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落霞镇的归来者(2)
厨房里，空气像是凝固的冰块。
袁雪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吧”轻响，脑袋完全转了过来。那张温婉的脸此刻肌肉扭曲，瞳孔被幽绿的光芒占据，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涎水混着之前吃饭时残留的油渍从嘴角淌下。她喉咙里的“咯咯”声越来越大，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苏九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只有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痛苦和绝望。他握着旱烟杆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
“雪……”一声破碎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楚墨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袁雪异变的瞬间，他已踏前一步，将楚渊完全挡在身后。他受伤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但右手已反握短刀，刀尖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没有贸然进攻，只是死死锁住袁雪（或者说，占据袁雪躯壳的东西）的动作。
“苏九叔！”楚墨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试图震醒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苏九。
就在这时，窗外，远远传来一声凄厉尖锐的笛音，像是用骨头磨制而成，划破了小镇死寂的夜空。
笛音响起的刹那，厨房里的袁雪（活尸）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向前扑来，十指弯曲成爪，直抓离她最近的苏九！
“小心！”楚渊惊呼。
苏九到底是经验丰富的守序者，楚墨的喝声和危机的本能让他瞬间挣脱了刹那的僵直。他几乎是靠着肌肉记忆，身体向后猛仰，同时一脚踹在旁边的木柴堆上。哗啦一声，木柴散落，暂时阻碍了活尸袁雪的动作。
“她被‘唤醒了’！是阴山派的控尸笛！”苏九声音嘶哑，带着血味，“全镇的……都醒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小镇各处，几乎同时响起了凄厉的惨叫、惊恐的哭喊、以及那种非人的嘶吼和打砸声！刚刚还死寂的落霞镇，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挡住她！”楚墨对楚渊喊了一句，自己则猛地冲向厨房门口，想要查看外面的情况，更重要的是，堵住门，防止这玩意冲到街上去。
楚渊心脏狂跳，他刚复活不久，身体还虚，但求生的本能和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他左右一看，抄起墙角一根抵门用的粗木棍，横在身前，与那暂时被木柴阻碍、正低吼着试图爬过来的活尸袁雪对峙。他不敢看袁雪那张扭曲的脸，那会让他想起刚才还热情给他们夹菜的那个“苏九婶”。
苏九趁此间隙，踉跄冲到灶台边，猛地从一个旧瓦罐里抓出几把东西——是混着盐的糯米！他扬手就朝活尸袁雪撒去！
“嗤嗤——”糯米沾到活尸身上，竟然冒起一股股细微的黑烟，发出灼烧般的声音。活尸袁雪发出一声吃痛的怒吼，动作迟缓了一瞬，变得更加狂躁。
“没用！这只是低阶镇尸玩意，控尸笛不停，她停不下来！”苏九双眼赤红，绝望地吼道，“得找到吹笛人！”
楚墨在门口飞快地瞥了一眼外面。月光下，街道上已是一片混乱。影影绰绰，能看到多个行动迟缓却力大无穷的身影在追逐、扑咬活人。哭喊声、惨叫声、犬吠声、还有零星的枪声（很可能是李敏）混杂在一起。他看到不远处，一个男人被一个穿着寿衣的身影扑倒，鲜血溅在青石板上。
“外面全乱了！”楚墨声音冰冷，“先解决眼前这个！”
他看出苏九下不了死手。但眼前的活尸袁雪显然已经没救了，不彻底解决，他们三个都得死在这厨房里。
就在这时，活尸袁雪猛地撞开散落的木柴，再次扑来，这次目标是拿着木棍的楚渊！速度比刚才更快！
“小渊！”苏九目眦欲裂。
楚墨想回援，但距离稍远。楚渊咬着牙，双手紧握木棍，朝着扑来的活尸胸口猛捅过去！他没用过这东西，力道和角度都欠缺，木棍撞在活尸身上，只是让她晃了晃，反而激怒了它，利爪直接抓向楚渊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从侧面撞开了楚渊！是苏九！
苏九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楚渊前面。
“噗嗤——”
活尸袁雪的指甲，像五根黑色的铁钩，狠狠抓进了苏九的肩膀，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旧汗衫。
苏九闷哼一声，却借着这个机会，另一只空着的手快如闪电地从腰间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他看也没看，直接将符纸拍向了活尸袁雪的额头！
“敕！”
符纸贴上额头的瞬间，爆开一小团明亮的火光。活尸袁雪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嚎，动作骤然停止，身体剧烈颤抖，额头冒着黑烟。
但这停顿只持续了两秒不到！那符纸迅速燃烧殆尽，活尸眼中的绿光更盛，似乎被彻底激怒了！它放弃攻击楚渊，转而死死抓住受伤的苏九，张开嘴，露出变得尖利的牙齿，朝着苏九的脖子咬去！
苏九被牢牢抓住，受伤的肩膀使不上力，眼看就要被咬中。
楚墨终于赶到！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短刀化作一道寒光，精准无比地从活尸袁雪张开的嘴中刺入，刀尖从后颈穿透而出！
