的身体开始颤抖。

干枯的皮肤簌簌往下掉碎屑。

“我不信……”她说,“他爱我……他说我美……”

“他爱的是你的皮。”楚渊从包里拿出那张皮肤状的东西,上面绣着仿制的符号,“他用你的皮做了这个,用来困住你。你只是他的工具,替他收集美人的工具。”

小云仙盯着那块皮。

她的手抬起来,想碰,又不敢碰。

“那三个女孩在哪里?”楚墨问。

小云仙沉默了很久。

“镜子里。”她终于说,“她们的脸……还没画完。”

“带我们进去。”

小云仙摇头:“进不去……镜子碎了,通道关了……”

楚墨看向那面铜镜。

镜面从中间裂开一道缝,但裂缝里没有光,只有漆黑。

“怎么打开?”楚渊问。

“需要笔。”小云仙说,“画骨的笔……他用那支笔画了我,画了镜子,画了通道……”

“笔在哪里?”

“不知道。”小云仙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带走了一切……只留下我……”

她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脚开始,化成灰烬,一点点飘散。

“我要走了……”她说,“通道要关了……她们会永远留在里面……”

楚渊冲到铜镜前。

裂缝很小,只有手指宽。他把窥阴镜碎片对准裂缝,往里看。

碎片里映出的景象变了。

不是戏台后台,而是一个狭小的房间。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四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三个女孩,她们坐在地上,脸对着镜子,手里拿着画笔,正在往自己脸上画。

画的都是同一张脸——小云仙的脸。

但她们自己的脸,正在消失。

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一点点变得模糊,透明。

楚渊收回碎片。

“她们在镜界夹层。”他说,“时间不多了。”

楚墨看向小云仙。

她已经化到了胸口,只剩上半身和头。

“笔是什么样子的?”楚墨问。

“骨做的……”小云仙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人骨……笔尖是人发……他用我的头发……”

她完全化成了灰。

灰烬落在地上,堆成一小撮。

灰烬中间,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楚墨蹲下身,拨开灰烬。

是一小块镜子碎片。

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很锋利。碎片背面刻着东西。

楚墨捡起来,对着光看。

是一个符号。

很复杂,比之前见过的所有符号都复杂。核心是月牙缠蛇,但外面不是网状结构,而是一圈圈螺旋的线,像漩涡,又像年轮。

在螺旋线的尽头,有一个小小的标记——一把剑,刺穿一本书。

楚渊凑过来看。

“这符号……”他皱眉,“比妈的完整,比我们之前见过的都复杂。”

“先收着。”楚墨把碎片装进证物袋,“找笔。”

两人在房间里搜索。

梳妆台的抽屉都打开,东西倒出来。没有笔。

衣柜打开,衣服翻出来。没有笔。

床底下,书架后面,墙缝里。

都没有。

楚渊盯着铜镜的裂缝。

裂缝很窄,但透过窥阴镜碎片能看到里面的景象。如果能扩大裂缝……

他拿出电磁脉冲发生器,调整频率,对准裂缝。

“你想干什么?”楚墨问。

“强行开个口子。”楚渊说,“时间不够了,等找到笔,那三个女孩的脸就没了。”

“有风险。”

“知道。”

楚渊按下开关。

发生器发出低鸣,一圈圈无形的波动涌向铜镜裂缝。

裂缝开始震颤。

镜面发出咔咔的响声,裂缝边缘出现细小的分叉。

透过裂缝,能看到里面的房间在摇晃。三个女孩抬起头,看向裂缝的方向。她们的脸上,小云仙的脸已经画了一半,另一半还是她们自己的脸。

但她们自己的那一半,正在消失。

楚渊加大功率。

裂缝扩大了一点,能塞进一个拳头。

但还不够。

楚墨从背包里拿出那把剪刀。

“让开。”

楚渊退后。

楚墨走到铜镜前,举起剪刀,对准裂缝,用力剪下去。

不是剪镜子。

是剪裂缝本身。

剪刀的刃口碰到裂缝的边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剪刀剪金属。

但裂缝真的被剪开了。

不是物理上的剪开,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被剪断了。裂缝像拉链一样,从中间向两边分开。

