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水猴子谣(上)

车开进山区的时候,天刚亮。

山路很窄,水泥路面开裂,缝里长满了杂草。两边是山坡,树木茂密,把阳光挡掉大半。越往里开,光线越暗。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路断了。

前面是一道铁门,锈得厉害,挂着生锈的铁链和锁。门旁边的牌子上写着“黑水水库管理区”,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水源重地,禁止入内”。

牌子上的字已经褪色,铁门后面的路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楚墨把车停在路边。

两人下车。

空气很潮湿,带着水汽,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水藻腐烂的味道,混着铁锈味。

楚墨从后备箱拿出背包,检查装备。短棍、匕首、绳索、防水袋、还有几瓶用塑料瓶装着的特制药水——朱砂、雄黄、黑狗血的混合物。

楚渊打开电磁检测仪。

数值显示35,正常偏低。但波形有细微的起伏,像是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有东西。”楚渊说,“能量场很微弱,但覆盖范围很大。”

楚墨点点头,把背包背上。

两人翻过铁门。

门后的路完全被杂草淹没,只能沿着隐约的痕迹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分钟,视野开阔起来。

前面是水库。

水面是墨绿色的,不透明,像一块巨大的、凝固的翡翠。水面很平,没有波纹,没有涟漪。周围很静,连风声都没有。

水库很大,一眼望不到对岸。岸边是陡峭的崖壁,岩石发黑,长满苔藓。

楚渊对照着手机里的卫星地图。

“废弃泵房在西边。”他指向一个方向,“大概一公里。”

两人沿着岸边走。

脚下的地面是湿的,泥土发黑,踩上去会陷下去一点。空气里的那股腐烂味越来越浓。

走了不到一公里,看到一栋建筑。

红砖砌的平房,屋顶塌了一半,窗户都破了。墙上用白漆写着“泵房重地,闲人免进”,但漆已经剥落,字迹模糊。

楚渊走近,目光落在墙面的一个位置。

那里有一片涂鸦。

不是用喷漆画的,是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用手指或者刷子涂抹上去的。线条很粗,歪歪扭扭,像小孩的涂鸦,但仔细看能看出规律。

是一个符号。

核心是波浪状的线条,层层叠叠,向外扩散。线条的边缘有细小的分叉,像是水草的须。整个符号的走势是向下的,指向地面。

楚渊拿出手机拍照,同时用检测仪靠近。

数值从35跳到60。

符号周围的墙面温度比别处低至少五度。手靠近能感觉到明显的凉意。

“和画皮那个符号的线条质感很像。”楚渊放大照片,“但形态变了,更‘软’,更‘流动’。”

“功能呢?”楚墨问。

“不知道。”楚渊收起手机,“但看这个形态,可能和水有关——束缚水流,或者聚集水汽,或者……”

他停住了。

检测仪的数值突然波动。

从60跳到80,又跌回50,然后开始有规律地起伏,频率和水面的轻微波动一致。

“符号在和水体共鸣。”楚渊看向水库,“能量在交换。”

楚墨绕着泵房走了一圈。

房后有几根断裂的水管,锈穿了,里面长出了杂草。地上散落着一些锈蚀的零件,还有几个空酒瓶。

他捡起一个酒瓶,瓶身上贴着标签,但字迹已经模糊。瓶底有残渣,是暗褐色的,像干涸的血。

楚墨把酒瓶扔回地上。

“这里有人来过。”他说,“最近。”

“偷钓的?”楚渊问。

“可能。”楚墨走向水库岸边,蹲下身,看水面。

水面倒映出天空,但天空是灰蒙蒙的,云层很厚。水下的景象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片墨绿,深不见底。

楚渊走过来,也蹲下。

他把手伸向水面,但在碰到水之前停住了。

“别碰。”楚墨说。

“我知道。”

