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网红许愿池(上)
青年路的夜晚,比落霞镇多了几分虚假的热闹。霓虹灯把天空染成暧昧的紫色,网红许愿池边挤满了拍照打卡的年轻人,硬币划出的弧线在灯光下闪烁,落入泛着蓝光的水池里。喧嚣声隔着一条街传来,楚墨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脸色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哥,到了。”楚渊停好那辆旧车,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小镇那场死里逃生的恶战,像一层洗不掉的阴霾,沉甸甸地压在两兄弟心头。楚墨的伤还没好利索,左臂动作依旧有些僵硬,更深处是阳寿仅剩三年带来的、日益明显的虚弱感,但他从不提起。楚渊则感觉自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过分敏锐,尤其是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它们散发出的“气息”像尖锐的噪音,不断刮擦着他的神经。
楚墨“嗯”了一声,睁开眼,眼底是惯有的冷静。他推门下车,目光扫过许愿池周围的人群。“分头看。”
楚渊点头,走向池边。刚一靠近,一股混杂着无数欲望和强烈怨念的冰冷气息便扑面而来,让他胃里一阵翻搅。他强迫自己忽略这种不适,专注观察。池水在装饰灯下看起来很清澈,但池底堆积的硬币中,有几十枚颜色明显不对——不是氧化后的暗沉,而是一种黏稠、不祥的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些红币似乎在他耳边发出细微、嘈杂的絮语:“发财…让他倒霉…我要成功…”充满了贪婪和随之而来的巨大失落感。这是复活后带来的新“能力”?他宁愿没有。
楚墨则更像一个观察猎物的猎人。他靠在离池子不远的一根灯柱旁,视线在每一个投币许愿的人脸上停留。很快,他发现了规律。大部分人是凑个热闹,许完愿嘻嘻哈哈就走了。但少数几个,通常许愿时表情格外认真,甚至带着狠厉的,在硬币脱手的瞬间,脸上会闪过一抹极不正常的潮红,眼神也会恍惚一下,就像突然被抽走了点什么。他听到两个女孩低声交谈:“…是挺灵的,我上次许愿让那个抢我客户的对家出事,没两天他真出车祸了…不过我感觉自己之后也倒霉了好几天…”
“愿望成真,代价是运气?”楚墨心里冷笑,这世上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满脸愤懑地冲到池边,掏出一枚硬币,低声诅咒:“那个贱人,抢我功劳,我要她明天就当众出丑,被开除!”她用力将硬币抛向池心。
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线,落入水中的刹那,楚渊瞳孔一缩——他清楚地看到,那枚普通的硬币在接触池水的过程中,颜色迅速变得暗红!与此同时,那女人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空洞,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不省人事。
周围顿时一片惊呼和混乱,有人叫救护车。
楚墨迅速走到楚渊身边,低声道:“看到了?”
“嗯。”楚渊脸色难看,“硬币变红了。她许的是恶愿。”
“池底有东西。”楚墨语气肯定,“而且这东西,是靠吸食恶愿和许愿者的运气…或者更糟的东西成长的。”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昏迷的女人被抬走。围观人群议论纷纷,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司空见惯的表演。这种麻木让楚渊感到一阵寒意。
子夜时分,商业街终于沉寂下来。楚墨和楚渊避开保安,再次来到许愿池边。只有几盏地灯亮着,水池泛着幽光,水底那些红币像一只只窥伺的眼睛。
“我下去。”楚墨脱下外套,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臂,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小心点。”楚渊递过一把用符纸缠绕的短刀,“有不对劲立刻上来。”
楚墨点头,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池水冰凉刺骨。他潜到池底,避开那些硬币,双手在淤泥和杂物中摸索。很快,他触碰到一个硬物,扯开缠绕的水草和垃圾,是一个用油腻黑布紧紧包裹、还用红绳缠了无数圈的小物件。入手阴寒,即使隔着一层布,也能感觉到里面散发出的浓郁邪气。他用力将其拽出。
出水的是一尊约莫手掌大小的木质人偶,雕刻粗糙,但面部被利器划得乱七八糟,心口位置,深深扎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针。正是那“愿望小鬼”像。
就在楚墨将小鬼像彻底拿出水面的瞬间,旁边的楚渊猛地捂住额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那小鬼像仿佛一个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里面积攒的无数恶愿、怨恨、妒忌、失落形成的负面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感知异常敏锐的楚渊汹涌扑来!