活尸袁雪的动作瞬间定格。眼中的绿光像断电的灯泡一样闪烁了几下，迅速熄灭。抓住苏九的手也无力地松开。
它（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不再动弹。
厨房里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苏九捂着流血的肩膀，靠着灶台滑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地上袁雪的尸体。那具刚刚还要咬死他的躯壳，几分钟前还是给他做饭的妻子。
楚墨拔出短刀，在黑尸的衣服上擦了擦，脸色依旧冷硬，但眼神深处有一丝复杂闪过。他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苏九，没说话，快速走到门口警戒。
楚渊惊魂未定，看着苏九流血不止的肩膀，又看看地上袁婶的尸体，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外面的惨叫声还在继续，笛声也依旧尖利。
“笛声……在后山方向。”楚渊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侧耳倾听后，指向镇子后方。
苏九像是被这句话惊醒。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悲痛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取代。他撕下衣襟，胡乱地缠住肩膀的伤口，挣扎着站起来。
“阴山派的杂碎……”他声音沙哑，带着刻骨的恨意，“得去毁了那控尸的法坛！不然全镇的人都得死！”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袁雪，眼神一痛，迅速移开，从墙角拿起一把劈柴用的斧头：“走！”
楚墨点头，短刀横在身前。楚渊也捡起了那根木棍。
三人冲出厨房，踏入已然沦为修罗场的落霞镇街道。
月光下，景象凄惨。多处房屋冒着黑烟，街上躺着几具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尸体。还能看到一些行动迟缓的活尸在游荡、撞门。幸存者的哭喊声从一些紧闭的门窗后传来。
“去派出所！李敏可能在那里组织人！”苏九对镇子格局熟悉，忍着痛带头往派出所方向跑。
没跑多远，就听到前方传来一声枪响，接着是李敏声嘶力竭的喊声：“挡住！别让它们靠近窗户！”
只见派出所门口，李敏和几个幸存的镇民（多是青壮年男子，拿着锄头、铁锹等物）正依托门窗，艰难地抵挡着六七具活尸的围攻。李敏的手枪子弹似乎打光了，她正用警棍奋力劈砍。她脸上溅满了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活尸的，眼神却像燃烧的火焰，充满了愤怒和坚韧。
地上，躺着一具被啃咬得面目全非的男子尸体，看穿着，似乎是李敏的丈夫。而她那个“复活”的儿子，此刻正混在活尸群中，面目狰狞地试图攻击自己的母亲。
楚墨二话不说，如同猎豹般冲入战团。他身形灵动，即使左臂不便，每一次短刀挥出，都精准地划过活尸的关节或脖颈，虽不能立刻致命，但能有效瓦解其行动力。他的打法狠辣高效，完全是实战中磨炼出来的杀人技。
苏九红着眼，抡起斧头，如同疯虎，专门朝着活尸的脑袋招呼，势大力沉，带着一股宣泄般的悲愤。
楚渊则利用自己的灵活和观察力，用木棍干扰、绊倒活尸，为楚墨和苏九创造机会，同时警惕着四周。
有了这三个生力军，特别是楚墨和苏九这两个狠角色加入，门口的活尸很快被清理干净。李敏看到苏九还活着，又看到楚墨楚渊，眼中闪过一丝 relief，但立刻被更大的悲痛淹没。她看了一眼丈夫的尸体，又看向那个已经被苏九一斧头劈倒的、她儿子化成的活尸，身体晃了晃，但立刻用警棍撑住地面，强行站稳。
“后山！笛声从后山来的！”李敏哑着嗓子喊道，她比苏九更早判断出声音来源。
“知道！我们去解决源头！这里交给你！”苏九吼道。
李敏重重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开始组织惊魂未定的幸存者加固防线，救助伤员。这个女警，在失去丈夫和儿子后，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和领导力。
楚墨、楚渊、苏九三人不再耽搁，朝着镇外后山笛声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后山树林茂密，月光难以完全透入，显得格外阴森。越往上走，那股土腥气和阴冷感越重。笛声也越来越清晰，像是在耳边吹响。
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山坡上，他们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布衣、身形干瘦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正鼓着腮帮子，用力吹奏着一支白色的、像是人骨制成的笛子。他面前，插着三炷冒着青绿烟气的香，香炉后面，是一个用鲜血画成的简易法坛，上面摆放着几个小木偶，上面似乎贴着写着名字的黄纸。
“就是他！”苏九低吼，提着斧头就要冲上去。
就在这时，那吹笛人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动静，笛声戛然而止。他猛地回头，露出一张蜡黄干瘦、带着诡异笑容的脸。
“桀桀……来了？正好，用你们的生魂，给我的宝贝们加加餐！”他手一挥，法坛周围的阴影里，缓缓站起了三四具明显比镇上的更加强壮、眼中绿光更盛的活尸，像是护卫一样挡在了他身前。
“小心，这些是‘尸傀’，比镇上的厉害！”苏九提醒道。
吹笛人阴笑着，再次将骨笛凑到嘴边，一股更加刺耳尖利的音调响起！那几具尸傀立刻发出低吼，朝着三人扑来！同时，镇上的笛声虽然停了，但活尸的骚动似乎并未立刻平息，必须尽快解决这个操纵者！
楚墨眼神一冷，短刀横握，对楚渊和苏九快速说道：“我吸引尸傀，苏九叔，楚渊，找机会干掉那个吹笛的！”
战斗，在这月光下的山坡上，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