楚渊从包里拿出一根探针——是不锈钢的,末端接了个传感器。他把探针慢慢插入水中。

传感器屏幕上的数值开始变化。

水温14度,比气温低很多。导电率异常高,显示水中溶解了大量矿物质或盐分。

探针继续往下伸。

半米,一米,一米五……

到两米深的时候,传感器突然发出一声警报。

楚渊把探针提起来。

末端沾着一层黑色的、黏稠的东西,像是淤泥,但更细腻,还带着一股腥味。

“这是什么?”楚墨问。

“不知道。”楚渊用镊子刮了一点,放进样本管,“带回实验室分析。但肯定不是正常的沉积物。”

他站起身,看向水库西侧。

那边水面颜色更深,几乎是黑色。

“老河道。”楚渊看着地图标注,“水深超过二十米,水下有旧河床,地形复杂。”

“出事地点?”

“都是那里。”楚渊收起设备,“四个溺亡的,一个幸存者,全是在老河道附近出的事。”

“去找幸存者。”

水库下游三公里,有个还没完全搬空的自然村。

村子很小,大概十几户人家,大部分房子都空了,门窗钉着木板。只有村头两户还有炊烟。

楚墨敲了敲其中一户的门。

开门的是个老头,七十多岁,背有点驼,眼睛浑浊。

“找谁?”

“大爷,打听个事。”楚墨递过去一根烟,“水库那边,最近是不是出过事?”

老头接过烟,没点,拿在手里看着。

“你们是记者?”

“不是。”楚渊说,“我们是做环境调查的,听说水库水质有问题,过来看看。”

老头看了看两人,侧身让开。

“进来吧。”

屋里很暗,家具简单。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是水库建设时的场景,黑白照片,很多人站在工地上。

老头给他们倒了水,水是直接从井里打的,有点浑。

“水库啊,早就不行了。”老头坐下,叹了口气,“十几年前承包出去养鱼,什么药都用,什么电都用,把水搞坏了。鱼死了一片一片的,水也变黑了。后来承包的跑了,水库就废了。”

“最近有人溺亡?”楚渊问。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四个。”他伸出四根手指,“都是男的,两个是偷钓的,一个是晚上去摸螺蛳的,还有一个……不知道去干什么的。”

“死状呢?”

“捞上来的时候,脚踝这里,”老头指了指自己的脚踝,“有手印。青紫色的,像被人用力抓过。脸上表情很吓人,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像是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

楚渊记录着。

“有个幸存者?”他问。

“老王家的儿子。”老头说,“叫王海,四十多岁,平时在镇上打工,休息天回来偷钓。上个月出的事,差点没命。”

“能见见他吗?”

老头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我带你们去。”

王海家就在村尾。

一间平房,墙皮脱落,院子里堆着废品。王海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正在补渔网。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头发花白,眼神有点呆滞。左手手腕上缠着纱布,纱布边缘露出一点皮肤,颜色是灰白的,像泡了很久的纸。

老头喊了他一声。

王海抬起头,看到楚墨和楚渊,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他们是来调查水库的。”老头说,“你把那天的事说说。”

王海低下头,继续补渔网。

“没什么好说的。”他声音很轻,“就是不小心掉水里了。”

“你手腕上的伤怎么回事?”楚渊问。

王海下意识地捂住手腕。

“自己划的。”

“不像。”楚墨蹲下身,看着他,“掉水里的时候,是不是有东西抓你?”

王海的手抖了一下。

渔网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能帮你的人。”楚渊说,“你说出来,我们可能能解决那个东西,以后就不会再有人出事。”

王海盯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进屋。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一件湿漉漉的外套,扔在地上。

外套是帆布料的,已经破了好几个洞,沾满了黑色的淤泥。

“那天晚上,我去老河道那边下网。”王海开口,声音发抖,“想弄点鱼,第二天去镇上卖。到了地方,刚把网撒下去,就感觉不对。”

他咽了口唾沫。

“水里有光。绿莹莹的,从水底往上冒。开始我以为是什么鱼,但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然后我就听见声音。”

“什么声音?”