分开的口子越来越大,能容一个人通过。

口子后面,是那个镜面房间。

三个女孩坐在房间中央,周围全是镜子。镜子里映出无数个她们,无数张正在消失的脸。

楚墨率先跨进去。

楚渊跟上。

进入镜界夹层的瞬间,温度骤降。

不是冷,是那种刺骨的阴寒,从骨头缝里渗进去。

房间不大,大概十平米。四面墙都是镜子,天花板也是镜子,地板也是镜子。人站在里面,能看到无数个自己,层层叠叠,延伸到视线尽头。

三个女孩背对背坐着,每人面前立着一面镜子。她们手里拿着画笔,蘸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颜料,往自己脸上画。

颜料是红色的,像血。

“停下。”楚墨说。

女孩们没反应。

她们的眼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空洞,像被催眠。

楚渊走过去,想夺下画笔。

手碰到画笔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感觉窜上来,让他手臂发麻。

画笔掉在地上。

但女孩们的手还在动,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比划,像是在虚握着笔画画。

她们的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

像是细小的虫子,在皮下游走,一点点改变脸的轮廓。

“她们被控制了。”楚渊看向四周的镜子,“控制源在镜子外面。”

楚墨举起短棍,砸向最近的一面镜子。

镜子碎裂。

但碎片没有掉下来,而是悬浮在空中,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一个女孩的脸。

脸在笑。

不是女孩自己的笑,是小云仙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没用的。”一个声音说。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方向。

楚渊转身,看向声音来源。

所有的镜子里,都出现了一个人影。

穿着戏服,化着妆,脸是小云仙的脸。

但她站在每一面镜子里,动作同步,像有无数个分身。

“这是画骨的世界。”镜子里的她说,“镜子不碎,世界不灭。你们砸不完的。”

楚墨看向地面。

地板也是镜子,映出天花板,天花板也是镜子,映出地板。无限循环,没有尽头。

“笔在哪里?”楚墨问。

“笔?”镜子里的她笑了,“笔在他手里。他带走了笔,带走了所有的画,只留下我,留在这里,替他收集新的画材。”

她抬手,指向三个女孩。

“她们的脸很美,很适合做画布。等画好了,他会来取走。”

“画骨还活着?”楚渊问。

“活着,死了,有什么分别?”她歪着头,“他的画还在,他的笔还在,他就永远在。”

楚墨突然明白了。

“笔不在这里。”他说,“笔是钥匙,但锁在这里。锁是这些镜子,是这个小世界。笔在外面,控制着这个世界。”

镜子里的她沉默了。

“你很聪明。”她说,“但没用。你们出不去,她们也出不去。等她们的脸画完,这个世界就会吸收她们,成为新的一部分。然后我会等,等下一个人来。”

楚渊蹲下身,检查地上的镜子碎片。

碎片里,女孩们的脸还在变化。一半是小云仙,一半是她们自己。但她们自己的那一半,越来越淡。

“怎么打断这个过程?”他问。

“打断不了。”她说,“画笔是媒介,但控制的是她们自己的手。是她们自己在画,是她们自己想要这张脸。我只是……给了她们一个梦。”

“梦?”

“一个变美的梦。”她张开手,在镜子里旋转,“谁不想变得更美呢?我给了她们机会,她们自己选的。”

楚渊看向三个女孩。

她们的眼神空洞,但嘴角带着笑。

满足的笑。

“她们被催眠了。”楚渊说,“你给她们看了幻觉,让她们以为自己在变美。”

“有区别吗?”她说,“结果都一样。”

楚墨走到一个女孩面前,蹲下,看着她的眼睛。

女孩的眼睛里没有焦距,瞳孔放大。

他抬手,一巴掌扇在女孩脸上。

很响。

女孩的头歪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丝。

但她的眼神清明了那么一瞬。

就那么一瞬,楚墨看到了恐惧。

真实的恐惧。

“醒醒。”楚墨说,“你在毁自己的脸。”

女孩的眼睛又变得空洞。

但那一瞬的恐惧,足够了。

楚渊明白了楚墨的意思。

他走到另一个女孩面前,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拧开盖子,把里面的液体倒在女孩脸上。

