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古刹异响(2)
天没亮透,楚渊就醒了。地下那东西一宿没消停,闷响和低吼隔着地板往上渗,像有头巨兽在下面撞笼子。楚墨靠坐在门边,闭着眼,但楚渊看见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每次地下动静一大,指节就会绷紧一下。
两人在斋堂找到慧明方丈时,他刚做完早课,正慢悠悠地喝一碗薄粥。晨光熹微,落在他洗得发白的僧袍上。
楚渊坐下,直接开口:“方丈,得找到加固封印的法子。寺里古籍,还有,可能需要从外面找点材料。”
慧明方丈放下碗,用布巾擦了擦手:“藏经阁里有些老卷子,年头久了,不好找。二位若要翻看,老衲带路。至于外物……”他看向楚渊,“楚施主门路广,若有所需,尽管张罗。这古阵年久失修,要补齐缺漏,非本寺一力能支。”
楚渊点头,掏出手机。他先打给苏九。电话响了好几下才接,背景音乱糟糟的。
“苏叔,我,楚渊。”
“小渊?这钟点……有事?”苏九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但立刻清醒了。
“在独乐寺。碰上硬茬子了,不是鬼,是底下压着个老物件,盖子松了,得加固。”楚渊语速平稳,“需要些偏门材料,可能还得找古阵法的图样。”
“独乐寺……观音阁下面那东西?”苏九顿了顿,显然知道点内情,“我帮你问问几个老伙计,谁手里有关于‘九宫封魔阵’或者地藏王镇物的残篇,再看看谁囤了雷击木、五行灵玉这类硬货。有信儿发你老路子。”
“谢了,苏叔。”
“自己当心点,那东西不好碰。”苏九挂了电话。
楚渊又拨给柳家。接通后,他言简意赅,说需要修复古阵的特殊材料。柳家那边很痛快,承着上次的情,答应立刻清点库藏,有合适的就派人送来。
放下手机,楚渊看向方丈:“方丈,我们先去藏经阁看看。”
藏经阁的灰积得能埋人。兄弟俩和方丈在发霉的纸堆里泡了一上午。楚渊主要翻那些讲寺志、地方志和镇魔仪轨的旧书。楚墨对文字没耐心,更多是看图,翻那些带着阵符、布局的残卷,比对结构。
快中午时,楚渊在一本快散架的《地藏本愿经》注疏夹页里,摸出几张脆黄的手绘草图。图上画着复杂的九宫格,标着八卦、星宿,旁边有些模糊的梵文小字,能勉强认出“镇”、“封”几个意思。图的骨架,看着跟观音阁的地基有点像。
“方丈,您看这个。”楚渊把草图递过去。
慧明方丈凑到窗边光亮处,眯眼看了许久,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模糊的字迹:“是有些像……这阁子的根基。这梵文批注,似是引动地气、固封的法门,可惜,关键处都磨没了。”
线索虽少,总算有个方向。下午,苏九和柳家先后回了信。苏九发来几张古籍照片,零碎提到“九宫封魔阵”,强调要用特定灵物镇守宫位,勾连地脉。柳家说,家里有块祖传的“百年雷击桃木芯”和几块上好的“水属性灵玉”,正好合用,已派人连夜送来。
拼凑着这些信息,楚渊心里渐渐有了谱。傍晚,他和楚墨再次绕到观音阁底下,踩着地基的条石,对应草图上的方位。
“这儿,这儿,还有那儿,”楚渊指着几个不起眼的石缝,“得把对应五行的东西放进去,把地气接上。最难的是主阵眼,得用最辟邪的东西镇住,可能还得念咒引动。”
楚墨用脚踢了踢那块最大的基石:“怎么放?凿开?”
“不用。”楚渊指向地基与地面接缝处几个几乎看不出的孔洞,“这些可能是留的气口。材料处理好了,应该能送进去。”
事情似乎有了眉目,但楚渊总觉得哪里不踏实。晚饭后,他独自去禅房找慧明方丈。屋里檀香味很浓。
“方丈,”楚渊沉吟着开口,“这封印,既然是上古菩萨所留,按理说坚固无比。怎么会自个儿松动了?光是年头久,恐怕说不通吧?”
慧明方丈拨动念珠的手停住了,抬眼看向楚渊,昏黄的灯光下,眼神幽深:“楚施主心细。你既问到这……罢了,此事关乎重大,老衲便直言了。”
他沉默片刻,仿佛在回忆一件极其遥远的事:“约莫是三十年前,那时老衲尚是寺中一知客僧。一夜,在禅定中忽被一股宏大悲悯的意念惊醒,那意念并非直接言语,却如暖流灌顶,让我瞬间明悟许多事。事后细察,源头正是这观音阁下的阵法。”他指了指脚下,“彼时,阵法传来警示,天地将生大变。诸多维系三界平衡的至高存在,包括布下此阵的地藏王菩萨本人,或因劫数,或因他故,都将隐没。此乃‘末法’之始。菩萨慈悲,借这残留阵力,向守阵之人发出最后警示,嘱我等谨守此地,以待缘法。”
楚渊心中巨震:“菩萨……也消失了?”
慧明方丈缓缓点头:“神佛远去,天地间那股无形的秩序之力便日渐稀薄。依附于此等伟力的封印,自然渐趋衰弱。此阁下的,不过是一例罢了。”他语气沉重,“阴司地府,本有十殿阎罗、判官鬼帝等诸多大能,依律掌管阴阳。然上界既隐,下界亦难安稳。一些古老存在,如那黄泉客栈,其底蕴深不可测,那白掌柜,传闻或与白无常有关,陆施主……或许与判官有旧。如今平衡已失,彼等对阳间是何心思,是守是攻,殊难预料。长此以往,阴阳门庭恐有关隘失效之险,届时群魔乱舞,便是苍生劫难。”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楚渊瞬间通透。母亲守护的祭坛、血月教派的野心、父亲追寻的真相,原来都系于这“末法时代”的天大变局。
慧明方丈看着他脸色变幻,又道:“楚施主,你命格特殊,因果极深。未来风雨,恐需你等担当。修复此阵,亦是积缘砺心。老衲观你心有慧根,稍后可传你一段‘梵语金刚经’心法,持诵有静心辟邪之效,或可助你前行。”
楚渊收敛心神,郑重合十:“多谢方丈。”
次日,柳家的人带着一个密封玉盒和一个小皮囊赶到。兄弟二人在慧明方丈相助下,开始按图索骥,处理材料,只等子时地气最沉静时,尝试第一次修复。楚墨依旧负责警戒和力气活,楚渊则专注感应地气,把握时机。
夜幕彻底笼罩山寺。观音阁在黑暗中默立,地下的躁动却愈发明显,闷响和低吼越来越急,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楚渊能清晰感到,一股混乱而庞大的力量正在封印下疯狂冲撞。
子时将至。楚渊手捧那块蕴着至阳雷火的桃木芯,站在主阵眼对应的方位前。楚墨握紧短刀,立在他侧后半步,目光如刀,扫视着沉沉的夜色。
“时辰到了。”楚渊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方丈和楚墨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