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落霞镇的归来者(3)
骨笛刺耳的音调像是钢针,扎进三人的耳膜。那几具挡在吹笛人身前的尸傀,眼中绿芒大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带着远比镇上活尸更迅猛的速度,分左右两路扑来!
“按计划!”楚墨低喝一声,不退反进,迎着左侧一具最为高大的尸傀冲去。他左臂依旧使不上大力,但步法灵活,在尸傀利爪抓来的瞬间侧身避开,右手短刀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削向尸傀的膝关节后方!
“嗤!”刀刃划过坚韧如皮革的皮肉,带出一溜黑血。尸傀动作一滞,但并未倒下,反而更加狂躁地挥臂横扫。楚墨矮身翻滚,险险避开,短刀再次出击,目标是另一条腿的脚踝。他的打法极其务实,不求一击毙命,先废掉这些鬼东西的行动力。
苏九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那个吹笛人,对楚渊吼道:“小渊,跟我上!毁了那法坛!”他抡起斧头,不顾肩膀伤口崩裂流血,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熊,冲向右侧那具尸傀。他的斧法大开大合,完全是拼命的路数,一斧头劈在尸傀格挡的手臂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竟将那尸傀劈得一个趔趄。
楚渊心跳如鼓,他知道自己近战是短板,强行上前只会拖后腿。他快速扫视战场,目光锁定吹笛人面前那个冒着绿烟的法坛。他弯腰从地上抓起几块趁手的石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寻找投掷的角度和时机。楚墨和苏九正在用身体为他们创造机会!
吹笛人见尸傀被暂时缠住,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笛声陡然一转,变得更加急促尖利!剩下的两具尸傀不再试图包围,而是并排朝着苏九和楚渊的方向猛冲,意图强行突破!
“小心!”楚墨见状,猛地将手中短刀朝一具尸傀后心掷去,试图吸引其注意,同时自己也被原先那具尸傀一爪扫中后背,衣服撕裂,留下几道血痕。他闷哼一声,就势前扑,捡起地上一根断枝,狠狠插向追击他的尸傀眼窝!
苏九面对两具尸傀的冲击,怒吼一声,不退反进,斧头横抡,暂时逼退它们,但自己也被震得连连后退,气息紊乱。楚渊看准这个空档,用尽力气将一块石头砸向法坛上的香炉!
“啪!”香炉被砸得一歪,绿色的烟气紊乱了一瞬。吹笛人笛声一滞,面露怒色。就这瞬间的干扰,让那两具前冲的尸傀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硬!
“就是现在!”苏九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完全不顾另一具尸傀抓向他肋部的利爪,整个人合身扑上,斧头带着他全部的恨意和力量,朝着吹笛人的脑袋狠狠劈下!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吹笛人显然没料到苏九如此决绝,仓促间只能停止吹笛,举起手中的骨笛格挡。
“咔嚓!”骨笛应声而断!但斧头去势也稍减,擦着吹笛人的头皮劈落,削掉了他半只耳朵。
“啊!”吹笛人惨叫一声,满脸是血,又惊又怒。法坛被毁,笛声中断,那四具尸傀眼中的绿光迅速黯淡下去,动作变得迟缓僵硬,最后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但吹笛人并未失去反抗能力。他怨毒地瞪着坏他好事的苏九,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淬着幽蓝光泽的匕首。“老东西,找死!”
苏九一斧劈出,已是强弩之末,加上肋部被尸傀划开一道深口,鲜血淋漓,眼看无法躲开这致命一击。
“砰!”
