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古刹异响(1)

车停在独乐寺山脚的时候，天已经擦黑。暮色里的古刹静悄悄的，飞檐翘角勾着最后一点天光，像头趴伏在山坳里的巨兽。

楚渊推开车门，山风带着股土腥气和香火味混在一起灌进来。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望向半山腰那片黑沉沉的建筑群。不对劲。不是之前对付恶鬼那种阴冷黏腻的感觉，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在心口的滞涩感，源头就在山顶的观音阁方向。像有什么很古老、很重的东西在那下面动。

“有东西。”楚渊说，声音不高。

旁边的楚墨没立刻下车，他摇下车窗，点了支烟，吸了一口才开口，声音因为肋骨的伤还有点哑：“嗯。动静不小。”他隔着烟雾也看向观音阁，“不是鬼哭狼嚎那套。”

两人下了车，楚墨动作比平时慢了点，上车下车都下意识用手按着肋下。楚渊脸上被恶鬼爪子划破的地方结了痂，但一动还是扯着疼。兄弟俩一前一后，沿着石阶往上走。寺门还没关，有个小沙弥在扫地，看到他们，合十行礼。

楚渊说明来意，只说对古建筑和民间传闻感兴趣，想拜访方丈。小沙弥引他们到客堂等候。没多久，一位眉目慈和、穿着旧僧袍的老和尚走了进来，正是住持慧明方丈。

客套几句后，楚渊把话题引向夜半异响和扫出的古怪木屑泥土。

慧明方丈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挥挥手让陪侍的小沙弥先出去。客堂里只剩下他们三个，油灯的光晕在方丈脸上跳动。

“二位施主，身上带着煞气，也有因果，”慧明方丈的目光在兄弟俩身上扫过，尤其在楚渊脸上停顿了一下，“老衲就不绕弯子了。寺中确有异状，但非是寻常鬼魅作祟。”

他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是观音阁下镇着的一件古物，近些时日，有些不安分。”

“古物？”楚墨挑眉，弹了弹烟灰。

“据寺志残卷记载，乃上古异兽，名曰‘狸力’。”慧明方丈声音平缓，“其状如豚，有距，音如狗吠，见则其地多土功。此兽本性不算凶恶，却力大无穷，尤善动土。古时被大能力者封印于此，以观音阁为阵眼镇之。如今……怕是封印年月太久，有些松动了。”

楚渊心里一动，狸力？《山海经》里的东西？他追问：“方丈，您说的不安分，具体是？”

“夜半时分，阁楼地下常有闷响，如巨物掘土。每日清晨，皆能扫出非本寺所有的木屑，坚硬异常，带着地底深处的阴湿土气。此等现象，已持续月余，且近日愈发频繁。”慧明方丈眉头微锁，“长此以往，只怕观音阁地基受损，封印彻底崩坏，届时这异兽破土而出，虽不嗜杀，但其奔走动土之能，也必酿成大祸。”

楚墨把烟摁灭：“能加固封印吗？还是得把它‘请’走？”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如果是祸害，他不介意用刀说话。

慧明方丈看了楚墨一眼，缓缓摇头：“此乃上古菩萨所设封印，杀伐并非上策。若能寻得阵法图录，或可尝试加固。只是年代久远，相关典籍早已散佚难寻了。”他顿了顿，看向楚渊，“楚施主似乎对这类古物有所感知？”

楚渊没否认，只是说：“我们想想办法。”

夜里，兄弟俩被安排在靠近观音阁的一间禅房休息。子时刚过，楚渊猛地睁开眼。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从脚底下的地面传来，不紧不慢，带着整个禅房的地板都在微微震颤。间或夹杂着几声低沉的、类似狗吠却又更浑厚的嘶吼，听得人心里发毛。

两人悄无声息地出了禅房，潜到观音阁附近。黑夜里的阁楼像个沉默的巨人，而那声响正从它底座下清晰地传出来。他们靠近些，发现阁楼底部门窗缝隙里，正往外渗着新鲜的、带着腥气的湿土，还有一些颜色发暗、质地坚硬的碎木屑。

楚渊尝试着伸手想去推那扇紧闭的木门，指尖离门还有一寸，就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挡了回来。一股古老而磅礴的佛门法力笼罩着整个阁楼，既保护着它，也死死禁锢着下面的东西。

“有禁制。”楚渊收回手，低声道。强行突破，恐怕会立刻引发封印反噬。

楚墨蹲下身，捡起一点木屑在指间捻了捻，又放在鼻尖闻了闻：“不是寻常木头。下面的东西，劲儿不小。”

回到禅房，那声响还在持续，但比刚才弱了些。楚渊坐在板床上，拿出手机开始查资料。楚墨靠在门口，又点了支烟，看着黑漆漆的观音阁方向。

“得找到加固封印的法子。”楚渊划着屏幕，头也不抬地说，“硬来不行。”

楚墨吐出口烟：“要是找不到呢？总不能等着它自己把房子拆了。”

“先找找看。”楚渊的声音很坚持，“明天再问问方丈，或许寺里还有别的记载。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楚墨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抽着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