“像……像很多人说话。”王海的手开始抖,“很乱,听不清说什么,但能感觉到很痛苦,很愤怒。然后我就看见黑影。”

“黑影?”

“水里,有东西在动。”王海指着水库方向,“不是鱼,是人形的,但又不完全像人。它们从水底升上来,朝我游过来。我想跑,但脚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他抬起左脚,卷起裤腿。

脚踝上有一圈淤青,已经变成暗紫色,形状确实像手指印。

“很冰。”王海说,“像冰块直接贴在骨头上。然后我就被拖下去了。水里全是那些东西,在我周围游,用手抓我。我拼命挣扎,抓到了岸边一根树枝,才爬上来。”

他撩起袖子,露出纱布下面的手腕。

纱布拆开,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擦伤,伤口周围的皮肤是灰白色的,皱巴巴的,像老人的皮肤。

“这是被什么东西抓的?”楚渊问。

“不知道。”王海摇头,“在水里的时候,感觉有很多手在抓我,分不清是哪只抓的。爬上来之后,手腕这里就开始发白,发皱,怎么洗都没用。”

楚渊用镊子轻轻碰了碰那片灰白色的皮肤。

皮肤很硬,没有弹性。

“疼吗?”

“不疼。”王海说,“就是没感觉,像这块肉死了一样。”

楚渊拍了照片,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小瓶药膏。

“这个每天涂一次,能缓解。但根子在水库里,不解决根源,你这块皮肤好不了。”

王海接过药膏,没说话。

楚墨问:“你看到那些黑影,有没有注意到它们的样子?比如脸,或者身上有什么特征?”

王海想了想。

“脸……看不清。”他说,“水里太黑,而且它们动作很快。但有一个,离我最近的那个,我看到它脖子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脖子右侧。

“有个疤。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过,很长一道。”

楚渊记下。

“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王海摇头,“我就记得这些。后来我跑回家,发了三天烧,梦里全是那些东西。现在我晚上不敢出门,听见水声就害怕。”

楚墨和楚渊对视一眼。

“谢谢。”楚渊说,“药膏记得涂。”

两人离开王海家,老头送他们到村口。

“你们真能解决?”老头问。

“试试看。”楚墨说。

老头叹了口气。

“水库刚建好的时候,水很清,我们还在里面游泳。后来承包的来了,什么都往水里倒。再后来……就变成这样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村里老人说,水库底下有冤魂。是当年建水库时淹死的人,还有后来被电死的鱼,被药死的鸟,都变成水鬼了。它们恨活人,见一个拉一个。”

“冤魂不会集体行动。”楚渊说,“但如果有东西把它们组织起来……”

他没说完。

老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们小心点。”他说,“老河道那边,晚上别去。”

回到水库边,已经是下午三点。

楚渊打开电脑,整理今天收集的信息。

四个溺亡者,脚踝有手印。幸存者王海,手腕皮肤异变,看到水下绿光和黑影,听到混乱声音。黑影中有一个脖子有疤。

泵房墙上的符号,能量与水共鸣。

老河道,水深地形复杂。

还有那股黑色的、黏稠的沉积物。

楚渊把黑色样本放进离心机,分离出上层液体,滴在试纸上。

试纸变色了。

从白色变成暗红色,然后慢慢变黑。

“含有高浓度有机质,还有……微量的血液成分。”楚渊看着试纸,“不是人血,像是多种动物的混合。”

他继续分析。

离心机底部的沉淀物,在显微镜下看,是无数细小的颗粒,有些是矿物,有些是生物组织碎片,还有……几根极细的、半透明的纤维。

像是头发,但又比头发细。

楚渊把纤维提取出来,放在光谱仪下。

光谱显示,纤维的化学成分和人体头发相似,但含有异常高的硫元素和磷元素。

“被污染了。”楚渊说,“长期浸泡在含硫和磷的水里,发生了变异。”

楚墨坐在一边,正在处理手臂的伤。

昨天和老宅画皮战斗时留下的伤口,今天开始发痒,边缘有点红肿。他用酒精擦洗,然后涂上药膏。

“你觉得是什么?”他问。

“不是自然形成的水鬼。”楚渊关掉设备,“水鬼找替身是本能行为,但不会这么有组织,不会集体攻击,不会留下这种符号,也不会让伤口皮肤异变。”

“人为的?”