液体是透明的,像水,但有刺鼻的味道。

女孩尖叫起来。

不是疼痛的尖叫,是惊醒的尖叫。

她扔掉了手里不存在的画笔,双手捂住脸,蹲在地上,身体发抖。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楚渊扶住她,把一面小镜子递到她面前。

镜子里,她的脸一半是自己,一半是小云仙。小云仙的那一半正在侵蚀她自己的那一半,像墨水在纸上晕开。

女孩看着镜子,愣住了。

然后她发出更大的尖叫。

“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另外两个女孩也被惊动,转过头来。

她们看到同伴的脸,又摸自己的脸,然后也尖叫起来。

镜子里的她皱起眉。

“多事。”

她抬起手。

所有的镜子里,无数个她同时抬起手。

手指指向三个女孩。

女孩们的脸开始加速变化。小云仙的那一半像活了过来,蠕动着,吞噬着她们自己的那一半。

楚墨举起短棍,砸向地面。

不是砸镜子,是砸镜子之间的连接点。

短棍落地的瞬间,整个房间震动了一下。

镜子里的影像开始扭曲。

她的动作也滞了一瞬。

楚渊趁这个机会,从包里拿出那面水银镜,对准一面墙上的镜子。

水银镜里映出墙上的镜子,墙上镜子里映出水银镜,无限反射,形成一个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现实世界。

是那个卧室,那个梳妆台,那个裂开的铜镜。

“走!”楚墨抓起一个女孩,推向通道。

女孩跌跌撞撞地跑进去,身影消失在反射的尽头。

另外两个女孩也跟着跑进去。

镜子里的她发出愤怒的尖叫。

所有的镜子同时碎裂。

不是物理碎裂,是影像碎裂。镜子里的她裂成无数片,每一片都在尖叫,声音叠加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痛。

楚墨拉着楚渊,跳进通道。

在跳进去的瞬间,楚渊回头看了一眼。

碎裂的镜子里,她的脸在变化。

从小云仙的脸,变成一张毁容的脸,布满疤痕和缝合的痕迹。

那是她真正的脸。

她看着楚渊,嘴唇动了动。

“谢谢……”

然后镜子彻底碎裂。

通道关闭。

楚墨和楚渊跌回现实世界的卧室。

三个女孩坐在地上,捂着脸,哭泣。

她们的脸上,小云仙的那一半正在褪色,像劣质的颜料被水洗掉,露出下面真实的皮肤。

但皮肤上有痕迹。

淡淡的红痕,像胎记,又像淤青。

短时间内消不掉。

楚渊检查她们的眼睛。

瞳孔正常了,不再空洞。

“没事了。”他说,“脸会慢慢恢复。”

年纪最小的女孩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我做了个梦……”她抽泣着说,“梦里有个漂亮姐姐,她教我化妆,教我怎么变美……她说我本来就很美,只是需要一点修饰……”

“那是幻觉。”楚渊说,“她想要你的脸。”

女孩愣住了,然后哭得更凶。

楚墨没管她们,走到梳妆台前。

铜镜的裂缝还在,但里面的影像消失了,只剩一片漆黑。

他伸手,碰了碰裂缝。

裂缝边缘很锋利,划破了手指。

血滴在镜面上。

镜面吸收了他的血,裂缝开始愈合。

不是重新合拢,而是像伤口结痂一样,生出黑色的、蛛网般的纹路。纹路蔓延,覆盖了整个镜面。

然后镜子碎了。

不是裂开,是碎成粉末,簌簌地落下来,堆在梳妆台上,像一小撮骨灰。

楚墨看着那堆粉末,没说话。

楚渊走过来,用镊子从粉末里夹出一样东西。

是一小块骨头。

白色的,大概手指长,一头磨尖了,另一头缠着头发。

黑色的长发,用细绳绑在骨头上。

“笔。”楚渊说。

楚墨接过骨头笔,对着光看。

骨头上刻着极小的符号,和镜子碎片上的一模一样——月牙缠蛇,螺旋线,剑刺穿书。

“画骨笔。”楚渊说,“他用小云仙的骨头和头发做的。”

“怎么处理?”