一声枪响,突兀地打破了山坡的寂静。
吹笛人持刀的手腕爆出一团血花,匕首当啷落地。他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去。
只见李敏不知何时已经冲上了山坡,她脸色苍白,持枪的手却很稳,枪口还冒着硝烟。她身后跟着几个拿着锄头铁锹、惊魂未定的镇民。
“不许动!”李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但目光冰冷。
吹笛人捂着手腕,看看李敏和她身后的人,又看看步步紧逼、虽然受伤但杀气更盛的楚墨和挣扎着站起的苏九,知道大势已去。他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惨笑,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身体像是融化般渗入脚下的阴影,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滩血迹和断成两截的骨笛。
“遁术?”楚墨皱眉,上前检查,只感受到一丝残留的阴邪气息。
危机暂时解除。苏九脱力地坐倒在地,看着地上袁雪和那几具尸傀的尸体,又看看被摧毁的法坛,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李敏指挥镇民打扫战场,救助伤员,她自己则走到苏九身边,默默递过一块干净的手帕让他按住伤口。
楚渊扶着旁边一棵树喘息,刚才的紧张和用力让他有些眩晕。楚墨走到他身边,检查了一下他是否受伤,确认无碍后,才简单处理自己背后的抓伤。
“山下……怎么样了?”苏九哑着嗓子问李敏。
李敏眼神一暗:“伤亡不小……但活尸都倒下了。多亏你们……”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楚墨走到那被毁的法坛前,用脚拨弄了一下剩下的木偶和符纸,又捡起半截骨笛看了看。“阴山派……手法很老道。但这人只是个执行者,背后应该还有人。”
苏九点头,喘息着说:“阴山派炼尸,选地极讲究……这落霞镇后山,是‘老猫伏地’的极阴穴。尸体埋在这里,阴气滋养,不易腐坏,是炼尸的绝佳材料……他们盯上这里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是蓄谋已久。”
他看向楚墨和楚渊,眼神复杂:“这次,多亏了你们两个小子……不然,这镇子就完了。”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有些事,也该让你们知道了。像我们这样,因为亲人遭难,被迫卷入这行当,在暗地里处理这些‘脏东西’的人,不在少数。我们有个不成文的圈子……叫‘守序者’。”
楚墨和楚渊对视一眼。这个词,他们隐约听父亲楚啸天提起过。
李敏也看了过来,她的眼神表明,经历此事,她也已无法再置身事外。
苏九看着山下逐渐恢复平静、但弥漫着悲伤气息的小镇,缓缓道:“如果你们想了解更多,想以后有个照应……我可以引荐你们。”
残月西沉,天色将明。山坡上,血腥味未散,但一场浩劫总算过去。李敏开始组织镇民清理现场,收敛遗体,悲伤而压抑的哭声零星响起。苏九在简单包扎后,强撑着身体,去给袁雪整理遗容,背影佝偻,瞬间老了十岁。
楚墨撕下衣襟,默默擦拭着短刀上的污血,然后走到楚渊身边,递给他一个军用水壶。“喝点水。”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些冰冷。楚渊接过,清水划过喉咙,缓解了紧绷的神经和身体的不适。他靠在树干上,看着逐渐亮起的天光下,这个经历了一夜噩梦的小镇。
“哥,”楚渊低声说,拿出那台电量告急的手机,下意识地滑动屏幕,似乎想从熟悉的信息流中寻找一丝现实的锚点,“苏九叔说的‘守序者’……爸当年,是不是也……”
他的话没说完,目光忽然被一条刚刚刷新出来的本地社会新闻标题吸引:
【都市奇闻:青年路“心愿池”硬币一夜变红?游客许愿后突发晕厥送医】
新闻配图很模糊,是一个商业街常见的仿欧式许愿池,但池底隐约可见一些反光点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报道语焉不详,归咎于水质污染或恶作剧。
楚渊皱了皱眉,将手机屏幕转向楚墨。“哥,你看这个。”
楚墨扫了一眼,目光在“硬币变红”和“晕厥”上停留片刻,又抬眼看向山下渐渐恢复生息、但伤痛需要时间抚平的小镇。
“收拾一下。”楚墨收起水壶,声音平静,“这里的事了了。去青年路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