“至少是被人为影响、改造过的。”楚渊说,“那个符号是关键。它可能起到聚集、强化、甚至控制的作用。把水库里原本散乱的怨念——那些溺死的人、电死的鱼、药死的动物——聚集起来,融合成一个……集群。”

“集群?”

“嗯。”楚渊调出泵房符号的照片,“你看这个符号的形态,像水波扩散,但又向内收束。这可能是一种‘聚阴阵’的变体,专门用于水环境。把水里的阴性能量——也就是死亡能量——聚集到一点,然后……”

他停住了。

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的波形图。

那是检测仪记录的能量波动,频率很稳定,每秒一次,像心跳。

但仔细看,每次波动的波形不完全相同。

像是有很多个不同的“心跳”,叠加在一起,形成了这个看似规律的波形。

“有很多个。”楚渊低声说,“不是一只水鬼,是很多只。它们的能量波动被符号同步了,所以看起来像是一个整体在行动。”

楚墨包扎好伤口,走过来看屏幕。

“能破掉吗?”

“得找到符号的核心。”楚渊说,“泵房墙上那个是‘天线’,真正的核心应该在水下,在老河道深处。”

“今晚去?”

“嗯。”

晚上九点,两人回到水库边。

这次带了更多装备:水下强光手电、防水头灯、特制防水符箓(用油纸包裹,朱砂混合雄黄绘制)、长绳索、水下切割工具、还有楚渊改造的声波发射器——能发出特定频率的声波,干扰灵体。

月亮被云层遮住,只有零星几点星光。

水库水面一片漆黑,像一块巨大的黑曜石。

两人沿着岸边,朝老河道方向走。

脚下的泥土更湿了,踩上去发出噗嗤的声音。空气里的腐烂味浓得化不开,像是打开了停尸房的门。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老河道区域。

这里岸边是陡峭的崖壁,直接插入水中。水面颜色更深,几乎是纯黑。水面上飘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在手电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楚渊打开检测仪。

数值直接跳到120。

波形剧烈波动,不再是规律的“心跳”,而是杂乱的尖峰,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尖叫。

“它们知道我们来了。”楚渊说。

楚墨把绳索的一端绑在岸边一棵老树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

“我下去看看。”他说,“你在上面支援。”