“烧掉。”楚渊拿出打火机,“这种邪物,不能留。”

他点燃骨头。

骨头很硬,烧了很久才烧起来。火是绿色的,烧的时候发出细小的噼啪声,像是有人在哭。

烧到最后,只剩一小撮灰。

楚渊把灰收进一个小铁盒,盖上盖子。

三个女孩的情绪稳定了一些。

楚渊问她们发生了什么。

年纪最大的女孩说,她们是美术学院的学生,来古镇写生。听说七号老宅有故事,就想来看看。

第一天晚上,梳妆台的镜子自己亮了。

镜子里出现一个漂亮的女人,教她们化妆,教她们画画。她们被迷住了,每天晚上都来照镜子。

第三天,镜子里的女人说,可以教她们一种特别的化妆术,能让她们变得更美。

她们信了。

然后就开始做梦。

梦里,她们在镜子里,对着镜子画画。画的是自己的脸,但越画越像镜子里的那个女人。

醒来后,她们照镜子,发现自己的脸真的在变。

一点点,每天变一点。

她们吓坏了,想走,但走不了。一到晚上,就会不由自主地回到镜子前,继续画。

直到今天。

楚渊记录下她们说的,然后给她们每人一张安神符。

“回去好好休息,别多想。”他说,“脸上的痕迹会慢慢消失,大概一个月。”

女孩们点头,互相搀扶着离开。

楚墨和楚渊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

除了那堆镜子粉末和烧剩的骨头灰,没有别的东西。

楚渊在梳妆台后面的墙上,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很小,藏在墙纸后面。撬开,里面是空的,但底部有一圈灰尘,灰尘的形状很特别。

是一个月牙形。

和母亲胸针的形状一样。

“妈来过这里。”楚渊说,“她取走了里面的东西。”

“是什么?”

“不知道。”楚渊拍照记录,“但肯定和这个符号有关。”

他们离开老宅,回到旅馆。

已经是凌晨三点。

楚渊打开电脑,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录入数据库。

镜子碎片上的符号,骨头笔上的符号,墙里暗格的形状。

还有林雪见传来的信息:画骨一脉,专剥美人面皮,炼成邪器。手段阴毒,喜傍水而行。

“傍水而行。”楚渊念着这四个字。

楚墨正在擦短棍,闻言抬头。

“什么意思?”

“画骨这一派的人,喜欢靠近水的地方。”楚渊调出地图,“云溪古镇靠江,有水。下一个地点……”

他停顿了一下。

“黑水水库。”

楚墨放下短棍,走过来看屏幕。

地图上,黑水水库在云溪古镇下游三十里,是个老水库,建了有五六十年。最近几年水质变差,周围村庄都搬迁了,水库基本废弃。

“那里有什么?”楚墨问。

“不知道。”楚渊说,“但林雪见说,画骨一脉的人喜欢靠近水的地方。而且……”

他调出匿名邮件。

邮件是半小时前发来的。

“画骨一脉手段阴毒,喜傍水而行。距古镇三十里,黑水水库,近日有‘水猴子’拖人溺毙之谣。留意水边残留符号,或与‘皮相’同源。”

附件是一张卫星地图截图,标注了水库位置,还有一个废弃泵房的放大图。泵房外墙上,有个模糊的涂鸦,像爪痕,又像扭曲线条。

楚渊把涂鸦放大,和今天找到的符号对比。

核心结构不一样,但线条的走势,那种扭曲的感觉,很像。

“同源。”楚渊说,“不是同一个符号,但是同一类手法。”

楚墨盯着屏幕上的水库。

“水猴子……”

“民间传说,水鬼的一种。”楚渊说,“淹死的人变成的,在水里拉人替死。但如果是画骨一脉的手法,可能不是自然形成的水鬼。”

“人为的?”

“可能。”楚渊关掉地图,“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天亮出发。

楚渊最后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数据库里,符号的分类又多了一栏。

“画骨一脉:仿制符号,侧重伪装、掠夺。已知关联:铜镜、人皮、骨笔。疑似与‘水’相关。”

他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闭眼前,他想起小云仙最后的脸。

毁容的脸,布满疤痕和缝合的痕迹。

还有她说的那句话。

“谢谢。”

她在谢什么?

谢他们让她解脱?

还是谢他们,让她终于可以用真面目示人?

楚渊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画骨一脉还有人活着。

或者,他们的手段还活着。

下一个地点,黑水水库。

水猴子。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