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父亲迷踪(1)

车子停在“迎宾旅社”门口时,轮胎碾过路面,带起一层薄薄的红色尘土。西南边境线上的这个小镇,空气又湿又闷,带着一股子泥土和腐烂植物的腥气。路两边的房子低矮,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几个穿着褪色民族服装的老人坐在街檐下,眼神浑浊地看着他们的车。

楚墨推开车门,热浪裹着异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把夹克搭在肩上,露出腰后别着的短刀刀柄。楚渊跟着下车,额头上已经见了汗,他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半开的窗户和幽深的巷口扫过。

“是这儿?”楚墨眯眼看了看旅社那块歪斜的招牌,油漆斑驳,字迹模糊。

“坐标没错。”楚渊划了下手机屏幕,信号格微弱地跳动着。陆千夜给的位置就是这。父亲最后消失的地方。

旅社门脸窄小,玻璃门脏得看不清里面。推门进去,一股劣质香烟和霉味混合的气体冲进鼻腔。前台后面,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正翘着脚看电视,屏幕雪花点比图像还多。

听到门响,男人懒洋洋地转过头,眼皮耷拉着:“住店?”

楚墨没废话,走到前台,手指在落满灰尘的台面上敲了敲。男人这才稍微坐直了点,打量着他俩。楚墨掏出个黑皮夹子,闪电般晃了一下就合上,动作快得只留下个模糊的警徽轮廓。“警察。查个人。”

男人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堆起笑:“哎呦,警官,我们这小店,安分守己……”

“半年前,有个长租客。”楚渊开口,声音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姓楚。还在吗?”

“楚?”男人眼神飘忽了一下,掏出本更脏的登记簿,手指蘸着唾沫翻了几页,“哦……你说楚老板啊?走了,早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东西呢?”楚墨盯着他。

“得有……小半年了吧?”男人挠了挠油腻的头发,“具体记不清了。那人怪得很,包了个长租房,钱给得倒爽快,就是不怎么出门。后来也没打招呼,人就没影了,还欠着点水电费呢。”他抱怨着,偷偷瞄着两人的脸色。

楚渊注意到,男人说这些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捻着登记簿的页脚。他在紧张。

“他住哪间房?我们要看看。”楚墨说。

“这……人都走了这么久……”男人有点不情愿。

楚墨身体前倾,手按在台面上,声音压低:“配合点,不然带你回所里慢慢想。”

男人喉结滑动了一下,看了看楚墨按在台面上的手,又瞥见他腰后的凸起,最终还是妥协了:“最里头,二零三。钥匙……钥匙我得找找。”

他在抽屉里翻腾半天,找出一串生锈的钥匙,磨磨蹭蹭地带着他们往走廊深处走。走廊又窄又暗,灯泡坏了好几个,只有尽头那间房门口透出点微弱的光。

二零三房门口,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气味。楚渊脚步顿了一下。是父亲常用的那种廉价烟草味,混合着一种熟悉的、类似古旧书籍和金属锈蚀的气息。虽然很淡,几乎被潮湿的空气掩盖,但他不会认错。楚墨也吸了吸鼻子,眼神锐利起来。

男人打开门锁,吱呀一声推开门。一股沉闷的气息涌出。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把椅子。床上光秃秃的,落满灰。桌子上倒是干净点,像是被人匆忙擦拭过。

“就这了。”男人站在门口,不太想进去。

楚渊和楚墨走进房间。楚墨随手关上门,把店主隔在外面。兄弟俩默契地开始分头检查。

楚渊走到桌前,手指拂过桌面,指尖沾了一层薄灰。他拉开抽屉,里面是空的。蹲下身,检查床底,也只有几个空矿泉水瓶。他抬头,看向床板。木质旧床板,背面是粗糙的毛边。

楚墨则在检查窗户和墙壁,用手敲打着,寻找可能的夹层或暗格。没什么发现。

楚渊的目光停在床板与墙壁的接缝处。那里似乎比别处颜色深一点。他伸手过去,指尖触到一点黏腻感。是某种老式胶带的残留。他心中一动,示意楚墨过来。

楚墨蹲下,凑近看了看,掏出随身带的多功能刀,用刀尖小心地撬开那块有些松动的床板。木板背面,靠近墙角的位置,一块深色的油布用已经失去粘性的胶带勉强粘着。

楚墨小心地取下油布包,不大,巴掌大小。他递给楚渊。

楚渊接过,入手微沉。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牛皮封面的旧笔记本,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只有磨损的痕迹。还有几张折起来的、用铅笔绘制的地图,线条复杂,标注着看不懂的符号和坐标。

楚渊拿起笔记本,试图翻开,却发现书页被一种简单但有效的密码锁住,需要特定的顺序或钥匙才能打开。他尝试了母亲的生日,不对。又试了试兄弟俩的生日,还是不对。

就在这时,房间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店主略显尖锐的说话声:“警官,就在里面,他们说是警察,但我看……”

话音未落,房门被猛地推开。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正式警服的人,面色严肃,目光如炬地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正拿着笔记本和地图的楚渊和楚墨身上。前面的老警察视线在楚墨腰间的刀柄上停顿了一瞬,又看向楚渊手中的“证物”,脸色沉了下来。

“我们是镇派出所的。”老警察亮出证件,声音不带感情,“二位,请出示一下你们的证件。”

楚墨心里骂了句娘,脸上没什么表情,把那个假警徽皮夹又掏出来,递过去。

老警察接过,只翻开看了一眼,就合上了,眼神冷得像冰:“伪造警用证件。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身后的年轻警察已经按住了腰间的警棍。

楚渊下意识想把笔记本藏到身后。

“别动!”老警察厉声喝道,目光锁住他手里的东西,“那是什么?一并拿过来!”

楚墨看着老警察,又瞥了一眼门外一脸幸灾乐祸的旅店老板,知道这次麻烦大了。他缓缓举起双手,表示配合,但在警察看不到的角度,用脚尖极轻地碰了一下楚渊的小腿。

楚渊会意,在年轻警察上前要拿笔记本的瞬间,身体看似因为紧张而后退半步,手臂“不小心”撞开了虚掩的窗户,笔记本脱手,朝着窗外楼下掉去!楼下是旅社后巷,堆满杂物。

“你!”年轻警察一惊,探头去看。

就在这不到一秒的混乱间隙,楚墨猛地侧身,用肩膀撞开挡在门口的年轻警察,同时对楚渊低吼:“走!”

楚渊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从刚才被撞开的窗户翻了出去,动作敏捷得像只猫,瞬间消失在窗外。

老警察反应极快,一把扭住楚墨的手臂,将他死死按在墙上:“还敢跑?!”

楚墨被按得动弹不得,脸贴着冰冷粗糙的墙面,却能听到窗外远处传来轻微落地的声音,以及快速远去的脚步声。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年轻警察追到窗口,往下看,只看到空荡荡的巷子和一个滚到垃圾堆旁的破筐。

“跑了!”年轻警察懊恼地回头。

老警察死死压着楚墨,对同伴说:“看好这个!呼叫支援,搜查附近!”他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油布和散落的地图,又盯着楚墨,“你同伙跑不了。现在,说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来这找什么?那个姓楚的,是你们什么人?”

楚墨闭上眼,不吭声。脑子里飞快转着的,是楚渊能不能安全拿到笔记本,还有,该怎么把眼前这关熬过去。