楚渊点头,把声波发射器调整到待机状态。

楚墨戴上头灯,咬住呼吸管,慢慢滑入水中。

水很冷。

刺骨的冷,像是跳进了冰窟。楚墨深吸一口气,潜了下去。

头灯的光束切开黑暗。

水下能见度很低,大概只有两三米。光束照到的地方,是黑色的水草,随水流摇摆,像无数只手臂。

楚墨往下潜。

五米,十米。

水温越来越低。压力增大,耳朵开始痛。

到十五米左右,他看到了崖壁。

崖壁上长满了黑色的苔藓,滑腻腻的。他用手电照过去,寻找人工痕迹。

找了一会儿,在崖壁的一个凹陷处,他看到了。

是一个符号。

比泵房墙上那个大得多,直径至少有一米。刻痕很深,像是用凿子一下下凿出来的。刻痕里填满了黑色的东西,像是淤泥,但又更黏稠。

符号的形态和泵房墙上的一样,但更完整,更复杂。在核心波浪线条的外围,还有一圈细小的、漩涡状的辅助纹路。

楚墨游近,用手碰了碰刻痕里的黑色物质。

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

不是低温的冷,是那种阴寒,直接钻进骨头里。

他收回手,从腰间的工具袋里拿出一个小凿子和锤子,准备刮一点样本。

就在这时,他感觉水流变了。

原本平静的水流,突然开始旋转。

以符号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漩涡。

漩涡不大,但力量很强,把他往符号方向拉。

楚墨抓住崖壁上凸起的岩石,稳住身体。

然后他看到了。

从符号的刻痕里,涌出了黑色的烟雾。

烟雾在水里扩散,凝聚,形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

很多个。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数不清。

它们从符号里涌出来,悬浮在水中,脸朝向他。

脸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觉到它们在“看”他。

然后,它们动了。

一起动。

无数条苍白的手臂从黑影中伸出,朝他抓来。

手臂上有的有蹼,有的有鳞片,有的就是纯粹的、浮肿的人手。

楚墨抽出匕首,匕首刃口涂了破邪药膏。

他挥刀,斩断最先伸来的几条手臂。

手臂断裂处没有血,而是化成一团黑水,散开。但立刻有更多手臂补上。

水下开始响起声音。

不是通过水传播的声音,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声音。

很多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痛……”

“冷……”

“恨……”

“死……”

楚墨感觉脑子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咬紧牙关,用力蹬水,向上浮。

但那些手臂抓住了他的脚踝。

很冰,力量很大。

他被往下拖。

岸上,楚渊看到绳索猛地绷紧,然后开始剧烈晃动。

水面上,原本平静的水突然翻腾起来,像是烧开的水。

他立刻启动声波发射器。

低沉的、刺耳的声波传入水中。

水面翻腾得更厉害了。

几秒钟后,楚墨破水而出。

他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紫,脚踝上缠着几条苍白的手臂。手臂的另一端还在水里,正用力把他往下拉。

楚渊抓起一把燃烧的符纸,扔向水面。

符纸在水面燃烧,发出蓝色的火焰。火焰碰到那些手臂,手臂立刻松开,缩回水里。

楚墨趁机爬上岸,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楚渊把他拖离岸边,检查伤势。

脚踝上有几个清晰的青黑色手印,皮肤已经被冻伤,起了水泡。更严重的是,手印的边缘,有灰色的、细线一样的东西,正在往皮肤深处蔓延。

“水毒。”楚渊拿出药膏,涂在伤口上。

药膏碰到伤口,发出嗤嗤的声音,冒出白烟。楚墨咬紧牙,没出声。

水面上,翻腾慢慢平息。

但检测仪的数值还在高位,120,没有下降。

楚渊看向水面。

在头灯的余光里,他看到水底下,那些黑影还在。

它们悬浮在水中,脸朝上,看着岸上。

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

然后,它们慢慢下沉,消失在黑暗深处。

水面恢复了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楚墨脚踝上的手印,还有那蔓延的灰色细线,证明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楚渊扶起楚墨,两人退到远离岸边的安全距离。

“怎么样?”楚渊问。

楚墨活动了一下脚踝,疼得皱眉。

“能走。”他说,“但得尽快解决。那东西在往骨头里钻。”

楚渊看向黑沉沉的水面。

“符号是核心。”他说,“那些黑影是从符号里出来的。符号不破,它们永远灭不完。”

“在水下。”楚墨说,“很深,而且它们会保护符号。”

“得想办法引开它们。”楚渊思考,“或者……让符号暂时失效。”

他拿出今天采集的样本,那黑色的、黏稠的沉积物。

“这东西和符号有关。”他说,“可能是符号运作的‘燃料’或者‘介质’。如果能干扰它……”

他没说完。

但楚墨明白了。

“明天。”楚墨说,“天亮再来。得准备更多东西。”

两人互相搀扶着,离开水库。

身后,水面依旧平静。

但在水底深处,在黑暗的最深处,那些黑影静静地悬浮着,等待下一个猎物。

符号刻痕里,黑色的物质缓缓蠕动,像有生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