楚渊体内的玄阳之气受到这极致阴邪力量的刺激,本能地剧烈运转起来,试图抵抗和净化。一股灼热的气流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迸发,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层微弱的金光,与小鬼像散发的黑气猛烈撞击在一起!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从小鬼像上发出!池底所有暗红色的硬币同时剧烈震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平静的池水无风起浪,一道道黑色的气流如同触手般从池中窜出,夹杂着无数扭曲的人脸和恶毒的诅咒声,铺天盖地般朝着兄弟二人卷来!反噬被彻底激发了!
楚渊首当其冲,被一道最强的诅咒黑气击中胸口,顿时眼前一黑,气血翻涌,差点栽倒。楚墨见状,想也不想便扑过去将他护在身后,同时挥动短刀斩向袭来的黑气。但他左臂伤势牵动,动作慢了半拍,一道阴寒刺骨的力量如同冰锥,狠狠撞在他的后心!
“噗——”楚墨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他前方的地面,旧伤在这一击下彻底迸裂。
“哥!”楚渊目眦欲裂。
就在更多黑色触手即将把两人吞噬的危急关头,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玩味语调的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啧啧啧,深更半夜,扰人清梦也就罢了,还动我放在这儿钓鱼的饵料……二位,是不是有点太不讲究了?”
兄弟二人猛地转头。
只见许愿池边的休闲长椅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那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暗紫色绸缎长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手指间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币。他抬头看向狼狈的兄弟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陆千夜。
他随意地一挥手,那些狂暴的黑色触手和诅咒低语,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瞬间停滞、消散,许愿池恢复了死寂,只有池水还在微微荡漾。
楚墨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将楚渊牢牢护在身后,短刀横在身前,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这个曾在黄泉客栈有过一面之缘、深不可测的男人。
“你的鱼饵?”楚墨的声音因受伤而有些沙哑,但寒意不减,“这东西害人不浅。”
陆千夜轻笑一声,站起身,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目光在楚墨嘴角的血迹和楚渊苍白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楚渊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商品般的兴趣。
“害人?不不不,这只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他晃了晃手指,“他们付出实现‘愿望’所需的那点运气和生机,我呢,提供片刻的‘心想事成’。公平合理,童叟无欺。”他顿了顿,看向楚墨,笑容加深,带着一丝戏谑,“倒是你们,不仅坏了规矩,还差点弄坏我这件……嗯,颇有纪念意义的小玩具。”
楚渊艰难地站直身体,压下体内的气血翻腾,震惊地看着他:“你是……陆千夜?你不是应该在黄泉客栈……”他记得清楚,那个地方处于阴阳夹缝,绝非寻常之地。
陆千夜打断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客栈是生意,现世,同样也是生意。有需求的地方,就有交易。”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楚渊身上,变得意味深长,“况且,我感觉到,这里似乎有一笔……更有趣的‘生意’在等着我。”
他向前一步,完全无视了楚墨的戒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楚渊,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这小鬼像的反噬已经被你们彻底引动,寻常方法可解决不了。除非找到最初的‘债主’,了结因果,否则这诅咒会像瘟疫一样扩散,所有碰过红币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陆千夜摊摊手,露出一个看似无奈却又充满算计的笑容。
“不过呢,我恰好知道该怎么找到那个‘债主’。只是……需要这位小兄弟,帮我一个小忙。”
他的视线落在楚渊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怎么样,有兴趣……再做一笔交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